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十里春風》小說信息

第27章 改變(第1頁,共2頁)

字體:

「你是越來越本事了。」慕容諧等楊隱之出去之後,直接就把慕容定從席上給提了起來,慕容定嬉皮笑臉的,沒有半點正經樣。

他見著慕容諧的手似乎要抬起來了,立刻高聲道,「阿叔手下留情,這些四關四津的文書,我事先都看過了,我寫不出太文縐縐的字來,大白話發出去多丟人,正巧楊家的兒子在這裡,所以我就讓他代勞了。反正我說他寫,我也不是甚麼都沒幹啊。」

慕容諧乜他,「當年要你讀書,你偏偏喜歡武藝,到了這會,總算知道當年不讀書的壞處了吧?」

慕容定搖搖頭,「阿叔你當年不也是一樣麼?何況我知道怎麼做就行了,門面功夫自然是由旁人來做。」

慕容諧年輕時候也是喜歡武藝不喜歡那些漢家經典,慕容定在這點上倒是和這個阿叔很想。

慕容諧臉上露出一絲僵硬,他咳嗽了聲,「以後這些事,能別讓旁人過手就別讓旁人過手,楊家那個孩子,年歲雖然還小,但是我觀他面相,恐怕不是平庸之輩,你若是想要把他收入麾下也就罷了,如果沒有這個打算,那麼還是丟的遠遠的為好。」

「侄兒知道了。」慕容定拱手道。

慕容定瞥了一眼之前楊隱之寫好了的回覆,眉梢一揚,楊隱之年歲不大,但是他的字已經頗有稜骨,一股凌厲鋪面而來。

「果然字如其人。」慕容定想起之前楊隱之在他面前露出的不忿和憤恨,不禁一笑。這姐弟兩個,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阿叔不讓侄兒讓他寫回復,那麼侄兒就不會再讓他來了。」慕容定答道,心裡頭卻是在旁算著:阿叔說不能讓楊隱之來,但是沒說不能讓他姐姐來。就算被見著,難不成阿叔還能和個女子計較?

慕容定衝慕容諧笑的諂媚。

慕容諧見到他這模樣,就知道他恐怕心下又在打什麼主意,不禁出言敲打,「現在的局面來之不易,你得好好抓住時機,」他說著向左右看了一圈,壓低了聲音,「將來若是換了個天,你有本事有功勞,怎麼樣都能站得住腳。」

慕容定一聽,眼底隱隱透露出些許熱切來,「阿叔的意思是……」

換個天,意思莫不是改朝換代?慕容定對朝廷可沒有多少忠義可言,他長大在軍中效力的時候,見著的就是朝廷貪墨盛行,拖欠軍餉。軍士們腦袋捆在褲腰帶上,苦苦賣命,上頭的人一聲令下就能丟出去打鞭子。

如今他和那些權貴換了個地方,哪怕沒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和過去那是有云泥之別。這些可不是朝廷給他的,而是他和阿叔一塊跟著段秀一塊造反得來的。莫說段秀當皇帝,就算是殺了那些沒半點用的皇帝,他都不覺得有何不對。

「那正好,反正元氏勢弱,」慕容定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都那個樣子了,還怎麼做頭領,沒了也就沒了。」

「你說的容易!」慕容諧手指指了指他,「不說要你做大儒,讀書比漢人還厲害,至少要你腦子會想想事!上來就做皇帝,就算是當年的曹孟德和司馬懿都沒做過,大丞相哪裡敢輕舉妄動!」

「……」慕容定捱了叔父一頓批,頗有些委屈的摸了摸鼻子,「那叔父怎麼說換天?」

慕容諧險些沒被慕容定給氣死,這孩子說和他像,還真有幾分像,可他的腦子怎麼就不完全開竅呢?

「漢人有句話,叫做未雨綢繆,這話說的很對。現在大丞相比起奪位,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奪位也沒你想的那麼簡單。」說到這裡,慕容諧重重嘆口氣,「六藏,不管怎麼樣,阿叔總是希望你能好,明白嗎?」

慕容定坐在慕容諧身旁,聽叔父這麼語重心長的話,原本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都散了個乾淨。

他自小喪父,阿孃帶著他到叔父家裡,嬸母看他不順眼,認為他和阿孃就是來她家裡來乞食的,對他們母子冷言冷語。幾個堂兄弟因為生母的關係和他也不怎麼樣,排擠都已經成了家常便飯,但是阿叔對他極好,吃穿用度和他親生兒子沒有任何區別,他不喜歡讀書,喜歡武藝,阿叔就親自帶他去馬市買馬,帶著他學武。可以說他這一身的本事都是從阿叔身上學的。

慕容定思及過往,紅了眼圈,和小時候一樣,規規矩矩的跪在他身邊,拿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成大事的人,不僅僅要心思細膽子大,你膽子再大沒有腦子那也只是個傻大個。」慕容諧對侄子諄諄告誡,「想要成大事,需有大勇,腦子要夠活。所以你回去好好把漢人的那些史書讀一遍。漢人其他書可能沒太大用,但是史書是最有用的,不可不讀,而且不但要讀,還要讀精細了。太陽底下沒新鮮事,讀多了,你也知道許多事該怎麼做了。」

慕容定送走慕容諧之後,自個坐在床上發呆,之前楊隱之寫好了的文書也堆放在那裡,沒有叫人收走。

過了好會,慕容定突然跳起來,手煩躁的抓抓頭髮:阿叔過來找他,怎麼變成他要讀書了呢?

