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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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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眼裡卻充滿了痛苦、憤怒和怨毒,正刀鋒般盯著葉開。

這次葉開居然沒有笑。

他也許想笑。

卻笑不出口,因為他已認出這個人。

「若不是你受了傷,我本來追不上你的。」他嘆息著道:「你的輕功,果然是天下無雙的輕功。」老頭子握緊雙拳,道:「你已認出了我?」葉開點點頭,黯然道:「莫忘記我們本來是朋友,老朋友。」

老頭冷笑道:「我沒有你這種朋友。」

他還想用力抱起拳,抱著胸,只可惜他人已萎縮。

就連他眼睛的光芒都已消失。

現在這雙眼睛就算還像是一把刀,也已是把生了鏽的刀。

葉開道:「你的傷很重。」

老人咬緊牙,不開口。

葉開嘆道:「你既然受了重傷,就不該泡在熱水裡的。」

他果然已認出了這個人。

——除了「飛狐」楊天外,還有誰的輕功能令葉開佩服。

——一個人若想隱瞞自己的傷勢,還有什麼地方能比水盆裡更好?

葉開道:「可是江湖中的事,無論誰都難免受傷的,這並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你為什麼要瞞我?」

楊天道:「因為……」

他沒有說下去。

這是不是因為他根本沒法子解釋?根本沒法子說下去了葉開道:「你要瞞著我,只因為你算準我一定已知道孤峰受了傷,你要瞞著我,是因為你就是魔教中的‘布達拉天王’。」

楊天的身子在顫抖,卻連一個字都沒有說。

這是不是因為他自己也知道這件事是否認不了的?

葉開長長嘆息,道:「你的聰明我也一直都很佩服,所以我實在想不通,像你這麼樣一個人,為什麼要入魔教?」

楊天終於發出了聲音。

一種無論什麼人都沒法子形容的笑聲。

他「咯咯」地笑著,聲音越來越大,可是他的身體卻越來越小。

他竟真的在萎縮。

在這一瞬間,他似乎已真的變成了個老人。

突然笑聲斷絕。

他倒了下去。

陽光依舊輝煌,可是葉開已感覺不到它的溫暖。

楊天當然更感覺不到。

他是帶著笑而死的,一個人臨死時還能笑,並不是件容易事。

可是他本來就沒有理由笑。

一個人的秘密若被揭穿,無論他是死是活,都一定笑不出。

他為什麼要笑?為什麼能笑?

葉開的手冰冷,額上卻在流著汗,冷汗。

他聽得出楊天的笑聲中,彷彿帶著種奇怪的譏誚之意。

但他猜不出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無論那是什麼意思,現在都已變得沒有意義,人死之後,他擁有的一切就都已隨著生命消失。

死人唯一能帶走的,只有一樣:秘密——楊天是不是也帶走了什麼秘密?

——死人有時候也能說話的,只不過說話的方式不同而已。

——他是不是還能將這秘密說出來?

用他的傷口。

傷口潰爛,流出來的血都是烏黑的,可是傷口並不大。

葉開若不是親眼看見,實在很難相信這針孔般大的一點傷口,就能要了「飛狐」楊天的命。

風冷如刀,豈非也總是沒有聲音的。

葉開聽見的聲音,是一個人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來的人是誰。

來的是剛才從另一方向逃走的老太婆。

現在她身上穿的,當然已不是那套緊身的黑緞子小棉襖。

她那張白生生的清水鴨蛋臉,現在當然已變了樣子。

變不了的,是她的眼睛,那雙小小的、彎彎的,笑起千時像鉤子般的眼睛。

楊天就在她面前,她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她在盯著葉開,好像一下子就想把葉開的魂勾走。

葉開卷起死者的衣襟,站起來,過了很久,才說出三個字:「他死了。」

「我看得出。」

「他是你的男人?」

「他活著時是的。」

「自己的男人死了,無論什麼樣的女人都會有點難受的。」葉開也在盯著她:「但我卻看不出你有一點難受的樣子。」

「我本就是寡婦。他並不是我第一個男人,我看見過的死人,也不止他一個。」

王寡婦道:「無論什麼事,只要習慣了,也就不會難受了。」

她顯然在嘆息,可是無論誰都聽得出,她的嘆息聲中並沒有什麼悲傷之意。

葉開無話可說。

她說的至少是真話,真話總是令人無法反駁的。

王寡婦忽然又問道:「是你殺了他?」

葉開道:「你應該知道他早已受了傷。」

王寡婦道:「可是他剛才還是活生生的一個人,為什麼現在忽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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