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像是個呆於般地看著她,已完全看得痴了。」
「她起先好像覺得很驚惶,很憤怒,但後來也慢慢地平靜下來,也在靜靜地看著我。」
「我們就這樣互相凝視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微笑,大地上所有的花朵,就彷彿已在那一瞬間全部開放。」
「我不由自主向她走了過去,競忘了前面是個水池,也忘了身上還穿著衣裳鞋子,我簡直什麼都忘了,只想走過去抱住她……」
聽到這時,每個人臉上都不禁露出溫柔之色,彷彿都在幻想著那一刻的溫馨和甜蜜。
又過了很久,衛天鵬才嘆息著,慢慢他說下去。
「我們始終沒有說過一個字,也沒問過對方的姓名和來歷。」
「所有一切事,都發生得很自然,一點也沒有勉強,就好像上天早已安排好我們這麼樣兩個人,在這地方見面的。」
「直到天色已完全黑暗,她已要走的時候,我才知道她是什麼人。」
「因為直到那時,我才發現她額角上的頭髮租蓋下划著一朵黑色的蓮花。」
「那正是南海娘子的標誌,我驚訝之中,做出了一件令我後悔終生的事。」
「我脫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就在那一瞬間,她的人突然變了,溫柔美麗的眼睛,突然出現了殺機,竟向我施出魔教中最可怕的武功大天魔手,彷彿要將我的心摘出來。」
「我不想閃避,也不能閃避,那時我的確覺得,能死在她手裡,已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也許就因為這一點,她才不忍真的下手,我甚至又可感覺到她的手已插入我的胸膛,她那雙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竟像是忽然變成一柄鋒利的刀,我甚至已閉上眼睛,準備死了。」
「但是她卻忽然將手縮了回去,等我張開眼時,她的人已不見了。」
「夜色已籠罩著山谷,山谷還是同樣秀麗,但她卻似已忽然消失在春風裡。」
「我就好像剛做了場夢似的,若不是胸膛上還在流著血,我簡直不能相信這是件真的事。」
「我跪在地上,求她回來,再讓我見她一面,但我心裡知道她是永遠不會再回來的了。」
「所以,我又發誓,只要再見到她,無論她要我做什麼,我都不會違揹她的意思。」
「可是自從那一天之後,我就永遠再也沒有見著她,永遠也沒有……」
他聲音越說越低,終於變成了聲長長的嘆息。
這是個美麗、淒涼,而且充滿了夢幻的神秘的故事。
這故事美麗得就像是神話,你只要看見鐵姑和衛天鵬臉上的表情就知道這故事每個字都是真的。
鐵姑美麗而冷漠的臉,競似已因悲痛和震驚而變形。
心姑的神色也變了。只有那木雕的觀音神像,還是手拈著楊柳枝,在繚繞的煙霧中微微含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衛天鵬才恢復鎮靜,冷冷道:「所以我知道南海娘子已死了,我知道魔教中有種神秘的腹語術,你們利用這木偶就想把我嚇走,也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心姑忽然道:「不錯,那些話都是我借觀音神像的嘴說的,可是我說的話也一樣有效。」
衛天鵬道:「哦?」
心姑道:「你若一定還要打上官小仙的主意,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的。」
衛天鵬突然大笑,道:「我衛八自十三歲出道,在江湖中混了五六十年,至今還沒有為任何一件事後悔過。」
心姑道:「你一定不肯放過他們?」
衛天鵬道:「我只希望你們能將這碗飯分給大家吃,莫要一個獨吞。」
心姑冷笑道:「好,念在你昔年和本門祖師爺的那一點情份,我現在可以讓你活著走出去。」
衛天鵬道:「然後呢?」
心姑道:「只要你一走出這間屋子,從此就是我南海門的對頭,你最好就趕快去準備後事,因為你隨時都說不定會死的。」
衛天鵬道:「你們若一定跟我作對,也未必還能活多久的。」
他冷笑著,霍然長身而起,忽然又向墨白笑了笑,道:「我們以前的恩怨,也不妨一筆勾銷,從現在起,你我是友是敵,也就看你了。」
這句話一說完,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五章飛狐楊天
門外冷霧悽迷,夜更深,風更冷。
衛天鵬迎著風長長吸了口氣,忽然道:「韓貞。」
韓貞已跟過來,道:「在。」
衛天鵬道:「你知不知道那飄香別院在哪裡?」
韓貞道:「我們現在就去?」
衛天鵬道:「先下手的為強,這句恬你該聽說過的。」
韓貞道:「可是那葉開……」
衛天鵬道:「葉開怎麼樣?」
韓貞道:「葉開現在必定已有防備,我們現在若去跟他硬拼一場,不論誰勝誰負,雙方都難免要有傷損,豈非讓別人漁翁得利了。」
衛天鵬道:「誰說我們是要跟他去打架的?」
韓貞:「不是?」
衛天鵬道:「當然不是。」
他嘴角又露出了狐狸一樣的微笑,悠然道:「我們是好意去向他通風報信,是跟他交朋友去的。」
韓貞的眼睛亮了,微笑著道:「因為小李探花昔日也對我們有恩,我們這次來並不是為了要算計他,而是為了報恩。」
衛天鵬道:「一點也不錯。」
韓貞道:「南海娘子既然死了,別的人已不足為慮,我們一定要勸他乘這個好機會,先下手把那些對他有野心的人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