楊隱之一天都心不在焉,今日可算是悲喜交加。悲的是自己成了和濁吏一樣的人,喜的是竟然在官署見到了元穆。

他這段時間從姐姐那裡知道了,之前聽從命令離開洛陽的宗室大臣,全部都被殺了,屍體也丟到了河水裡。父親楊劭也是那樣被殺的,元氏宗親也因此死了大半。今日見到元穆,他欣喜非常,元穆還活著,那麼姐姐日後就還有盼頭了。

楊隱之年歲雖小,還不到在男女之事上開竅的時候,但他看得出來,元穆很喜歡姐姐,絕對不可能對姐姐置之不理。

他心裡這麼想著,僵硬的腰也放鬆了下來。

洛陽大道上還是有些冷清,大亂過後,雖然人比之前多了些,但也還是沒有大亂之前的繁華。

楊隱之在馬上轉過身來,「將軍,我能去見見姐姐麼?」他還是說不出「小人」兩個字,乾脆直接用了「我。」

慕容定瞥了他一眼,想起這小子還幫他寫了文書,也該給點甜頭。他這人最是賞罰分明,「嗯,好,你去看看那邊有沒有你姐姐喜歡的東西,帶點給她。」

慕容定說完,雙腿一夾馬肚,催促馬兒加快速度。留下楊隱之一臉驚喜,楊隱之不敢浪費時間,他也沒去買東西,直接跟在慕容定身後,往原先的安樂王府去了。

楊隱之下馬就往清漪居住的院子去了。

親兵們見著楊隱之腳下跑的飛快,不禁轉頭就和慕容定告狀,「將軍,這小子也忒不把您放在眼裡了,您都還沒下馬呢,他就跑的飛快,之前誰在馬上,腿肚子打顫來著?」

「這小子,的確是要管管規矩。」慕容定頷首,他見著楊隱之跑的一順溜就沒了人影,頓時就冒出個促狹的法子來。

楊隱之跑的飛快,恨不得自己長出一雙翅膀,立刻飛到清漪那裡,他轉過了幾道拐彎處,到了那個院子。

他奔跑到門前,拼命捶門,「是我,蘭芝開門!」

裡頭的蘭芝聽到楊隱之的聲音,立刻出來給他開門,滿臉的驚訝,「十二郎君今日怎麼過來了?」

楊隱之並不能隨意進出姐姐的居所,平常有個什麼事,都是通過蘭芝來傳遞,現在竟然親自過來了?

楊隱之沒有回答她,直接跑到了清漪那裡,清漪閒來無事,手裡拿著根細棍在地上寫寫畫畫什麼。清漪百無聊賴,她在這裡和坐牢沒有任何區別,她到不了外頭,有什麼事還要慕容定告訴她,至於出門想都別想,沒有他的話,她就出不了門。這樣的日子過得她有些受不了,只是受不了還得咬牙忍著。

她見過慕容定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模樣,不敢輕易提自己想要出去放放風,怕他突然就翻臉了。

「十二郎?」清漪抬頭見到楊隱之滿頭大汗跑過來,不禁有些奇怪,楊隱之一向自持身份,哪怕有再急的事都是保持風度款款走來,現在成了這樣子?

「姐姐!」楊隱之雙眼發亮,他費盡了渾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咧開嘴角大笑出來,「姐姐,我在銅駝街見到汝南縣公了,他如今做了潁川王,他還活著!」

「誰活著啊?」楊隱之的話音才落下,背後就傳來優哉遊哉的話語,楊隱之滿臉的因為欣喜和運動而起的潮紅,頓時如同潮水褪去,剩下一片蒼白。

清漪立刻站起來,手重重拍在楊隱之的背上,將他撥到自己的身後,「將軍回來了?」

慕容定伸手撥拉著自己下頜上的冠帶,他穿習慣了盔甲,如今正經的朝服穿上身,他反而各種不習慣了。總覺得有些礙手礙腳,清漪見狀走來,「將軍快些進屋子去吧,外頭風大。」

慕容定喉嚨裡頭嗯了一聲,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楊隱之。楊隱之雙拳緊握,憤怒到了極點。這鮮卑白虜之前明明說過他可以來看姐姐,結果他才來得及和姐姐說一句話,這傢伙就不知道從哪個旮旯裡頭冒了出來,這是要讓他好好和姐姐說話的樣子麼。

他悲憤難當,清漪轉過頭來,對他搖搖頭。

清漪自然知道弟弟心裡在想什麼,楊隱之早年順風順水,如果沒有六鎮入洛陽的那回事,他現在還是好好的在族學讀書,日後通過家族的引薦入朝為官,在足夠清貴的官職上度過一生。

但現在終究和以前不同,一切都不一樣了。

清漪靠在慕容定身邊進了屋子,蘭芝見狀趕緊走過來,「十二郎君若是有話,可以告訴奴婢,奴婢待會可以轉告六娘子。」

楊隱之心頭的怒火如同遇著了火星子立刻竄了上來,他板起臉孔,冷冰冰的拒絕,「不用。」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