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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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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離唉聲嘆氣:「除了這樣,又能做些什麼?」隔了一下,又說:「我們已發出了訃聞,要是連弔喪也不敢來的人,又如何膽敢拔刀相助呢?」說著望了一望冷清的靈堂。

方休冷笑道:「你若怕死,現在可以走了。」

李布衣笑問方輕霞:」姑娘今年貴庚?」

方輕霞沒料他這一問,退了半步,答:「我不告訴你。」

李布衣便向方休道:「待你妹妹告訴我幾歲才走。說罷悠悠然坐了下來。」

方休怒按刀柄,罵道:「你算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方離按著他的臂膀道:「弟弟,不可如此魯莽!」

方休氣憤難平地道:「大哥,你想要這種跑江湖騙飯吃的來攪擾我們麼!」

方離跺足嘆道:「爹說過,憑我們幾人之力,是沒法子抵禦劉破的……你得罪武林人物,做哥哥的我可擔不起場面!

方休氣忿地插回了刀,道:「我總有一日要爹知道,我能光大方家!」

方輕霞忍住眼淚悄悄補上一句:「可惜爹不曾看到了。」

李布衣心裡更多感慨:看來方家三兄妹,大的優柔寡斷,中的傲慢魯莽,小的刁蠻惹事,又如何光大門楣呢?自保亦足堪可虞。

只聽那老僕方才加了一句道:「大少爺、二少爺、三小姐……不要忘了。還有老僕一柄刀!」

方離苦笑道:「才叔,你忠心耿耿,老爺子沒錯看你。」

方休便挺胸說:「你看,憑方家這四張刀,還怕姓劉的不成!」

忽聽一人笑道:「方家四張刀麼?……那我姓司馬的‘連珠雙鐵鞭’算什麼?」方離、方休、方輕霞一起大喜,只見三人不沾地。已掠上樓,直入靈堂,當先二老,先向靈柩拜了三拜,另一少的當即跪倒,鳴咯咯叩了三十響頭。

這少年叩頭髮出好大聲響;李布衣不禁有些詫異,果然那少年叩頭時額上已腫起了一個大泡,虎目卻都是淚。

那少年長得黝黑粗壯,方臉闊口,一身是汗。來的兩個老人。其中一個扶棺哭道:「他奶奶的熊;方老大,你怎麼不等等兄弟。」撒手就去了。說著號淘大哭,哭沒幾聲,反手一抓,將方離揪近胸前,瞪目厲聲問:「你爹是怎麼死的!?他雖老我一大截,但他媽的身子比我還壯朗,怎會……」

方離苦著臉道:「都是教劉破逼婚逼死的。爹知劉三叔狼子野心,終日茶飯不思,憂心忡忡,從樓上摔下,破了條腿,不久便……」

那黑臉老者莊稼漢粗布服,猛喝一聲:「去你奶奶的!那種人還叫他三叔!說著把方離大力一放,氣呼呼的道:「誰不知我兒子跟你妹妹自小指腹為婚,他那兩個兒雜種來湊什麼勁兒!」

李布衣這才大悟,難怪方輕霞聽人提到古長城同來的人時飛紅了臉,腮角含春,原來是古長城,有這個兒子。這時只見方輕霞和那黑少年偷瞥了一眼,一個羞紅了臉,一個低垂了頭。李布衣見一個嬌俏,一個老實,樂得看這麼兩心相悅情景,心裡也舒暢。

這時同來的一人,約莫四十來歲,扎儒士巾,臉帶微笑,但臉色卻隱隱發青,像是隨時都在與人決鬥一般,只聽這人問道:「怎麼來的只有我們三人?」

古長城慣說粗話,禁不住一句便罵了過去:「老鷹吃雞毛。填滿肚子算啥事!?有你有我父子加方家四張刀,不夠那姓劉的直人橫出麼!」這人便是京城大俠司馬挖,他素知古長城的脾氣,便道:「夠!夠!只不過,方老爺於真算是‘有錢有酒多兄弟,急難何曾見一人’了!」

