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定眉毛都沒抬一下,視線飛快的略過她,看向身邊的清漪。他看到身邊的少女,滿眼震驚,嘴都微微張開,露出潔白的貝齒。那紅唇齒白的模樣看的他心癢,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怎麼了,看誰看的那麼入神?」說著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正在和女子調笑的趙煥,趙煥嘴裡在喝酒,眼睛卻盯著慕容定那邊。
清漪目光發直的盯著他,他懷裡的那個少女,趙煥渾身一個激靈,順手就將懷裡的少女鬆開。
喝下去的酒全部壓在肚子裡頭,眼神清明的不得了。身邊少女被他推開,整理了一下身上衣飾,神情冷漠的別過臉去。
「你在看趙煥?」慕容定沉下臉,一把抓過清漪的手,將她扯過來。慕容定的力道哪裡是她能夠吃得住的?立刻就撲入了他的懷裡。
趙煥神色立即萎頓下來,無精打采的。一旁的女子望見慕容定將清漪擁入懷裡,親暱無比,冷漠的眼底浮起些許鄙夷。
清漪猝不及防就被慕容定擁入懷中,她手掌抵在他的胸口上,還沒來得及說句話,下巴就被捏住了。
慕容定捏住她的下巴,俯首看她,神色晦澀,「你方才那樣盯著趙煥看,是看上他了?」
兩人此刻捱得甚近,他說話時噴出的熱氣沒有半點阻礙的在她臉上湧動,他雙眼眯起,俊美又危險,只要她說出一句他不想聽到的話,他就會毫不猶豫的將她整個人拆吃入腹中,男人眼眸中是半點都不遮掩的佔有慾。
清漪頗有些艱難的轉過頭去,「誰在看他,要看他,那會我怎麼不盯著他看?我看的是他身邊的那個!」
慕容定聞言,看向趙煥身邊,趙煥身邊有兩個鮮卑將領,那兩人不是長得高鼻深目,就是臉平如餅,不管哪一個,容貌別說俊美,就連平整都算不上。清漪自然不可能是在看他們,他的視線終於轉到了之前膽大望他的那個陪酒女子身上。
那個女子身量並不高,身材中等,兩頰飽滿,容貌要說美豔,實在算不上,不過清麗是有的。
她坐在那裡任由人打量,唇邊含笑,也不像其他陪酒女子主動尋找依偎的男人,而是坐在那裡,只有男人伸出手來了,她才會湊過去。
那女子察覺到慕容定的打量,轉過頭來,對他嫣然一笑,只是從那盈盈眸光中透出點點如利劍似的鄙夷。
這目光不是對著他來的,陪酒女子還沒有膽大到如此地步。既然不是對著他來的,那麼就是對著懷裡人來的。
慕容定低頭看向懷裡,只見清漪臉色蒼白,她死死盯住那個女子,下唇被貝齒幾乎咬破,他幾乎都能看到潔白的牙齒邊緣隱隱浮現血色了。
再繼續咬下去,恐怕要破皮了。慕容定伸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鬆開勁道,「你還咬著,皮都快被你咬破了!」
清漪被迫順著下巴上強勁的力道鬆開口,她牙齒上下打顫,渾身無力的躺在他懷裡,慕容定見她很不對勁,和左右說了一聲,抱起她,在眾多男子曖昧的眼神中離去。
慕容定抱著她到了事先準備好的廂房,兩人一入房,外頭立刻有人貼心的將房門關好。室內就他們兩個人,慕容定攏著她坐在柔軟的床榻上,懷裡人渾身無力,幾乎癱在他懷抱裡。雙眼發直,一言不發。
「你怎麼了?」慕容定一看她這模樣,嚇了一跳,拍了她臉兩下,結果沒有半點反應。
「喂喂喂!」慕容定頓時慌了,立刻伸手捏她人中,清漪哇的一聲哭出來,哭聲委屈。
「你到底怎麼了?」慕容定抱住她,她哭的滿臉都是淚,也不搭理他,似乎身後這個男人從不存在,哭到後面,她抓住他的衣襟,抬起滿是淚水的臉,「我沒有對不起她,她怎麼能那麼對我!」
「誰?」慕容定被她哭聲弄得心慌意亂的,她這麼一句,他也不知道她口裡說的到底是誰。他轉念一想,立刻按住她的肩膀,「可是趙煥身邊的那個女人?」
清漪伸手捂住嘴,哭的傷心,「我沒有對不起她……當初舉家出逃,我就救了她一個人,她把我拋下了……我……」
趙煥身邊的那個陪酒女就是清湄,多日不見,她和過去已經大為不同,但是她哪裡會認不出來,而清湄想必也認出了她。清湄看向她的目光裡沒有一絲愧疚,反而是赤裸裸半點不加掩飾的鄙夷和唾棄,她知道清湄鄙夷她什麼,鄙夷她自甘下賤,不但沒死,沒有死在那些鮮卑騎兵的□□裡,反而活著,還活得這麼好。
她知道清湄那目光裡在譴責她不知羞恥。她不知道兩姐妹的再見面原來是這樣的,她救了清湄,清湄拋下她跑了,如今還來責怪她不知羞恥為了活下來委身鮮卑。
「那個女人是你姐姐?」慕容定恍然大悟,而後又覺得不對,「不對呀,她長得一點都不好看,和你沒半點相似!」
清漪原本正傷心,聽到這話被氣笑了,「她不是我同母姐姐,是我嫡母生的。」
慕容定哦了一聲,抱緊了她,「原來不是一個阿孃生的,那就更不要傷心了,不是一個阿孃生的,有同一個阿爺,也算不得兄弟姐妹。你就當時同個姓氏的陌生人。你救了她,她卻棄你而去,那麼她也沒臉做姐姐,我在沙場這麼幾年,遇見這種士兵,必定要斬殺的。」
他這話前言不搭後語的,卻說的清漪破涕為笑。她淌著眼淚,但是嘴角卻往上抽,這男人還真是不知道說他什麼才好。
慕容定見她這又哭又笑的,拍了拍她的背,「你傷心幹什麼,你傷心了,她反而得意了。她不就是要見你難過麼?你難過,那就是中她的計了。」
清漪這會已經平復下洶湧起伏的情緒,她把臉擦乾淨,狠狠咬著牙,「嗯,你說的對,要是我傷心了,才是順了她的意。」
在清湄心裡,她恐怕算不上什麼,哪怕清湄有一點點的自責,她都可以原諒她。畢竟這世上的親人已經沒有多少了,能有一個就多一個,可是清湄沒有。清湄看向她的目光裡,只有一片理所當然和譏諷。
似乎她當日在大亂之中救出自己是理所當然,拋棄她活命也是理所當然。
在清湄的目光中她找不到哪怕一丁點的內疚,只有赤裸裸的譏笑和冷漠。她都不知道,當初自己怎麼就救出這麼一條蛇出來?
