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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初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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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聽他這麼說,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下。她這會都覺察出來慕容定和他母親的怪異之處了。

若是說慕容定對母親很孝順,哪個孝順兒子會在母親快要來的時候,才會準備母親的居所。尤其他母親在洛陽又不是住那麼幾個月,要是孝子早就準備起來了,不會拖到現在才讓她來動手。

而且聽他這話語裡的意思,似乎還不怎麼希望母親來?可真要說他不將寡母放在心上,他似乎也還沒到這地步。

「雨雪多,路面結冰,恐怕到時候不利於出行。」慕容定自言自語,「到時候恐怕馬車走快了會翻車,這會出入城池的人也多,倒時候也多有不便,還是叫人請她們暫時放緩速度吧。」

清漪坐在一旁不說話,這是慕容定自己的家事,她這個外人不好開口,也不想摻在裡頭。

「你說怎麼樣?」慕容定看過來。

清漪愣了愣,沒有想到慕容定竟然還來問她,收拾文書的手不由得頓了頓,「眼下天寒地凍,道路結冰,不利於出行。為了夫人的安全起見,放慢行程也是應當的。」

慕容定頷首,「好,那就這麼定下來了。」

清漪將文書收拾在一邊,她坐在那裡等了等,過了好會,慕容定都沒有說話,坐在那裡似乎想著什麼。

「我去給將軍煮茶湯來?」清漪坐了會,腳後跟壓的都有些疼了,輕輕開口。

「你去吧。」慕容定道。

清漪從署房出來,直接往茶房去了,門口的那些親兵如今都認得她了,見面親兵們還會對她點頭示意。

茶房這一塊冷清的,附近也沒有多少人路過。如今的鮮卑新貴們更喜歡喝酪漿,而不是南邊盛行的茶湯。也就慕容定覺得她泡的茶喝著新鮮,才叫她經常過來。

清漪把水壺提在爐子上,手裡持著火鉗,將裡頭的炭火撥了撥。身後傳來輕輕的門拉開閉合的聲響,那聲音輕的幾乎讓人察覺不到,茶房內沒有別的人,就她一個人。靜的連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所以那點聲響在一片靜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下意識轉身往門口一看,就見到元穆面帶笑容背靠在門板那裡。

元穆見到她,雙眼都笑成了彎月,「寧寧。」

「你來了?」清漪嚇了一跳,她起來就走到他面前,「你還來呀?」

上回兩人說話的時候,李濤突然就帶人衝過來了,嚇得清漪連忙把元穆推到窗戶外頭去。虧得這茶房也就一層,院子裡頭除了厚厚的雪之外沒有其他東西,所以元穆能夠脫身。

「我為何不來?」元穆握住她的手,他摸了一下她的手心,探到她指間一片冰涼,連忙持起她的手,拉到火面前坐下,「怎麼手這麼涼?」

「剛剛在外頭走了一圈,被風給吹的。」清漪道,她眨著眼睛,嘴角帶了點笑,「不過已經習慣了。」

元穆一愣,臉上所有的神情凝結了起來,過了好會,他長長的吐出口氣,「寧寧,讓你受苦了。」

他說著小心翼翼的將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裡搓,動作輕柔又細緻,生怕自己會弄疼她。

「我自己烤烤火就行了,會凍著你的。」清漪感受到他掌心裡傳來的融融暖意,試著將手往外頭抽了抽,但才動一下,立即被元穆按住。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定定看她,「凍著我也心甘情願,更何況若不是我,你也不會到現在,還在那個白虜那裡受苦!」

