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怕甚麼,我又不要你如何。」慕容定說著順手鬆開,清漪立刻收回腳去。坐到一邊,離的遠遠的,生怕離他近了。慕容定見她一臉驚魂未定,不由得摸了摸臉,難道自己臉變了,變得難看了?
正在奇怪的時候,門外傳來李濤的聲音,「將軍,大丞相讓你過去一趟。」
李濤這話對清漪來說無異於天籟,慕容定聽到李濤這話說,立刻站起身來,「你留在這裡等我。」說完,他直接就出去了。
李濤站在門口等慕容定走過去後,看了一眼屋子裡的人。妍麗的少女如同一隻受驚了的白兔,坐在大床的角落裡頭動也不敢動。李濤看了一眼之後,立刻面無表情將門拉上。
門合上之後,室內立刻安靜了下來,清漪等了好會,外頭沒有傳來任何動靜,她才小心翼翼的從自己袖子裡頭拿出之前那個中官塞進袖子裡的東西。
那是個蜜蠟丸子,蜜蠟只有士族還有貴族才有能力用的東西,蜜蠟燃燒性好,而且不會生出任何的黑煙。清漪把那隻蜜蠟丸子放在火上烤了烤,外頭一層蜜蠟都軟了,她將裡頭的布條抽出來。
不出她所料,這個蜜蠟丸是元穆叫人給她送來的。他在信中說了自己絕對不會忘記將她救出來,既然她覺得此刻不是最佳時機,那麼他就慢慢蟄伏,等到那刻的到來。
紙條上熟悉的字跡看得她雙眼發熱,她說的話,元穆既然真的聽進去了。
她迅速將手裡的東西投入了碳爐,蜜蠟被火一燒立刻起了明火,不多時,那亮起來的明火隨著布料化作灰燼很快的平復下去。清漪開啟一扇傳呼,好讓屋子裡頭的氣味快些散去。
外頭的冷風吹進來,吹拂在臉上,冷的脖子立刻縮排了衣襟裡。
慕容定帶著人直接去了段秀那裡,大丞相在銅駝街自然也有辦公的地方,只是段秀一般不怎麼愛來,他辦公一般都是在他自己的丞相府。或許是見著這會到了年關,給宮裡的小皇帝一個面子,屈尊降貴到了銅駝街。
慕容定一進屋子,一股帶著馨香的熱浪撲面而來。屋子裡頭已經坐了好幾個人,慕容諧也在其中。
慕容定左右掃視一眼,發現幾乎跟著段秀出來的骨幹都在,他立刻拂去袍服上的褶皺,抬腿入內。
「下官見過大丞相。」慕容定對上頭的段秀就是一揖,段秀見到他,抬了抬手,「四中郎將來了。」
慕容定心頭一個咯噔,下意識看向坐在段秀左手邊的慕容諧,慕容諧五指併攏對他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東西帶來了?」段秀似笑非笑看向慕容定。
慕容定立刻將手裡的文書呈交上去,段秀接過來一看,眉頭挑了挑,「四中郎將手下多了個能寫節略的人才?」
慕容定想起清漪來,這節略都是她寫的,當然他事後都會過目,這人才還是給他比較好吧!
