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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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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面說著,一面抽出鞭來,以鞭法論,鄭七品和司馬挖都遠不及他,只是他醒悟得未免過遲了一些。李布衣袖中的鉸子,已凌空飛出!

這兩片鉸子,一陰一陽,陽面打在劉破腕上,陰面打在劉破「眉心穴」上。

劉破大叫一聲,李布衣就在大叫聲中。一杖刺穿他的心臟。

劉破仰天倒下,李布衣旋向劉幾稀。方才抄起大刀要拼,李布衣陡地喝道:「方才,要命不要拼!」方才對「能通鬼神」的李布衣十分畏懼,登時不敢妄動。

但這阻得一阻,在方離、方休、方輕霞喜喚:「爹一一一」聲中。關大鱷已向視窗撲出!

李布衣大喝一聲,衝步向前,一杖刺向他背後,但因內息配合稍亂,這一刺,差三分一一:關大鱷已破窗而出,剎那不見蹤影。

方休喝道:「我們追一一一」

李布衣制止道:「別追,」方信我也說:「不要追了,這隻大鱷罪不致死。……」只說了幾個字,「碰」一聲。他和李布衣都摔跌到地上來。

這時一聲慘呼,古揚州乘勝追擊,已把慌亂中的劉幾稀一耙鋤死,剩下一個劉上英,只唬得在那兒束手待斃。

李布衣喘息道:「他是白痴,讓他去吧。」

古揚州說:「就放他出去害人麼?」

古長城粗嗓子道:「就廢掉他武功吧!看他沒了武功,沒了靠山,還如何害人來著?」

方休過來,兩三下廢了他武功,古揚州看這人也可憐,怕方休真個殺了,趕忙把他一腳踢出窗外。

只剩下一個方才,呆呆的站在那裡。方離罵道:「方才,你做的好事。」

方信我也喘著氣說:「方才,我待你不薄,沒想到養狗反被狗咬……」。

李布衣道:「放了他,由他去吧。」

方休抗聲道:「這種無恥之徒怎能放了……」

李布衣即道:「今天沒有他。敵人趕不走?…??何況,他這一生在感情上也受了不少苦,也夠他受了……而且我答應放他的。」

方信我即道:「方才,你走吧。」

這時古揚州已過去解開了方輕霞的穴道。兩人再世為人,死裡逃生,不知有多歡喜,感情上也一下子彷彿親呢了許多。古長城卻說:「放他不怕他糾眾來犯麼?」

李布衣搖首,吃力地道:「不會的,他在官衙、內廠,都沒有勾結,只是一時誤入歧途……至於這兒的事……一個關大鱷就足夠了。」

方信我嘆道:「無謂多說,方才,你快走吧。」

方才怔怔地問李布衣:「那……我妻子……」

李布衣嘆息道:「如果我比你先死,一定跟你說去。」

方才黯然地道:「那不如我先死,自己跟她說去。說罷橫刀自刎,伏屍當場。」

李布衣瞧著他屍首,心中也很難過。方信我吃力地笑道。向李布衣問:「先生是如何知道他這些往事的?難道真有神眼?」

李布衣搖首沉重地道:「說穿了一文不值,他向我逼近時,要用左手扼死我,我趁機瞧了瞧他左手掌紋,見他家風紋即婚姻線末端有扇球狀,後下垂破天紋,阻人拇指下的良官,是以斷定他妻室方面,必然受深刻之創傷異難,因無專利婚姻線。也可判定他此後即無再娶;又見他人紋中斷再續,形拉斷狀。心線破斷,顯然受此感情創痛甚巨,影響及其一生,從中更可推斷出他發生之年齡;跟曹從他震、艮二宮的色澤,及玉柱紋有斜起自掌下沿太陰丘異線截斷,上有蛋空狀,及連震宮,因而得知他有第三者的影響,而破壞良緣,所以便說穿,求他將我震到你棺槨前……沒想到,這方才對他原配夫人倒一往情深,我確是不該……」說著也有些悵然起來。

方信我勸慰道:「先生助我等死裡逃生,俗語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先生今日豈止救了一命。」

李布衣嘆道:「可惜也害了一命。」

方信我道:「色字頭上一把刀,怨得誰來?」兩人仍趴在地上。掙不起身來。

李布衣用話打動方才。方休。關大鱷在捨死忘生的搏鬥中,自然沒聽見,方輕霞那時離得遠,慌了心,也沒聽到,方離和古長城卻是跟方信我一般聽得清清楚楚的,覺得簡直匪夷所思。方離說:「哇,掌相有這麼靈麼?」

