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有死,可是他還能活多久呢?
現在他還能活著,只因為玉簫道人的暗器上居然沒有毒。
白玉永遠是純潔尊貴的。
玉簫道人的人雖然已變,他的白玉簫沒有變。
他總算還是為自己保留了一點乾淨地,他畢竟還是個值得驕傲的人。
可是暗器發出時,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那三枝白玉釘,幾乎已打斷了郭定的心脈。
他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
丁靈琳就這麼樣坐在床頭,已不知坐了多久;臉上的淚痕溼了又幹,幹了又溼。
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誰?」
敲門的是個年輕的夥計,勉強帶著笑,道,「我們掌櫃的特地叫我來請姑娘,到前面來吃年夜飯。」
「吃年夜飯?、丁靈琳心裡驀地一驚:「今天已經是除夕?」
夥計點點頭。
看著這個連過年都已忘了的年輕女人,他心裡也不禁覺得很同情,很難受。
丁靈琳痴痴地坐在那裡,既沒有說話,心裡也不知在想什麼。
夥計又問她兩遍,她卻已聽不見。
黯淡的孤燈,垂死的病人,你若是她,你還有沒有心去吃人家的年夜飯?
夥計輕輕地嘆息一聲,慢慢地關上門)退了出去、心裡覺得酸酸的。
一個如此年輕,如此美麗的女孩子)遭遇為什麼會如此可憐?
「又過年了……又是一年。」
從丁靈琳有記憶時開始,過年的時候,總是充滿了歡樂的。
從初一到十五,接連著半個月、誰也不許生氣,更不許說不吉祥這本就是個吉祥的日子,可是今年呢?
外面忽然響起了一陣震耳的爆竹聲。
爆竹一聲除舊,桃符萬點更新一一舊的一年已過去,新年中總有新希望的。
可是她還有什麼希望?
爆竹聲驚醒了郭定,他忽然張開眼睛,彷彿想問:「這是什麼聲音?」只可惜他的嘴唇雖在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丁靈琳明白他的意思、勉強露出笑臉,道:「明天就過年了,外面有人在放鞭炮。」
——又是一年,總算又過了一年。
郭定凝視著窗外的黑暗;希望還能看到太陽昇起,可是就算看見叉如何?
他忽然開始不停地咳嗽。
丁靈琳柔聲道:「你想不想喝碗熱湯?今天晚上他們一定給你燉了雞湯。」
郭定用力搖頭。
丁靈琳道:「你想要什麼?」
郭定看著她,終於說出三個字:「你走吧。」
丁靈琳道:「你……你要我走?」
郭定笑了笑、笑得很淒涼:「我知道我已不行了,你不必再陪著我。」
丁靈琳用力握住他的手:「我一定要陪著你,看著你好起來,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話下去。」
郭定又搖了搖頭,閉上眼睛。
一個人若連自已都已對自己的生命失去信心,還有誰能救他?
丁靈琳咬著嘴唇,忍著眼淚道:「你若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你就對不起我。」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已準備嫁給你。」丁靈琳柔聲道:「難道你要我做寡婦?」
郭定蒼白的臉上,突然有了紅暈:「真的?」
「當然是真的。」丁靈琳又下了決心:「我們隨時都可以成親。」
只要能讓郭定活下去,無論要她做什麼,她都是心甘情願的。」
「明天就是個吉祥的日子,我們已不必再等。」
「可是我……」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
老掌櫃坐在櫃檯裡,臉上已帶著幾分酒意。
這櫃檯他已坐了二十年,看來還得繼續坐下去,看著人來人往。
各式各樣的人,各式各樣的悲歡離合,生老病死。
他看得實在太多,每當酒後,他心裡總會有說不出的厭倦之意。
所以他現在情願一個人坐在這裡。
他沒有想到丁靈琳會來,忍不住試探著問:「姑娘還沒有睡?病人是不是已好了些?」
丁靈琳勉強笑了笑,忽然道:「明天你能不能替我辦十幾桌酒?」
「明天?明天是大年初一,恐怕……」
「一定要明天,」丁靈琳笑得很淒涼,「再遲,恐怕就來不及了。」
老掌櫃遲疑著:「姑娘要請人喝春酒?」
「不是春酒,是喜酒。」
老掌櫃睜大了眼睛,「喜酒!難道姑娘你明天就要成親?」
丁靈琳垂下頭,又點點頭。
老掌櫃笑了,立刻也點點頭,道:「沖沖喜也好,病人一沖喜,病馬上就會好的。」
丁靈琳本就知道他絕不會明白,卻也不想解釋:「所以我希望這喜事能辦得熱鬧些,越熱鬧越好。」
老掌櫃的精神已振作,最近兇殺不樣的事他已看得大多,他也希望能沾些喜氣:「行,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