明玉抬頭看了眼苗氏,月白『色』的緞面裙子,同『色』暗花短襦,肩上披的繡著大朵金花的霞帔是全身上下最鮮亮的顏『色』,比起以前威風嚴厲的侯府當家太太,苗氏如今少了當初的凌厲,多了幾分溫和,不可避免的,笑起來眼角有了皺紋,神情滄桑而愴然。
「太太也還是從前的樣子。」明玉低聲說道。
苗氏微笑著搖了搖頭,「人啊,經歷了這麼多,哪還能會是從前的樣子?」看明玉依然恭敬的站在那裡,又笑著說道:「坐吧,我有些話想對你說。這是你家,倒叫我招呼起你來了。」
明玉坐到了苗氏對面的椅子上,心裡有些上下不定,不知道苗氏要跟她說些什麼。她可記得苗氏想讓司馬宏娶那什麼鄧國公家的千金小姐的,都來提親了,該不會這會上反悔吧。[再嫁]?好看的小說?首發?再嫁243
「我知道你向來心思敏感,是個有主意的。」苗氏說道,「我只問你一句話。」苗氏往前探了探身子,『逼』近了明玉,「你是不是下定了決心要跟著寶哥兒了?以後不管如何,你都是我們司馬家的媳『婦』?」
明玉自然明白苗氏的意思,苗氏絕不願意讓和離這種不光彩的事再在她兒子頭上重演,更深一層的意思則是不管司馬宏日後光宗耀祖加官進爵,還是不幸戰死沙場,明玉都不得打歪主意,就是司馬宏死了,她也得給司馬宏守寡。
「是。」明玉點了點頭,她既然決定嫁了司馬宏,這前前後後可能的後果她都考慮的清楚了,倘若真有那麼一天,她希望那個時候她已經有了孩子,即便沒有司馬宏,她也有一個精神寄託,堅強獨立的把孩子撫養長大。
「好,那我就放心了。寶哥兒一個人在西北,我總放心不下,你做太太的跟著照顧他,我心裡這塊石頭也就落地了。」苗氏坐直了,滿意的點點頭,臉上的神『色』也不似之前那般嚴肅了。
看著明玉安靜乖巧的坐在那裡,苗氏忍不住嘆道:「之前在天水……是委屈了你。我一直想好好補償補償你,卻沒了機會……今天,我把心底裡的話講給你聽,那會上你非要和離,說不怨你,那是假話。到如今我心裡也怨著你,寶哥兒對你如何,你心裡不清楚?你這麼做,多傷他的心啊……」
明玉低著頭,深吸了口氣,往事回想起來,她也覺得唏噓,然而她卻不後悔當初的選擇,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做出的選擇都是正確的?誰又能保證司馬宏能成為頂天立地,獨當一面的穩重可靠的良人?她為什麼要拿一輩子做賭注?別怪她自私,處在她的位置,她只是做出了正常人都會做的選擇。
「那會上是明玉不懂事……」明玉低聲說道,「誰也不知道事情會到今天這步。」
苗氏搖搖頭,「我也不是訓你,你在我們家日子過的不好,我要負大部分的責任,那時候我也是鑽牛角尖裡了,如今看開了,只覺得自己那時候可笑的很。我只是心疼寶哥兒,有些話心裡憋了這許多年,想說給你聽。不管我怎麼看你,寶哥兒一直把你放心尖上了,他日子過的也苦,不容易,只要他心裡高興,他喜歡你,你們倆能好好的過日子,我這個做孃的,怎麼也得幫兒子達成了心願。」
明玉低頭,有些愧疚,說道:「是我年幼不懂事,讓太太『操』心了。」其實那會上她也討厭苗氏,從心底沒把她當成婆婆看待,苗氏其實並不是一個心腸多壞的惡婆婆,對明玉再不滿意,也沒有把媳『婦』兒整死了換新人的想法,她只是端著架子,喜歡高高在上,喜歡被人敬著哄著,但凡當時明玉有一絲想留下來的想法,多花些心思在苗氏身上,未必會到最後一步。
苗氏笑了笑,伸手拿過了放在身旁小桌上的木盒子,開啟來推到了明玉跟前。
明玉不明所以,看到盒子裡的東西時卻小小吃了一驚,盒子精巧細緻,一翻開蓋子,便起來三層,每層都放了幾支做工繁複華麗的首飾,有頭釵,有項鍊,有耳環,金玉珠翠,件件都是上等珍品,一看就價值不菲。
「太太,這是……」明玉看向了苗氏。
苗氏將盒子轉了半圈,一件件的展示給明玉看,如數家珍,「當初從天水逃出來,虧得魏嬤嬤帶上了這個,否則連給你的見面禮都拿不出來。這個鳳凰奔月釵,是阿慶……你公爹給我的定親禮物,那時候他木訥,不會說話,我心裡還不大樂意,這釵子是他跑遍了京城,找最好的匠人給打的……這個翡翠金珠耳鐺,是我娘給我的,翡翠是難得的金絲紅翡,可把我的姐妹們給羨慕壞了……」
說起這些東西的時候,苗氏臉上掛著幸福的微笑,絮絮叨叨間,彷彿在回憶著美好的往事,忘卻了家破人亡的痛苦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