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叢中的確有人認得他。
可是,做生意一向最精的宋老闆,怎麼肯花三萬兩銀子買塊王牌?莫非他也瘋了?
葉開卻偏偏不肯伸手去接,又問道:「這銀票是多少?」
宋老闆道:「當然是三萬兩,這是一千兩一張的銀票,一共三十張,你不妨先點點數。」
葉開道:「不必點了,我信得過你。」
宋老闆終於鬆了口氣,道:「現在我是不是已可將這塊玉牌拿走?」
葉開道:「不行。」
宋老闆怔了怔,道:「為什麼還不行?」
葉開道:「因為價錢不對。」
宋老闆的白臉已變黃了,失聲道:「你剛才豈非說好的三萬兩?」
葉開道:「那是剛才的價錢。」
宋老闆道:「現在呢?」
葉開道:「現在要三十萬兩。」
「三十萬兩?」
宋老闆終於叫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就好像一條忽然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貓。
旁邊看熱鬧的人,表情也跟他差不了多少。
葉開臉上卻連一點表情也沒有,悠然道:「這塊王並不好,雕工也差,可是現在無論誰要買,都得三十萬兩,少一文也不賣。」
宋老闆跺了跺腳,扭頭就走,走得很快,可是走到馬車前,腳步反而慢了下來,臉上又露出那種奇怪的表情,竟像是在恐懼。
他恐懼的是什麼?
他自己的馬車裡,有什麼能令他恐懼的事?
最奇怪的一點,還是三萬兩這價錢明明已將他氣走了,他為什麼去而又復返?
葉開的眼睛裡在發著光,一直盯著馬車的窗子,只可惜車廂裡太暗,從外面的陽光下看過去,什麼也看不見。
宋老闆已準備去拉車門,但卻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剛伸出手,又收了回來。
車廂裡卻像是有個人輕輕說了句話,誰也聽不見他說的什麼。
宋老闆卻聽見了,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忽然又被人踢了一腳。
是誰在車廂裡?
為什麼一直躲在裡面不露面?他在說什麼?
宋老闆聽了這句話,為什麼會如此吃驚?
葉開眼睛裡光芒閃動,競好像已找出了些問題的答案。
——現在要買這塊玉牌的,並不是宋老闆,而是躲在車廂裡的這個人。
——他自己不肯出面,就逼著宋老闆來買。
宋老闆顯然被他威脅住了,想不買都不行。
——這人是用什麼手段威脅宋老闆的?為什麼一定要買到這塊玉牌?
除了魔教中的人外,還有誰肯出這麼高的價錢來買一塊玉牌?
——難道這人就是孤峰?
寒冬時的陽光,當然不會太強烈,風吹在人身上,還是冷得很。
可是宋老闆卻已滿頭大汗。
他站在車門前發著怔,一雙手抖個不停,忽然長長嘆了口氣,又轉身走了回來,臉上的表情看來又像是個被人綁上法場的死刑犯。
葉開看著他走過來,悠悠道:「你現在已肯出三十萬兩?」
宋老闆緊握了雙拳,居然真的點了點頭,滿頭大汗淋漓而落,咬著牙恨恨道:「三十萬就三十萬。」
葉開笑了。
宋老闆吃驚地看著他,道:「你笑什麼?」
葉開道:「我在笑你。」
宋老闆道:「笑我?」
葉開道:「我在笑你剛才為什麼不買。」
宋老闆道:「現在……」
葉開道:「現在的價錢跟剛才又不一樣了,現在要三百萬兩,少一文都不賣。」
宋老闆跳了起來:「三百萬兩?」
這氣派很大的大老闆,現在竟像是個孩子般大叫大跳:「你……你……你簡直是個強盜,你好黑的心。」
葉開淡淡道:「你若認為這價錢太高,可以不買,我並沒有勉強你。」
宋老闆狠狠地瞪著他,就像是恨不得咬他一口,張大了嘴想說什麼,一口氣卻已接不上,忽然一跋跌倒在地上,竟被氣得昏了過去。
看熱鬧的人也在瞪著葉開,大家都覺得這個人不但是個強盜,簡直比強盜的心還黑。
葉開卻一點也不在乎,忽然對著那輛馬車笑道:「閣下既然想要這東西,為什麼自己不來買?」
馬車裡沒有動靜。
葉開道:「閣下若肯自己出面,我也許一文都不要,就奉送給閣下。」
一直全無動靜的馬車裡,忽然有人發出了一聲刀鋒般的冷笑。
「真的?」
葉開微笑著道:「我是個老實人,我從不說假話。」
「好!」
這個字剛說出來,突聽「突」的一聲大震,嶄新的黑漆車廂,突然被撞得四分五裂。
趕車的幾乎一個跟斗跌下,拉車的馬昂首驚嘶——車廂裡已出現一個人。
一個鐵塔般的巨人,赤著上身,穿著條大紅的紮腳褲,腰上繫著一條比巴掌還寬的金板帶,一雙銅鈴般的眼晴,狠狠地瞪著葉開,看來活活像是個剛脫樊籠的妖魔惡怪。
人群大亂。
這巨人已握緊了雙比醋甕還大的拳頭,一步步向葉開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