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她對葉開竟是真心的?
難道葉開真的不信?
並不是不信,而是不能相信,不敢相信。
——葉開忽然笑了笑,說道:「今天是大年夜,我們為什麼要說這種不開心的事。」
上官小仙道:「因為不管我說不說,你都是一樣不開心的。」她不讓葉開分辯,搶青又道:「因為我知道你心裡總是在想著丁靈琳。」
葉開不能否認,只有苦笑道:「我跟她認得已不止一天了,她實在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對我也是一直都很好,」上官小仙道:「我對你不好?」
葉開道:「你們不同。」
上官小仙道:「有什麼不同?」
葉開嘆息著,道:「你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你有才能,也有野心,你還有很多事可以做,可是……她卻只有依靠我。」
這是他的真心話,也是他第一次對上官小仙說出真心話。現在他已不能不說,他並不是個完全不動心的木頭人。
上官小仙垂下頭道:「你是不是認為不論你到什麼地方去了,不管你去了多久,她都會等你?」
葉開道:「她一定會等。」
上官小仙突又冷笑。
葉開道:「你不信?」
上官小仙道:「我只不過想提醒你,有些女人,是經不起考驗的。」
葉開道:「我相信她。」
上官小仙道:「你有沒有聽說過莊周的故事?」
葉開聽過。
上官小仙道:「他們本來也是對恩愛夫婦,可是莊周一死,他的妻子立刻就改嫁給別人。」
葉開笑了笑,說道:「幸好我既沒有妻子,也沒有莊周那麼大的神通,更不會裝死。’他已不想再繼續爭辯這件事。丁靈琳對他的感情,本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本就不必要別人瞭解。
鞭炮聲已寥落,夜更深,家家戶戶都已關起了門,窗子裡的燈光卻還亮著,孩子們已回去,等著拿壓歲錢。除夕夜本就不是狂歡之夜,而是為了讓家人們圍爐團聚,過一個平靜幸福的晚上,可是像葉開這種浪子,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享受這種幸福和平靜?
他竟忽然變得很蕭索,正準備轉過身去找杯酒喝。就在這時,夜空中忽然響起了一陣輕微而奇特的呼哨聲。一隻鴿子遠遠地飛來,落在對面屋簷上。羽毛竟是漆黑的,黑得發亮,看來竟像是隻黑鷹一樣。
葉開從來也沒有看見過這麼不平凡的鴿子,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了幾眼。然後他才發現上官小仙眼睛裡似已發了光。忽然也從身上拿出了個銅哨,輕輕一吹,這黑鴿子立刻飛過來,穿窗而入,落在她的手掌上,鋼喙利爪,閃閃發光的眼睛,看來竟似比鷹更健壯雄猛。
這是誰家養的鴿子?葉開心裡已隱隱感覺到,這鴿子的主人,一定也是個很可怕的人。鴿爪上繫著個烏黑的鐵管,上官小仙解下來,從面裡取出了一個紙卷。
絆紅的紙箋上,寫滿了比蠅頭還小的字,上官小仙已走到燈下,很仔細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看得很專心,彷彿連葉開都已忘了。
葉開卻在看著她,燈光照著她的臉,她嫣紅的臉已變得蒼白,神情嚴肅而沉重,在這一瞬間,她似已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變成了上官金虹。
這封書信顯然非常秘密,非常重要。葉開並不想刺探別人的秘密,但對這隻鴿子卻還是覺得很好奇。
他看著鴿子,鴿子居然也在狠狠地盯著他。他想去摸摸它發亮的羽毛,這鴿子卻突然飛起來,猛啄他的手。葉開嘆了口氣,喃喃道:「這麼兇的鴿子倒真是天下少有。」
上官小仙忽然抬起頭來笑了笑,道:「這種鴿子本來就很少有,據我所知,天下一共也只有三隻。」
葉開道:「哦?」
上官小仙嘆了口氣,道:「要養這麼樣一隻鴿子,真不是容易事,能養得起它的人,天下也絕不超出三個。」
葉開更奇怪:「為什麼?」
上官小仙反問道:「你知不知道這種鴿子平常吃的是什麼?」
葉開搖搖頭。
上官小仙道:「我就知道你永遠也想不到的。」
葉開勉強笑了笑,道:「它吃的總不會是人肉吧?」
上官小仙也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忽然拍了拍手喚道:「小翠。」
一個笑得很甜、酒窩很深的小姑娘,應聲走了進來。
上官小仙道:「你的刀呢?」
小翠立刻就從懷裡拿出一把彎彎的、柄上鑲著明珠的銀刀。
上官小仙道:「很好,現在你可以餵它了。」
小翠立刻解開了衣服,從身上割下片血淋淋的肉來,臉上雖已痛出了冷汗,卻還是在甜甜地笑著。
那鴿子已飛起,鷹般飛過去,叼起了這片肉,飛出窗外。
它也像很多人一樣,吃飯的時候,也不願有別人在旁邊看著。
葉開聳然動容,道:「它吃的真是人肉。」
上官小仙道:「非但人肉,而且一,定要從活人身上割下的肉,還一定要是年輕的女孩子。」
葉開只覺得胃在收縮,幾乎已忍不住要嘔吐。
上官小仙道:「你知不知道這隻鴿子是從哪裡飛來的?」
葉開搖搖頭。
上官小仙道:‘它已飛了幾千里路,而且還為我帶來了一個很重要的訊息,就算是我自己割塊肉給它吃,我也願意。」葉開忍不住問:「什麼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