清漪嘴唇動了動,她轉過頭去。

元穆將她雙手放入懷裡,用自己胸口的體溫來暖著她。人心口最暖,也最能感受到人心跳的位置。

他將她的手伸入自己的衣襟裡,隔著一層薄薄的內袍,貼在胸口上。體溫伴隨著心跳一塊傳到手上來。

兩人以前私下相處的時候,也沒有多少拘束,甚至清漪會更主動一點和他親暱,元穆總帶著一股少年人的羞澀。如今他比以前要大膽去多。

「你也不怕凍到。」清漪臉都紅了,「你這樣,待會出去別人問起要怎麼辦?好歹你也是潁川王,衣衫不整不是叫人笑話麼?」

「我整理好就行了,又不是不會自己整理。」元穆毫不在乎,「只要你別凍著就行了。」

「那裡不是還有火麼?那裡凍得著。」

「手凍僵了,不慢慢暖,直接去烤火取暖,會生凍瘡,到時候寧寧你要難受好幾個月,我哪裡捨得,反正我是男子,也受得住。」元穆說著,手隔著層層衣物輕輕壓在她的手上。

清漪臉上心裡一熱,衝他笑了笑。

炭火上的水壺這會被裡頭燒開了的水頂的砰砰直響,清漪聽到聲響,趕緊抽出手來,拿著火鉗把爐子裡頭的炭火都撥開一點。

元穆看著她持著火鉗忙碌的模樣,不由得攥緊了手,手背上青筋暴出。那個男人竟然讓她做這些燒火的活!

「他竟然如此使喚你!」元穆雙目通紅,恨不得立刻找慕容定決一死戰。對了,他聽說慕容定此人性情殘暴,除去一張臉還能入眼之外,其他只能用慘無人道來形容。對付仇家,殺掉不算,竟然還要投入山林去喂猛虎。這種手段簡直駭人聽聞!

「還行。也不算是甚麼重活。」清漪聽著他這話有些奇怪,「燒燒水泡泡茶就可以了,他也沒要我做其他的……」話語才落,元穆已經抱住她。

他心疼的撫住她的背,手掌下的軀體比以前要瘦了不少。

「寧寧,你等我,我一定將你救出來。」元穆聲音哽咽。

「嗯,我等你。」清漪輕聲答道。

他一片真心,她哪裡不知道。他一開始甚至為了救她可以不要可以庇護他的宗室身份,真心如此,實在難得。她又怎麼會不珍惜。

「寧寧,你聽我說。」元穆吸了口氣,將心中的心疼憤懣諸多情緒壓下,「我思量許久,眼下暫時委屈你,等到……」元穆說到這裡,抿了抿唇,眼裡露出幾分殺氣。

「你想要刺殺他?」清漪一驚,握住他的手。

「不,別人用過的不奏效的法子我不會輕易嘗試。」元穆笑了笑,「你暫且耐心等待。」

清漪一看頓時就急了,「你可不要腦子一熱,跟著別人胡亂起鬨。眼下不必以前,一件事必須要瞻前顧後,如果你要動甚麼人,不是想做就做了的!」哪怕元穆沒說,她也猜到恐怕是什麼大事。

「寧寧!」元穆緊緊盯著她,「放手一搏總比坐以待斃強!」

這下清漪明白了,恐怕是宮裡的那位小皇帝已經對段秀等人有了不滿,想要重新振奮元氏天下。元穆身為元氏宗親,自然也不想被人騎在頭上。

「現在段秀絕對不敢做什麼,」清漪情急之下握住他的手,「何況段秀名聲在外,可以壓得住各地有野心的人。何況他的黨羽遍佈各關津,尤其控制著晉陽等重鎮,這不是殺了幾個人就能了事的!」

如果段秀一死,恐怕真的才會天下大亂,各地有野心的人會迅速而起,重鎮落入別人之手,洛陽又算得上是什麼?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清漪光是想想,就一陣不寒而慄。

「寧寧。」元穆咬住唇,口腔裡已經瀰漫出了一股血腥味,他最愛的女人懇求他不要輕舉妄動。

「寧寧,那你說我該怎麼辦?」他頹然坐在席上,「坐在這裡是死,反抗還是死。那麼要怎麼辦?我若是不有任何舉動,又如何能救出你?」

「我可以等。」清漪抬頭,「我寧可等,也不想你陷入任何的危險裡。不管任何事,只有活人才能去做,死人什麼都做不了,身後事都要被人操縱啊!」

元穆閉上眼,拳頭上的青筋越發爆出,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他將心中諸多不甘的情緒按捺下去,勉強衝她露出一個笑容。