「人才算不上,不過她寫這些的確是有一手。」說完,慕容定臉上笑容一收,「大丞相,這次靠近南邊的沙洲白沙關城等關池已經查探到梁軍動向,觀其意圖,似乎所圖不小。」
「南人時常如此,」段秀不甚在意。
慕容定抬眸看了段秀一眼,他又開口,「若只是南邊的梁國,那倒不足為慮,可是現在六鎮北邊的蠕蠕正是蠢蠢欲動。這些年來蠕蠕已經比之前更加強大,並不好對付。如果梁國和蠕蠕練手,兩邊夾擊,就算梁國弱如牛羊,有蠕蠕這麼一條瘋狗在,恐怕我們應付起來也十分吃力。」
南邊的漢人想要聯合北面的蠕蠕,已經不是一回兩回,段秀自己也是六鎮出身,知道蠕蠕人的戰鬥力,他吸了口氣,抬眼看向慕容定,「那麼你可有良策?」
「大丞相抬舉我了,我哪裡有甚麼良策?」慕容定立即就笑了,「如今我朝正是百廢待興之時,如果要和兩邊打,依照六鎮的實力,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耗費太大。不如暫時和其中一邊交好,專注對付另一方,等到平定一方之後,就可以騰手出來了。」
這也是慣用的法子,畢竟和蠕蠕還有南朝打,消耗實在是太大。就是段秀自己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在兩面夾攻之下能夠取勝。
「也只能如此,如果南邊一定要打,倒也不怕他。北面的蠕蠕,我私心是不太願意和這些蟲子把酒言歡。」
「那容易,嚇他一嚇。」慕容定道,「蠕蠕都是些無利不起早的人,眼下正是冬季,草原上風雪正盛,此時出兵,恐怕會打定主意奪上一票。但是風雪之下的膽氣足也弱的很,滅了他的膽氣,足夠他安生到明年開春。」
「……」段秀聞言,他嘴角勾起,眼角里多了幾分暖意,「六藏果然是少年人才。」他說著看向慕容諧,「依照我看,假以時日,六藏也會和你一樣成為一員大將。」
「大丞相過譽了。」慕容諧低首道,「這孩子就是個暴躁性子,老是闖禍,若不是大丞相照顧他,恐怕還不知會成甚麼樣子。」
「噯——這個不算甚麼。」段秀笑容滿面,讓慕容定坐到位置上去。
眾人又恢復了談笑。
有人給慕容定上了濃熱的羊奶,羊奶冒著淡淡的羶味,慕容定接過來,一飲而盡。耳邊聽到有人說,「聽說你的嬸嬸還有那些堂兄弟要來了?」
慕容定將手裡的瓷盞丟到一邊,抬眼看過去,是賀拔盛。賀拔盛慢悠悠的喝著手裡的酪漿,「我記得你和那些個堂兄弟關係並不好吧?你阿孃也沒少受你嬸嬸的氣。說起來也怪,換了別人早就受不了這口氣,改嫁去了,偏偏她還就不改嫁。」
「你再多說一句,小心我回頭收拾你。」慕容定丟下這句。
賀拔盛一愣,他訕笑兩下。慕容定前段時間把賀突拓拖去餵了老虎這事,洛陽裡頭恐怕沒有幾個人不知道的,慕容定下手狠,沒個輕重。方才一開始段秀對他冷言冷語,也是這個緣故,不過看現在段秀和慕容諧言笑晏晏的模樣,這事十有八、九是不會追究了。
賀拔盛閉上了嘴,慕容定的心裡卻不安寧了。
他對嬸嬸賀樓氏深惡痛絕,只是礙於阿叔的面子,才沒有和嬸嬸鬧翻。年幼時候那些冷言冷語,對母親韓氏的譏笑和諷刺,都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若不是阿叔,這些人這些人!慕容定手掌收緊。
段秀正在和諸將商討派誰去嚇退北面的蠕蠕,慕容定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等到他從段秀那裡回來,心下壓著一股邪火。跟在他身後的親兵這會已經看出他情緒的不對,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礙他的眼。幾個人都大氣不敢喘,清漪在署房內整理那些讓人頭痛的文書。
門從外頭猛地拉開,啪的一聲帶著無盡的火氣。清漪嚇了一大跳,手裡的筆都錯了位置,在一卷黃麻紙上留下一個黃豆大的墨點。
「……」清漪抬起頭,默默看著門邊站著的慕容定。
慕容定臉色潮紅,輕輕喘息著,明顯生氣了。清漪站起來退避到一邊,「將軍。」
簡簡單單兩個字如同一盆水,嘩的一下就澆在心頭上,那熊熊的怒火,頓時就滅了一半。
慕容定到了那邊的箭漏,水一點點的從箭漏裡滴落,「到時間了,回去吧。」
親兵們對他突然就消火了這事頗為摸不清楚頭腦,這些親兵除了楊隱之,其他的人多少都跟了他幾年,知道慕容定脾氣一旦上來了就很難消下去,打人還算是好的,有時候不知死活的人湊他跟前挑釁,最後他恐怕連個全屍都難撈到。
這樣一股火氣到了一個弱女子面前,竟然無影無蹤了?
