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對這一套官場上的套話早就聽膩了,下面人都是這一套,他也不會給他們臉色看,聞言只是一笑,道:「……有困難才能體現你們這些幹部的作用嘛,克服種種困難是我們這支隊伍的基本能力,對威市班子的能力我還是持信任態度的,象眼前這一片勃勃生機的建設場面,看著也讓人心頭髮熱嘛,沿海城市的經濟工作要比內地一些城市好搞的多,可不要和省府要什麼錢,我可不管你們,濟州也富裕嘛,困難都自已解決吧,預算是根據全年經濟工作的總結制定的,具有一定的權威性、科學性,怎麼安怎麼執行嘛,你們要是沒能力加快這一片建設區的進度,那明年人代會上可能會有新的成員出現在你們威市政府的班子裡哦,呵……時間不早了,撤吧,明天再去北面看看,成山目前的情況一片大好,市委市政府一定要保持和諧安定的態勢,心往一塊想,勁往一塊使,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嘛……」
大家一片附合聲,都是官場套話,領導有領導的說法,下屬有下屬的呈詞,雙方都在交代自已的責任,林副市長其實也是給他自已長臉,一付敢說敢作的廉節奉公的態度,表面上算是我一心為公了。
從視察現場出來,各人紛紛上車,周嫵自然鑽進了省長的車去,車隊離開新海岸建設區時,周嫵也就開始了她的彙報,「……譚寧剛剛打來了電話,她們要查的新目標的後臺可能就是那個林副市長。」
「哦?」凌寒掏出煙放在鼻子上嗅了嗅,一般在車上他不吸菸,空間太小,容易讓不吸菸的人遭受二手菸的‘毒害’,「……具體情況說說嘛,這個林副市長好象頗得全忠同志的信任,涉及問題大嗎?」
全忠同志是威市的現任市長,姓周,叫周全忠,也五十六七了,這屆任滿也就到了退的年齡。
周嫵也點頭笑了笑,「嗯,是這麼回事,林副市長是明年竟選常務呼聲很高的一位中青幹部,因為他始終堅定的站在全忠市長這邊,不象李副市長現在有點讓全忠市長感覺不一般了,班子裡的事嘛,哪也不可必免,我看威市秀堂書記還是有一套的,他能把李政誠扶到常務的位置上去也不容易啊。」
班子裡的事凌寒是相當清楚的,他所經歷的班子鬥爭相當的多了,「……陸秀堂還是有一套的,周全忠也不是無能之輩啊,哈……下來之前省組給我看過一份關於威市明年人事安排的初步意見,宣傳部長已經到年齡了,要退二線,初定的下一任宣傳部長好象就是這個李政誠,現任的常務副市長,他要是進了常委,那對陸秀堂還是有利的,付出一點代價也是應該的嘛,黨委班子也一致了,市府班子也團結了,這樣有利於開展工作嘛,平衡還是個關鍵,矛盾不能淺表化,有消彌一切的矛盾,統一大家的認識,當領導的就是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力量齊心奮鬥和實現目標,善於團結與自已意見相同的同志一道工作不能體現領導的能力,但是善於團結與自已意見不同的同志一道工作的領導才更示能力。」
周嫵知道凌寒是政壇上的鋒銳人物,有著極其敏銳的洞悉能力,一路走過來,他沒落過什麼下風,即便面對強如鄭介之這樣的對手他也能從容的應對,事實上沒人敢小看鄭介之,即便鄭氏掌權時代已經成了過去,但是鄭老三隻要還在京城坐著一天,這位老書記的‘威儀’就還留著一些老幹部的心中。
凌寒是年輕,但他卻已經過了鋒芒畢露的犀利期,現在有點韜光養晦的意思,表現的很低調。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威市局面的平衡才是省裡想要看到的局面,如果不平衡,會不會為我們或鄭書記擴大影響創造條件呢?這個城市雖然不大,但也是沿海城市,說不準幾年後地位要升級的……」
「哈…你這個女政客越來越有想法了,是不是想下來當市長啊?哦…你現在有當書記的資歷了。」
周嫵嫵媚的白了一眼凌寒,「我才懶得攬那麼些事讓自已去煩心,當你的秘書長才是我的真正想法,市委書記有什麼好的?一天不得擔心民生問題,班子問題,幹部問題,等等問題,哪及得上我舒閒?」
以前周嫵不這麼想,在惠平的時候周嫵掌權慾望極強,可以說那個時候她對權力的攫取有一種難以揭制的渴望,但跟著凌寒見慣了高官大場面,看透了好些官場現象,她漸漸沒有了當官的慾望,官當的越大,自身的責任越重,當年當官還真想懷著一種‘人前顯聖’‘傲裡奪尊’的特殊心態吧。
但後來受凌寒的感染,她才真正感覺到了‘官’不是那麼好當的,那是一種責任,你沒有承擔責任的勇氣和能力,也不能往太高處爬,因為你承擔不起,別想著怎麼風光,在風光的背後有著等同於風光的重大責任讓你去承載,也許你會被壓垮的,仕途沉沉浮浮,又有幾個‘功成身退’的安逸官?
「你這個消極心態很讓我不放心啊,開始學會了享受吧?腐敗了,墮落了,是我疏於管教了嗎?」
周嫵吐了下香舌,這種小女兒姿態她極少流露的,也只有凌寒才看得到,她撇了撇嘴,低聲道:「我隨時都有時間被省長你‘管教’的,還是聽我彙報正事吧……那個叫荀飛的黑老大的情況譚寧也和你說了吧?今天也就是查出了他的老婆林某是林副市長的一個什麼親戚,可能是什麼表親叔伯妹吧,也不是很近的那種,但是一有了來往關係就近了,據譚寧說的那些情況來看,這個荀飛涉及的幾樁案子都莫名其妙的給處理了,而威市公安局局長這個位置正是林副市長在兼著的,你想想其中關係吧?」
「有什麼好想的?該怎麼查就怎麼查嘛,他就是兼了威市的政法委書記也得奉公守法吧?不侵犯群眾利益、政府利益咱們也管不著人家,比如在家管兒子的事,咱們省政府可以插手嗎?告訴譚寧,這方面要是她不好插手讓17處直查好了,沒問題誰也好說,有了問題就是省裡當公安廳長的也不行。」
一路上兩個人就聊這個事,而譚寧也在晚上七點左右又拿到了一些17處仝永成派人送來的資料,看了看這些資料,譚寧也就明白仝永成的用心了,這是讓自已轉給凌寒的,城東區這個黑老大居然涉及了人命案件,但在處理上卻巧妙的栽贓給了別人,至於這裡的關鍵就沒那麼容易理解了,有些情況誰也說不好,你沒有證據也不能亂猜測的,資料表明,林副市長兼威市公安局長親自處理的那案子。
回到賓館有七點多,吃飯的時候譚寧又來了,她也不說什麼,只是遞了那些資料給大省長看,她則和周嫵去吃飯了,好象這一刻凌寒成了她的秘書,凌寒剛剛也吃好了,拿了資料一個人去客廳看。
看完之後他直接給仝永成打了電話,「永成處長,深入調查吧,證據確鑿的情況下我再考慮讓省紀委的同志們介入,近期不能引發過於引人注目的事件了,那個事還沒處理,別起了連鎖反應嘛……」
「我明白的,別特偵察工作由17處的幹員出馬,一切都將在秘密的情況下進行,沒人能察覺。」
凌寒嗯了一聲,「新年將即,永成處長,我可不想提心吊膽的過新年啊,你和國義同志辛苦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