「好,寧寧,我暫且聽你的。」

清漪還沒來得及露出個笑,外頭就傳來咚咚敲門聲,有些耳熟的尖細嗓音低低響起來,「大王,該走了,待會還要去見陛下喃。」

元穆緊緊握住她的手,他不想走,想要立刻將她帶離這個地方,但是現在的她還不行,「我先走了,以後我還會來看你。」

「嗯。」清漪點頭。

元穆急匆匆從茶房走出,茶房這一塊幾乎沒有多少人來,慕容定那裡人多,但是慕容定也沒有辦法讓自己的親兵佈滿整座官署。

清漪一出來,他就收到了訊息,趕過來和她相會。

石牙見到元穆出來,胸前衣襟不整,腳下小跑著給他整理,「大王進去才那麼會,怎麼衣衫亂成這樣了?要是被風吹著可要受涼了。」

元穆聞言,站住了腳。抬頭看天,這會天空灰濛濛的,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下雪,他佇立了一會,默然無語,過了好會,他才繼續向宮城裡走去。

宮城中還是之前的老樣子,當年元穆還是汝南縣公的時候,就以中書侍郎的身份在宮廷中行走,現在他已經成了潁川王,但一切都已經物是人非了。

皇帝已經在等他了,皇帝是段秀用鮮卑手鑄金人的那一套選出來的。意為對外宣告皇帝的天命所在,可是人只要在那個位置上,又有幾人是願意伸出脖子被人砍的?

「潁川王,陛下已經等你許久了。」等待在外頭的侍中如此說道。

侍中也是由元氏宗室來擔任,說話之間自然沒有外人那麼拘束,甚至還帶了一絲責怪。

元穆面上有些尷尬,也不好說自己是為了去見未婚妻所以才耽誤的時間,只是連連告罪。好在侍中也沒有多問,見到他人來了,引他入內。

皇帝坐在御床上,長相清秀的像個女子。他見到元穆進來了,連連招手讓他過去,「潁川王也來了,正好,朕正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段秀那廝,恨不得將自己的黨羽插遍朝廷內外,晉陽都已經成了他的老巢,難道還不夠?」

皇帝之前為了這事壯著膽子和段秀吵了一架,段秀憤憤離去,暫時沒有進一步的舉動。但他心下還是有些不安,見到了元穆,傾訴一番,也好壯壯膽。

「……」元穆坐在那裡,皇帝的話還在繼續,但是心思卻還在清漪和他說的那番話裡。如今段秀勢大,而且各處心懷叵測的人不知幾凡,殺一人當真能成大事?可是禍首不除,大事又從何談起?

一時間諸多事湧上心頭,元穆只覺得頭痛難忍。

清漪送走了元穆,神思恍惚了一陣,她看著面前燒的紅彤彤的炭火出神。過了好會,她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提茶壺,指尖一不注意被鐵皮燙了下。清漪立刻丟開壺子,抱住被燙傷的手。

清漪端著泡好的茶水去慕容定那裡,慕容定聽到她回來了,抬眼一看,見到她手上有塊紅腫,「你手上怎麼了?」

清漪聞言一看,發現之前用衣袖遮掩的地方又露了出來,燙傷的那塊肌膚就那麼露出來。她趕緊把手藏在身後,「沒事。」

慕容定揚了揚眉毛,他什麼也沒說,直喇喇的衝她伸出手來,清漪見狀,只好將手伸了過去。

他定眼一看,發現手指上燎起了三四個水泡,那塊皮肉都已經紅腫起來了。慕容定叫人去取藥膏,回頭過來責問她,「怎麼搞得?你還把手伸到火裡頭去了?」

清漪那會神思恍惚,不小心就讓燙著了,但是這些都不能和慕容定說的,她垂下頭,「拿火鉗的時候不注意,就燙著了。」

「你呀,還真是嬌貴命。」慕容定半是埋怨的說上一句,從親兵手裡接過藥膏給她塗在傷口上。藥膏塗在傷口上清清涼涼,慕容定瞧見她袖口處有些水濡溼的痕跡,也沒有問。

「日後有個傷痛你只管說就是了,自己忍著找辦法去治,恐怕沒事都被你弄出事來。」

慕容定知道她怕他,以前也不以為然,反正怕他的人多了去,也不在乎那麼一個小女子。現在見著她受傷了,寧願拿著雪去糊,也不要告訴他。這心情多少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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