清漪看到慕容定身後那一群親兵們的詭異表情,摸不著頭腦。她跟在慕容定身後。
洛陽任然是天地白茫茫一片,雪早在兩天前停了,這場雪又大又漫長,掃到路邊的雪堆都堆的老高。
清漪瞥見這麼高的雪堆,心底有些癢癢的。慕容定轉頭看見她盯著那些雪堆出神,愣了愣。
「待會你回去,和你姐姐見見面。」慕容定衝楊隱之來了句。
楊隱之莫名其妙,但他能和姐姐正大光明說幾句話,非常高興,聲音都不由自主的上揚,「謝謝將軍!」
終於是露出了一絲少年人該有的活力。
回到了府邸裡,清漪居住的院子熱鬧非凡,天氣冷院子裡頭的雪也沒有化開,蘭芝從庖廚那裡拿出來一個小銅鍋,在屋子裡頭架在炭火上,她還準備了好些菜蔬還有牛羊肉之類的東西。
慕容定是鮮卑人,也吃慣了肉食,所以庖廚下牛羊肉從來都不缺。
清漪帶著弟弟在院子裡頭堆雪人,快要過年了,這也算是兩個人提前過年。
兩人的手凍的通紅,但還是沒有停下來,不一會兒雪人就堆起來,清漪取了兩塊炭塊鑲嵌在雪人臉上,拿個削尖了的蘿蔔當鼻子。兩隻竹帚插在身體兩旁,木盆往頭上一扣,活脫脫就是個滑稽的小丑。
「哈哈哈!」楊隱之見到雪人那滑稽好笑的模樣,笑的捂住肚子,肩膀顫抖個不停。
慕容定緩緩踱步到門外,聽到從門縫裡頭傳來的歡笑聲,那笑聲聽到耳朵裡,無比的刺耳又極具誘惑力。他站在門外透過門縫向裡頭看,見著院子裡頭那個滑稽好笑的雪人胖滾滾的身子,還有兩隻竹帚的手。
不用想,絕對是她做出來的。
那個對他不假顏色的少女按住楊隱之,手裡抓著一團雪往他脖子裡頭塞,楊隱之對著她連連作揖,「好姐姐,饒了弟弟吧!」
姐弟兩個笑鬧成一團,那個婢女滿臉笑意從屋子裡頭出來,「六娘子,十二郎君,奴婢剛剛把鍋子弄好了,酒也備下了,趕緊進來吧!」
「走走走。」清漪丟開手裡的雪,拉著弟弟到裡頭,「我們這個就算是提前過年了,你也可以喝酒,但是不可以喝多了……」
門縫裡傳來的聲音越來越遠,漸漸的只聽到歡笑聲。這些像利刀,刀刀割的他生疼。可猶如美酒甘霖深深的吸引他。
他站在門外,寒風凜冽,可他依然站在那裡絲毫不動。他突然察覺到他的渴望,對她的渴望。
沒有一刻能像此時,深深的想要她。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大尾巴狼毛色晦澀:我也是寶寶,需要憐愛……
清漪小兔幾和弟弟歡快的去吃肉喝酒了
未婚夫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你活該!
慕容大尾巴狼大怒:兔幾吃什麼肉喝什麼酒,快來安慰我!
清漪小兔幾:你滾!
我今天大姨媽……嗷戰鬥力爆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