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處走來兩個愣愣的小士兵,不經意撞見帝座帝后在此,立刻退了兩步,趕緊迴避,但又好奇地邊走邊悄悄回頭看他們。
被小兵們一看,鳳九遲來的羞恥心發作,突然就有點不好意思,退後一步,嘴裡嘟囔:「你們這裡怎麼人來人往啊,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去。」說著便向河畔的蘆葦蕩走去。
蘆葦蕩旁正巧臥了塊巨石,兩人在巨石上坐了下來。剛坐下來,少女便偎了過來。帝君發現,兩人獨處時,她是真的很黏他。
少女偎在他的身邊,抱住他的手臂,微微仰頭,那雙杏子般的眼充滿了好奇,眸光閃爍,像落了星星:「之前你都不許我來這裡的,為什麼現在又許我過來了?」
他垂眸看她:「你不是想看看如今的戰場是什麼樣?之前太危險,最近比較平靜,還有將士成婚,也熱鬧,我想你多半會喜歡。」
「啊,這樣嗎。」得到了答案,她轉頭望向遠處圍著篝火作樂的人群,模樣看起來是高興的,「嗯,我真的很喜歡。」說完這句話,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突然滯了滯。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變化,出聲問她:「怎麼了?」
半晌,她才開口,有點歆羨,又有點落寞:「就是覺得他們能這樣成婚,可真好啊,同祭天地之後一起開心地慶祝,接受大家的祝福,真羨慕。」
他觀察著她的表情,微微皺了眉頭:「為什麼羨慕他們?」頓了一頓,「我們的婚禮,難道不比他們的更加盛大?」
就見她靜了一會兒:「的確是很盛大啦,碧海蒼靈打扮得可漂亮了,神族們也盡皆到賀。」她咬了咬嘴唇,「就是成親那日,帝君你沒出現。」
他愣住了:「什麼?」
她忽然生氣:「也不是你的錯啦。」說著不是他的錯,卻在生氣,也不知是在生誰的氣,「就是你去救人,然後救完人回來,又遇到了一件危及蒼生的大事需處理,你就錯過了我們的成親禮。我等了你好久,你都沒回來。我的禮服做得很漂亮的,我特別想要穿它,可是最後也沒有穿成。但也不是你的錯啦,是造化弄人了。」說完有點老成地嘆了口氣。那樣青春美麗的一張臉,卻那樣老成地嘆氣,看起來有點好笑,卻又讓人笑不出來,反而感到心酸。
他靜了許久:「後來我沒有補償你嗎?」
她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你倒是說過要補償,可成親那時候你雖然不在,重霖也把一切都安排得挺好,婚事也錄入了女媧的婚媒簿子,所以按理說我們的確是成過親了。」她說得頭頭是道,看上去是真的考慮了許多,「雖說婚禮中出了種種問題,但八荒諸神也都知道我們已經成過親了,再成一次,不是很奇怪嗎,所以我拒絕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你是真心拒絕的?」
「嗯,」她悶悶地,「雖然……」又咬了咬唇,「但就是很奇怪,所以還是不要了。」又自我安慰似的更緊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其實我能夠和帝君在一起,已經很是滿足了,也並不是真的很遺憾我們的成親禮沒有那麼完美。」
美麗、慧黠,有時候會有點呆呆的,但無論什麼時候,都懂事得讓人心疼,這就是他在既定的命途中,要到很晚很晚的時候,才會碰到的與他執手的女子。他的心輕輕顫了顫,不由得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說了許久的話,她像是將自己說累了,輕輕打了個哈欠,用那種毫無防備的軟軟鼻音同他撒嬌:「帝君,我困了。」
他再次撫了撫她的額頭:「那就躺在我腿上睡一會兒。」
她半睜開眼睛,坐正了:「睡你腿上嗎?」像覺得不可思議似的,有點呆,「帝君今日怎麼這麼好說話……」
什麼叫今日這麼好說話,他哪一日不好說話了?此前在碧海蒼靈,不是容她夜夜與自己同床共枕?她睡沒個睡相總是往自己懷裡鑽,他又有哪一夜將她推開過?只是沒心腸的小狐狸,睡醒總是把一切都忘了。
他沒有回答她,趁著她發呆,伸手便將她抱了過來,擺弄著她躺倒,使她整個人都窩進他懷裡。又自知她嬌柔,認床又認被窩,還憑空化出一床雲被將她裹住了。做完這一切,他抬手在她眼眸上撫了撫:「這樣躺著就舒服了,對吧?」
感覺到她的睫毛軟軟掃過他掌心,是在很輕地點頭,他嘆了口氣:「那就睡吧。」
她卻窸窸窣窣地從雲被中伸出一隻手來,拉住他的衣袖,小聲問他:「那你會在吧?」
他垂眸看著她,伸手反握住了那隻手,放在唇邊貼了貼:「嗯,我一直在。」
銀月澄輝,洪荒孤寂,若有情人,縱隔天涯,亦能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