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洛考慮了一下才說「我什麼都說不上來,但是我還想再問一件事——西維納究竟有沒有核能?不,等一等,我知道你們會製造核能用品,我的意思是說,這裡有沒有完好的核能發電機?這些發電機有沒有因為最近的劫掠而遭到破壞?」
「遭到破壞?哦,當然沒有。即使這個行星有一半被夷為平地,最小的發電廠也不會受到影響。它們是這個世界最重要的設施,也是艦隊的動力來源。」然後他近乎驕傲地說「從川陀一路算過來,我們這裡的發電廠是最大最好的。」
「那麼,如果我想看看這些發電機,第一步應該如何做呢?」
「做什麼都沒用!」巴爾斬釘截鐵地答道「你一旦接近任何軍事據點,立刻就會被擊斃。任何人都不可能做得到,西維納仍舊是一個沒有公民權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說,所有的發電廠都由軍方監管嗎?」
「這倒不一定,像有些小規模的市立發電廠就不是。它們是用來供應家用照明和暖氣的能源,以及交通工具的動力等等。不過這些發電廠也照樣門禁森嚴,由一群‘技官’負責管理。」
「那又是什麼人?」
「就是一群監督管理發電廠的技術人員。這種光榮的職業是世襲的,他們的學徒就是自己的子弟,從小就開始接受專職訓練,灌輸他們強烈的責任感、榮譽心等等。除了技官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夠進入那些發電廠。」
「我明白了。」
「不過,」巴爾又補充道「我可沒有說每個技官都是清廉的。過去這五十年間,一連換了九個皇帝——其中就有七個是被行刺的。這種年頭,每艘星艦的艦長都想當上總督,每一位總督又都想篡奪帝位,我猜即使是小小的技官,也一定能夠用錢買得通。可是這要很多很多錢,我自己一文不名,你呢?」
「錢?我也沒有,難道行賄一定要用錢才行嗎?」
「在這個金錢萬能的時代,你還能想到什麼替代品?」
「金錢買不到的東西多著呢。請您告訴我最近的一個具有這種發電廠的城市,還有如何能夠最快到達那裡,我會很感激您的。」
「等一等!」巴爾伸出他枯瘦的雙手「你急什麼?你到這裡來,我可完全沒有盤問你。然而你一旦進了城,那裡的居民仍然視你為叛徒,任何一個軍人或警衛,只要看到你的服飾,或是聽出你的口音,就會馬上把你給攔下來。」
老人站了起來,從一個老舊櫃子的角落中掏出一個小本子,對馬洛說「這是我的護照——偽造的,我就是靠它逃出來的。」
他把護照放到馬洛的手上,還將馬洛的手指合起來「照片和資料當然與你不合,不過如果只是虛晃一下,你過關的機會是很大的。」
「但是您呢?您把它給了我,自己就沒有了。」
老人聳聳肩,顯得毫不在乎「我要它有什麼用?我最後再警告你一點,最好少開尊口。你的腔調很不文雅,用語又很奇怪,不時還會吐出驚人的古語。你說得越少,就越不容易讓別人懷疑你。現在我來告訴你怎麼到那個城市去……」
五分鐘之後,馬洛便離開了。
但是他不久之後又回來了一次,這次只在門口逗留片刻。第二天一大早,當歐南·巴爾走進小小的庭院時,發現腳旁有一個盒子。盒子裡面裝的是食物——那好像是太空船所攜帶的濃縮口糧,不論是口味或烹調方式都是他所陌生的。
然而這些食物既營養又好吃,而且可以儲存很久。
這位技官個子矮胖,皮膚還閃著一層油光,一看就知道長年養尊處優。他的頭髮禿得只剩下邊緣的一圈,中間的頭皮泛著粉紅色的光芒。他戴了好幾個戒指,每一個都又粗又重,衣服上還灑了香水……馬洛在這個行星上遇到了不少人,他卻是唯一沒有面露飢色的一位。
現在技官不高興地撇著嘴說「喂,你,快一點。我還有許多非常重要的事有待處理,你看來像是外地來的……」他似乎在打量馬洛的打扮,那顯然不是西維納的傳統服飾,連他的眼瞼都現出了濃厚的懷疑之色。
「我的確並不住在附近,」馬洛鎮定地說「但是這一點並不重要。我感到很榮幸,昨天有機會送給你一件小禮物。」
技官鼻孔朝天說道「我收到了,相當有意思的小擺飾,也許哪一天我會用得著。」
「我還有許多更有趣的禮物,保證實用,絕對不只是擺飾而已。」
「哦——」技官一直持續著這個聲音,沉思了良久之後才說「我想,我已經瞭解你來見我的目的了,這種事情以前也曾經發生過。你想要送一些什麼東西給我,比如說一點錢,或者是一件披風、二流的珠寶。你們這種沒有見識的人,以為拿這些東西,就能夠收買一位技官!」
他鼓脹著嘴唇繼續說「我也知道你想要交換什麼,以前也有其他人打過同樣的如意算盤——希望我們能收容你們,想要學習核能的秘密和維修核電廠的技術。你們打這個主意,是因為你們這些西維納狗子,還因為當年的叛變而天天受到懲罰——也許你根本就是西維納人,故意做異邦人的打扮以求自保。你以為只要能夠投靠技官公會,就能享有我們的特權,我們就會保護你,你就能夠逃得掉應受的懲罰嗎?」
馬洛正想要說話,但是技官卻又突然大聲吼道「現在趕快給我滾吧,否則我要向本城的護民官告發你。你以為我會辜負所託嗎?在我之前的西維納叛徒也許會如此做,他們可能會!但是你現在面對的是另一個典型。唉,天啊,我怎麼還能這麼鎮靜,這連我自己也覺得很驚訝,我現在就應該用雙手將你活活掐死。」
馬洛在心裡暗笑,因為技官所說的這一番話,不論是語調或內容都明顯地矯揉造作。因此他口中義正詞嚴的憤慨,聽在馬洛的耳中,全都成了蹩腳的獨白。
馬洛故意看了一眼技官那兩隻柔軟無力的手掌,想到自己「險些」就被它們掐死,不禁感到十分好笑。然後他對技官說「睿智的閣下,你總共誤會了三件事。第一,我不是總督派來試探你的忠誠的走狗;第二,我要送你的禮物非常珍貴,即使顯赫如皇帝陛下也沒有,而且他也永遠不可能得到;第三,我所要求的回報非常非常小,簡直是微不足道,幾乎不讓你費吹灰之力。」
「這可是你說的!」技官的聲音變得充滿了譏諷「好,你到底有什麼奇珍異寶要獻給我?竟然連皇上也沒有。」然後他就忍不住拼命地哈哈大笑。
馬洛站起身來,將椅子推開「我足足等了三天才見到你,睿智的閣下,然而我只需要三秒鐘,就可以向你展示這件禮物的妙用。我注意到你的手一直放在核銃的附近,請你拔出來吧。」
「啊?」
「然後勞駕你對準我射擊。」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