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穆這話說的淒涼,清漪想要安慰他,「或許情形還沒有壞到這種地步吧?」
元穆聞言,搖搖頭,而後又點點頭。清漪鬧不明白他這樣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了。兩人沉默下來,誰也沒有說話,難堪又尷尬。清漪被他雙臂壓著靠在他胸膛上,男人胸膛的結實透過幾層衣服壓在她的肩膀上。
靠的越近,她越發察覺到她在體能上和元穆的差距。哪怕他看起來和漢人文士沒有太大的差別,可她卻實實在在的心慌了。她挺直背,想要從他懷中出來,他察覺到她的意圖,毫不客氣,直接將她壓了回去。
柔軟溫熱的唇輕輕的蹭著她的臉頰,曖昧又危險,懷中的女子渾身上下撒發著甜香,深深的誘惑著他。他順著心底的欲求,唇貼在她的優雅脖頸上,懷中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清漪害怕了。她不是什麼都沒有經過的少女,不明白這是什麼訊號。元穆表現出來的雖然溫和,但她看的出來,他動情了。
「別……」清漪抓住他的手,語帶哀慼,「別這樣……」
元穆愣住,他抬頭看到清漪兩眼裡都是淚水,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離開了那白皙頎長的脖頸。
清漪見他嘴唇離開她的脖子,鬆了口氣,卻望見他神色有些晦澀黯然。原本放下來的心又重新懸起來。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元穆眉頭皺起來,他眼神幽遠,似乎在回想什麼。那時候的兩人如同蜜裡調油,她或真或假誘惑他幾次。現在他親近她,她如此抗拒。
清漪深深吸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別這樣。」她抬眸看向他,「我們好好談談,行嗎?」
「……你當真對他動了心思?」元穆眉頭皺的越發厲害,他湊近了她,話語裡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森然,「你與他還真的有了情意?」
指甲刺進肉裡,清漪藉著掌心裡傳來的痛處讓自己冷靜下來,「你這麼說,是看不起我,還是高看了他?」
元穆聽到這話,如同的了糖果的孩子一樣,眼睛裡的陰霾立即被驅散,臉上重新綻放出光彩來。
他欣喜的點頭,嘴裡呢喃,「好,那就好。」
清漪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刺激他,咬住下唇,「你以前也不是這樣啊。難不成以為我嫁人了,就覺得可以肆意輕薄了?」
元穆圍上來,抱住她的胳膊,神情急切又著急,「自然不是!只是我忍不住罷了。」
清漪斜乜他,神情似笑非笑,「那以前呢,以前你怎麼忍住的?」
元穆眨了眨眼睛,他扭過頭去,臉頰上浮出淺淺的緋紅。清漪也不是非要從他這裡知道個答案,她轉過頭去,勾起嘴唇,臉頰上兩個淺淺的梨渦在燈光下越發明顯,「好了,我不問你了。」說著,她看了四周的侍女,這些侍女沉默著站在那裡,毫無生氣可言。
「我能不能出去看看走走?」清漪問道,「我每日呆在這裡,哪怕可以在府邸裡頭四處遊玩,到底還是覺得悶了些。」
「現在外頭亂的很,還是別出去了。」元穆緩了臉色,他伸手在清漪臉上揩拭了一下。親暱又寵溺,和過去如出一轍,似乎都沒有半點改變。
「你說是覺得煩悶,我讓人給你準備些小東西。」元穆道。
清漪不過是想要轉移話題,並不是真的想要出去,外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她出去了也就那樣,難道要看人逃難?她暫時還不覺得自己有本事自己獨自一人南下去找慕容定。
「嗯。」清漪應了聲。
不過過了兩日,元穆到底也沒給她弄來個貓貓狗狗解悶,外面比她想象的還要亂,只是沒有什麼訊息渠道,這會身邊的侍女都是割了舌頭的啞巴,什麼都問不出來,而且她們也不會寫字。
清漪感覺自己就是被迫與世隔絕了。
此刻洛陽的街道上一片兵荒馬亂,到處可見大戶們忙著拖兒帶女,帶上自己的身家,逃到別處避難。