古長城又瞪眼睛叱道:「孃的!我不是人麼!我千辛萬苦把你從京城裡請出來,你也不當自己是人麼!」

司馬挖知這古長城說話便是這樣子,便笑笑不去理他,微注向李布衣,便問:「尊駕怎樣稱呼?」

李布衣笑答:「算命的,路過貴地而已。」

司馬挖當然不信。望向方離,方離說:「這位先生武功很高。我們差些兒暗算錯了人,後來……」

司馬挖「哦」了一聲,向李布衣走近;微笑他說:「尊駕要是奸細。還是早些離開的好,何必吃不了兜著走呢。」

古長城見狀便走過來,大聲問:「你是奸細?」

李布衣咄一聲道:「若我是奸細,你這麼一問,我也不能認了。」

方輕霞這時禁不住道:「他人不錯……若他要加害我們,早就加害了。」

方休不服氣,又哼一聲,冷冷地道:「那也未必」。

司馬挖淡淡地笑著,但額上青筋,一閃兩現:「你若不是奸細,而今京城姓司馬的和古二俠來了。你也該走了。」

李布衣微笑反問:「哦?司馬先生認為有你們在,就抵禦得住劉破父子了麼?」

司馬挖的臉忽然青了。就似一張攝著鬼的臉譜。

古長城大聲道:「司馬,留著他吧,他奶奶的,要是敵,也不走的,遲早都要交手;要是友,咱們不能錯怪了好人!他雖然說話粗魯不文。但畢竟是在江猢上見過大風大浪的,抓得穩舵看得準。」

司馬挖一笑,道:「對付劉破父子,有我們幾人,也就夠了,就不知那關大鱷有沒有同來,關大鱷的平稜雙鐧,可不是浪得虛名……」說著舔舔幹唇。

方離見狀,揚聲叫:「才叔,倒茶。」

方才巍巍顫顫走過來,為各人都泡了一杯茶,忽聽一人笑道:「多斟一杯,遠道而來,渴得緊!」

在座的人見了,都喜上眉梢,司馬挖起座笑道:「鄭七品來了,天大的事,也擱得住了。」方離、方休、方輕霞等都喜出望外,鄭七品好歹也算是一個官,而且在「八虎」中魏彬麾下吃得住,而且是方老爺子的摯友,這次有他出面,諒劉破父子也不敢怎樣。

這鄭七品既不是什麼高官,最高曾任中書舍人。但交遊廣闊。出手豪綽,而且武功也很不俗,黑白兩道無有不買他情面的。

鄭七品一至,司馬挖便道:「鄭七哥遠道而來,大駕光臨,我們以茶作酒,就敬他一杯。」鄭七品和司馬挖對飲,方離見鄭七品不先拜祭老父,但有求於人,也沒辦法,他是方家長子,便以茶為酒作為敬禮。古長城生性粗豪,毫不理會繁文縟節,也一喝乾盡。

鄭七品飲罷說:「我收到訃聞,很是難過,便趕來看看,沒想到司馬大俠和古二俠也在這裡。」李布衣望去,只見鄭七品的人長得福福泰泰,眼尾如刀,笑時法令深而下齊,看夫人卻很隨和。

