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啥時候去過山東聊城?!」爺爺這一次徹底的暴起了,站起來拉著我奶奶道:「老婆子,你知道,結婚後我啥時候出門兒超過一天?怎麼可能去山東聊城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奶奶此刻也是半信半疑的起來,對小夥兒道:「你可能認錯人了,雖然說你和我兒子確實長得像,可是時間對不上。」
「對的,爺爺這叫有不在場的證明,這位,您可能真的找錯人了。」我也對他道。因為看爺爺此刻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憐了,不準備繼續看笑話下去。
「您真的不記得我了?山東聊城,那晚上,您還把您從日本鬼子那裡搞來的一把手槍,送給了我母親,哦不,是落在了她那裡。」這個人盯著爺爺笑眯眯的道。
爺爺的臉色變幻的非常大,似乎是在思索。
奶奶一看到這個,就要脫另一隻鞋子。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爺爺忽然大聲的叫了一句:「是你!!!」
爺爺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由黃轉紅,再由紅轉白!兩隻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奶奶在這時候,脫下了另外一隻鞋子,砸在了爺爺的腦殼上。
我都認為爺爺該砸,因為他那句是你,就表明了,他認賬了。
可是我卻沒笑出來,因為我看到爺爺翻了一個白眼兒,直挺挺的躺到了地上,口吐白沫。
爺爺死了。就這麼死了。
他什麼都沒有交代,只是說了一句是你。可是,就這一句,證明了來的這個人的身份。
這在這個小山村兒裡,絕對是一個爆炸性的新聞,成了每家每戶都在議論的事情。
國民黨林老麼,竟然在山東聊城有一個小妾,還有個兒子,現在找上門兒了!
老太太吃醋,一鞋子把林老麼給抽死了!
棺材是父親和這個來的人一起做的,我現在應該叫他二叔。父親是一個好人,也老實,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家裡夠窮了,窮到極致,就不怕有人來爭家產了。就算有,父親的性格,也不是那種人。
因為我爺爺死的,怎麼說呢,非常的不和諧,加上此時正當酷暑,遺體兩天就已經發臭。所以並沒有遵照在老家停靈三天的規矩來,在第二天早上,棺材坐好之後就出殯發喪。
送葬的途中,那個欺負了爺爺一輩子的奶奶,哭出兩行血淚,幾度昏厥,甚至拿頭去撞棺材。
同樣沒有文化的她,嘴裡就只會說一句話:「老頭子,我對不起你。」
都哭了,或許說人群中兩個沒有哭的人,一個是我滿身縞素安靜的跟在送葬隊伍的母親,另外一個就是我這個新來的二叔。街坊鄰居有人罵他,可是我卻沒有,因為好歹我是一個大學生。
有些事兒不難明白,對於一個剛見面就死去的老爹,能哭才不正常。
因為整個村子都是姓林,所以爺爺按照規矩,葬進了祖墳,爺爺的牌位,也放進了祠堂。
奶奶整個人,都已經虛脫掉,從爺爺去世到現在,都不吃不喝,哭的嗓子都啞掉了。鄉村小學有鄉村小學的好處,村長知道了我們家的事兒,乾脆給小學放了半個月的假,要我先處理好家事,其他的都好說。
甚至還提前支付給我一個月的工資。
我沒有拒絕他,因為我的家,的確已經亂成了一團糟。
按理來說,我奶奶那樣的脾氣,就算是我爺爺過世了,他也不可能接受我這個外來的叔叔。
可是,她這次竟然預設了。或許說,已經沒有力氣去管這些。
所以說,我家現在這樣的情況,你可以說很亂。剛去世了一個老人,找過來一個私生子。我奶奶又病倒了。
可是,一切又在混亂之中井然有序。
因為我這個叔叔基本上不說話,他穿著與這個山村兒格格不入的衣服,卻在我爺爺下葬的第二天就跟著我老爹去地裡幹農活。
說一句非常誅心的話,這個人看起來,很有錢,這是單憑氣度上來看。
如果我是他,我不會待在這個小山村。
這裡有什麼值得我待下去的?----假如我有錢的話。
我一個人留在家裡照顧奶奶,我讓她振作起來,爺爺的死,並不是他造成的。不用內疚,我在用這句話勸慰我***時候,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爺爺的死時個偶然,可是造成這個偶然的,是奶奶,還是二叔?很明顯是因為後者,可是我對於這個神秘的二叔,為什麼沒有一點恨意?
甚至對與這個忽然闖入我家的這個人,我滿是興趣。在城市中見慣了世態炎涼的我,想不通,穿著氣質都頗為不俗的二叔,為什麼會來我們家,並且有常駐的打算。
最後我理解為,爺爺年紀大了,老年人的過世,在農村,都可以理解為喜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