李布衣淡淡笑道:「那也得配合面相來看……不過。說穿了。還得靠經驗,其道理就像長一張笑臉的,多達觀快樂,相反一個人哭喪的臉,運道就不高了。」

古長城咕噥道:「如此神奇,改天也叫你給我看看。」

李布衣微笑道:「一個人的手掌掌紋是不會騙人的……但看相看掌,不如觀心,古二俠如有自知之明,又何必看相呢。」

古長城嘮嘮叨叨地道:「我就是沒有自知之明,更無知人之能。所以他媽的就給死人騙了!」

方信我知道是在說他。這時子女們都靠攏過來,看著他們父親,淚眼歡愉,喜不自勝的樣子,方信我笑道:「二弟別怪,我知道我這一撒手歸西——這三個兒女,大的光穩沒決斷,次的光傲沒本領,小的光愛漂亮沒腦袋,一定落入劉破那賊子手裡,所以先行裝死,準備等劉破父子來搗鬧時給一下子……我自知時日無多,腳又跛了,憂心如焚,自知沒多少日子……我早知時日無多,不破釜沉舟。就死得不瞑目了。因生怕三個兒女口疏形露,露了出去,劉破哪裡肯來?縱來也有防備,所以才什麼人也沒告訴,只咐囑他們辦我身後事,三天才入殮,身上塗香粉,以免發臭防腐——其實是掩飾……」

古長城哼了一聲道:「好啊,結果我還不是傻裡郎巴的哭了一場:以為真死了老大!」他生性豁達,並沒真個生氣,說罷就哈哈大笑起來。

方輕霞見父「復活」,歡喜得什麼似的,便向古長城撒驕道:「人家爹又轉活過來了,你老人家還不高興哪!」

古長城呵呵笑道:「高興高興,我有這麼一個會說粗話、膽敢一死代全場的英烈巾幗做兒媳婦,高興都來不及囉!」

方輕霞大赧,不禁說一句:「去你的!」

眾人笑作一團,方信我笑說道:「我這女兒,實在,唉……」遂而正色道:「不過,要二弟辛勞傷心,為我冒險犯難的事,做哥哥的心裡很感激,也很愧疚……」

古長城笑道:「還說,今天的事,如無這位神相在,什麼都結了。」

方信我慌忙道:「正是。沒料劉破老奸巨猾,還是帶了那麼多人來。我摔跛了腿,躺在棺材裡,一憋兩天,老骨頭僵得不能動,情知捨得一身豁拼出去,也未必敵得過一個劉破,正焦急間,只好決定無論如何也要拼一拼,先生就過來了,佯作奠祭,對我低聲說:將無形刀氣的功力灌注他背門十大要穴,由他來驟起殺敵,……唉。也只有以先生的武功智略,才能解決得了今天的事。」眾人這才明白李布衣何以忽然恢復功力,以及兩人因何殺敵後俱倒在地上,乃因一人功力未復,另一則是灌注功力於他之身。是極耗內力的方法,年邁的方信我當然不能久持了。

方輕霞笑嘻嘻地道:「爹爹,以後如果你還裝死,先告訴女兒。女兒拿個枕頭,墊被,教你睡舒服一些,還拿水果、酥餅給你老人家吃,就不會這樣辛苦了。」

眾皆大笑,方信我笑罵道:「傻女,這種事情哪還會有下次麼!」轉向李布衣正色莊容問:「有一事請教先生。」

李布衣笑道:「不敢。」方信我問:「我裝死,什麼人都瞞過了,自己也幾以為自己已嚥了氣,就是沒有瞞過先生法眼,這是何故?請先生指點。」

李布衣笑道:「方老爺子有六十一二了吧?」

方信我道:「快六三了。」

李布衣笑道:「這就是了,一個人明明沒死,卻怎生裝死呢!我瞧老爺子臉相,尤其下停,十分勻滿,並無破缺,六十一、二執行承將、地庫,端而厚實,不可能在這兩年遭受禍難,又見撲粉下氣色光晶,心知五分,再見老爺子的手指,使肯定老爺子是假死的了。」

方信我一愕道:「手指?」

李布衣頷首道:「尤其是拇指,品性枯榮都可瞧出。一個人拇指粗壯,其志亦剛,如若秀美,人也廉和,如柔弱無力或大而不當皆屬形劣。嬰孩叭叭墜地,拇指總握手心,及至老時死亡,大拇指也多捏在手心裡,表示其人心志已喪。老爺子十指箕張,拇指粗豪,生態盎然,怎會知夭亡?我看老爺子再過十年八年,也還老當益壯。」

方信我哈哈笑道:「承你貴言,承你貴言。」

「何況,我入門時也說了,這兒山水拱護,絕不致有滅門慘禍。」李布衣臉色一整道:「不過,現下之計,乃是速離此地為妙。就算暫棄祖業,也總好過全覆沒。關大鱷起報東廠,率眾來犯,勢屬必然,所以愈快撒離愈好……我等三人,功力未復,還要三位多偏勞,移去安全隱秘之地才行!」

方信我肅容道:「先生。二弟皆因方家莊而暫失功力,若再叫二位落在錦衣衛手中,方某萬死莫贖,?…?我們這就走吧。」

當下吩咐道:「阿休,你去收拾家當,阿霞、古賢婿,你們負責保護……」卻不聞回應,轉首過去,只見方輕霞、古揚州二人,卿卿我我,渾然情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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