古長城道:「我不來,誰來?!」

鄭七品笑道:「我是沒料司馬大俠也在。」

司馬挖趕緊陪笑道:「我更沒想到鄭七哥不辭勞苦,趕來這裡。」

鄭七品笑道:「司馬大俠最近保的鏢,都很罩得住,我也常聽江湖人提起司馬。無不豎起指頭的。」

司馬挖笑得臉上的青氣也沒了,「哪裡,哪裡。能討碗飯吃。還不是朝廷賞的,江湖漢子給的。」

鄭七品左足搭在右膝上,悠閒地道:「也不光是這樣,司馬的靠山……也穩實得很。」

司馬挖皮笑肉不笑地道:「可不是麼?在江湖上混,靠山越紮實越好。」

鄭七品撾掌笑道:「你這樣說,做哥哥的我,整天在朝廷廝混。豈不愧煞?」

司馬挖忙不迭地道:「江湖上的靠山徐水縣的那股劉家軍,可要不是御史果竄大人罩住,還有劉謹劉公公……」

鄭七品笑著打斷道:「這些事。我們哪可議論的。」

司馬挖作揖道:「是,是,七哥說的是,小弟多嘴了。」

古長城聽到這裡,憋不住便大聲道:「你們兩個,撂下柺杖作揖的,老兄老弟一番,今個兒我們可是應敵,可不是吃飯飲茶來的!」

鄭七品笑笑,投日向李布衣笑道:「那位是……」

李布衣一笑道:「李布衣。」

鄭七品隨便「哦」了一聲。舉杯道:「咱們沒見過,喝了這杯。算是江湖兄弟。」

李布衣笑笑:「一介草夫,怎敢高攀?」

司馬挖也舉杯道:「我也敬先生一杯。」

李布衣笑著喝了,古長城再也忍不住,「啪」地一掌擊在桌上。罵道:「你們來喝茶飲酒,還是來議事的?!」

鄭七品笑道:「是,是,——方老爺子的死,下官也很難過。想方老爺子在世,下官和他相交莫逆……對了,那位可就是方輕霞方姑娘?」

司馬挖就說:「方姑娘貌勝春花。真是匹配。」

古長城這下可是奇道:「跟誰匹配來著了?」

鄭七品和司馬挖對望了一眼,兩人笑笑。還是由司馬挖道:「據說西廠有個營總劉幾稀,人品樣貌,俱屬上選,跟方姑娘倒是天選地設的一對人兒。」古長城「嗯」了一聲,方家三個年輕人卻臉色都變了,古長城這才醒覺,喝問:「劉幾稀?豈不是那劉破老賊的大兒子!?」

司馬挖說:「是呀!」

古長城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他兒子一步上前,向司馬挖:「你是我父請回來對付劉破父子的,怎麼在伯父靈前說這種話!」

鄭七品眉開眼笑問:「他是誰?」

司馬挖笑道:「古長城的兒子,叫古揚州。」

鄭七品笑道:「據說古長城的兒子對方信我的女兒.也痴心妄想——」

司馬挖說:「便是他。」

鄭七品嘴裡嘟嘟嘟了幾聲,說:「古世侄,幾句話,如你聽得了,我倒要勸勸你。」

古揚州氣唬唬地道:「你盡說無妨。」

鄭七品道:「江湖上的詭譎風雲,不是你這種耕田務農的人消受得來的;金粉紅顏,世間何處沒有?你們父子為一個女人,得罪劉破父子,可是大大划不來的事。」

古長城瞪著眼,指著他:「你,你……」下面的話還未說出。就聽一人自外掠入,一面說:「怎麼啦?二哥又動那麼大的火氣。」

這叫「二哥」的人,三絡長髯,臉色赤紅,古長城一見,幾乎氣炸了心肺,吼道:「劉破,你——你可來了!」

劉破卻笑道:「讓二哥久侯,真不好意思。」他前後有兩個少年,一個氣高跋扈不可一世的樣子,一個眼神呆痴,只會傻笑。便是劉破的兩個兒子,外號自稱「花蘭世」的劉幾稀與「玉面郎」劉上英。這兩人一個傲氣,一個喪氣,但樣貌姣好,普通女子都不及他們眉目娟秀白皙。

劉破身邊還有一人,這人血盆大口,閉著時嘴角伸及耳根,一咧開來簡直像要攫人而噬,這時他正張嘴笑道:「鄭七兄。司馬大俠,久沒見了!」

鄭七品慌忙站起,向劉破父子和這人行禮道:「劉大人,關大哥,二位公子來得真好,可想煞小弟了。」這大嘴老人便是「中州一怪」關大鱷。

劉破悠然道:「方大哥真的是逝世了麼?」

司馬挖躬身道:「是。他屍首還停在那邊。」

劉破搖首嘆道:「可惜可惜。」便向靈柩走去。

方休大喝一聲:「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們惺惺作態可惜什麼?」

劉破冷笑道:「可惜方哥未見他的女兒跟我兒子完婚就瞑目不醒了。」

說著回首問司馬挖:「我叫你跟方家的人再提一下,並說服古老二,你做了沒有?」

司馬挖垂首道:「回稟大人,小弟說是說了,但方家的人,明明是井底之蛙,卻自視過高,而古二俠便又剛愎自用,食古不化。」

劉破微笑打斷道:「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他們不慣也會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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