要是她當初有心,把清湄丟給後面追逐的騎兵,不說完全能給她爭取到活命的機會,拖延時間也是可以的,可是她沒有,哪怕清湄那會跑不動了,她還是拖著人往前逃命。
人活命是本能,的確,自私是深深埋在人心之下的天性。可是她們不是陌生人!是在同一片屋簷下相處了十多年的姐妹!陌生人拋棄也就拋棄了,反正彼此之間毫無聯絡,怪也怪不到他頭上,可她們是嗎?!
古人常說長兄若父,長姐若母。她不可能也不會把清湄當做母親看待,但她絕對做不到對清湄如同陌生人那樣。
她深深吸了口氣,轉過頭去,「我想見她一面,不知道將軍可有辦法?」
慕容定眉頭一皺,他看向懷中的少女,她臉頰上淚痕猶在,我見猶憐,「你見她幹甚麼,都知道她狼心狗肺了,恐怕一張嘴裡也說不出甚麼好話來。何必給自己找苦吃?」
「不,有些話說開了比較好些。」清漪深深吸了口氣。
慕容定看她這樣子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長臂一勾,將放置在案上的一塊奶糕拿來,「哭了這麼會,估計體力不濟,吃點吧。」
清漪依言接過慕容定遞過來的奶糕,小口小口吃乾淨。慕容定令外頭的人送來熱水,給她洗乾淨臉上的淚水,重新上妝,一切都弄好之後,慕容定出去了。不一會兒,一個女子推門而入。
進來的人自然就是清湄,清湄被突然叫到這裡來伺候,她施施然過來了,一進屋子,見到上頭坐著的清漪,目光一凝,掉頭就走。但門一開,外頭左右站著兩個煞氣十足計程車兵,手裡抓著步槊,見著門突然開啟,目露兇光齊齊看去。
清湄渾身僵硬,立刻將門合上,她轉過頭來,盯著上頭的清漪直笑,「果然出息了,知道用這些胡人來對付姐姐。」
清漪滿臉冷漠,「你是姐姐嗎?」
清湄臉上抽動一二,似乎想起什麼來,她深深吸口氣,「你想要我怎麼樣?當日的事又不是我願意,你自己也看到了,我救了你又有甚麼益處,難道要我留下來和你一塊被騎兵輪流□□嗎!」
清漪目光動了動,她點了點頭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姐姐也知道我會被騎兵□□啊。」
清湄嘴角抽搐一下,「當日我就算救了你,我們也是死路一條,與其兩個人都是死,不如我先逃出去,好歹還能活一個人!」她像是給自己壯膽氣似得,下頜高高抬起,「我們兩個都死了,又有甚麼好處!」
「所以我就活該留在那裡,被人□□。妙,當真是妙。」清漪抬起手來輕輕拍了兩下,「姐姐說的真是好,若是當年洛陽名士清談,姐姐應邀前去,一定能舌戰群儒,拿下無恥冠軍。」
清湄臉上漲得通紅,她胸口上下起伏,喉嚨一緊,「你現在活著不是麼?既然活著你還來責怪我甚麼!你如今有鮮卑人做靠山,沒有半點事,還來責怪我,哪裡來的道理!」
「問的真好,只要活著,還責怪你甚麼……」清漪咬牙切齒,她從床上快步走下來,對著清湄的那張臉一巴掌打了過去。這些時日,慕容定一直讓她吃肉奶,而且教她射箭,手勁比之前大了不少。
清湄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扇了個正著。清漪一口氣扇了她三四下,清湄被打的頭暈目眩,兩頰通紅,慌亂中伸出手來推她,結果腳下踩到地衣,身體一下失去平衡,重重跌落在地。
清漪看著地上捂住尾骨滿臉紅腫的清湄,神色冰冷,「現在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