楊隱之帶著兩三個人一路快馬趕到洛陽的時候,見著道路上一片慌亂。有車的坐車,馬車和騾車將道路擠了個水洩不通。
他驅馬上前了幾步,後來又退了出來。
過了好會,終於他能上前幾步,見到了皇帝發出來的榜。
楊隱之一目十行看完,心下頗不是滋味。竟然淪落到要在民間招攬英才,恐怕朝廷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楊隱之心下複雜,想起曾經何時自己也想過和父親一樣入朝為官,可惜如今入朝為官,恐怕也是沒有什麼好果子。
「我們進去吧。」楊隱之看向身後的三個雄壯的男人。
這三個男人都是慕容定挑選出來的近衛,武藝高超不說,對慕容定也是忠心耿耿,走在大道上,和城外的熱鬧相比,城內要冷清許多。大道上見不到什麼人,就算偶爾見到一個,也是老弱婦孺,恨不得貼著牆根走,頭垂到了胸前,恨不得沒人注意到他們。
楊隱之左右看了看,心下一陣懊喪。慕容定或許猜不出擄去姐姐的人是誰,但是他卻能猜出個大概來,可惜眼下他不能直接去找那人。
姐姐在他那裡,性命無憂,可要說動他放人,卻也很不容易。元穆性情溫和沒錯,但他是宗室,也是個男人。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哪怕誰勸都沒有半點用處。只看自己能不能找到機會,將姐姐帶出來。
「和我去個地方。」楊隱之拉過馬頭道。
皇家的榜已經發了出去,眼瞧著段蘭要從晉陽殺氣騰騰的殺過來,終於有個人掀了皇家的榜,願意前去抵擋段蘭的大軍。
元績喜出望外,如同一個要溺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特意封那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人為大將軍,帶著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出發去抵禦段蘭的數萬大軍。
楊隱之在一旁看見這些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士兵們一看就知道沒有經過操練的,刀歪歪斜斜的掛在腰間,弓箭隨便背在背上,一個兩個滿臉輕佻。看著就叫人搖頭。
「嚇?!朝廷大軍成這個樣子,別說讓將軍來,就是讓我,帶上幾千人,照樣能打的他們滿地找牙!」楊隱之身後一個名叫徐燦的人道。
徐燦說著,眼露鄙夷,嘖嘖搖頭,「不行不行,看來朝廷是必敗無疑了。」
「所以要趕在那之前把娘子給救出來。」楊隱之肅了臉色,「一旦段氏入城,洛陽裡頭少不得要被燒殺搶掠一番,到那時候,就算是娘子說不得也要被波及。」說到這裡楊隱之臉色更加難看,他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徐燦等人知道他是慕容定的小舅子,被擄走的那位夫人正是他的親姐姐,臉上馬上少了幾分戲謔之色,老老實實的點頭。
皇族們在洛陽幾乎是住在那麼幾個地方,平日也有士兵把守。慕容定之前的居所已經被封了,楊隱之也不好帶人過去,觀察了幾日,楊隱之發現,那些裡坊門口計程車兵們有些無精打采,他便帶了些酒肉,和這些士兵們套近乎。
按理說,這些士兵們應該把他轟的遠遠的。但是這些士兵見他容貌俊秀,談吐不凡,而且手裡也帶著吃喝的東西,若是不忙,倒也願意和這個美少年交談一二。
從這些士兵的嘴裡,楊隱之知道了不少東西,洛陽裡頭的形勢比他想象裡頭的沒好多少,人心惶惶,只是他們不能隨意走罷了。
「日日看著那些個大王每日里奔來奔去,說不定哪日大禍臨頭了唷!」士兵們一邊吃著他送來的酒肉,一邊咋咋呼呼的說道。
「這可說的巧了,我有親戚在這些大王的府邸裡做個長吏之類的小官,這會兒我想去投靠,可是這會這世道,也不知道好不好。」楊隱之做出一臉為難的模樣來。
士兵們哈哈大笑,「勸你趁早歇了那心思!這會兒指不定外頭的人甚麼時候打進來,到時候成啥樣還難說呢,別說是那些長吏,就是那些大王都難講!」說著他們猛然壓低了聲音,「我們也是看在你小子上道,所以我們幾個才給你說這些。」
「這不定吧?不是說潁川王才有了個喜歡的女子,有心思納妾,說不定還沒壞到這個程度?」楊隱之故作驚訝。
「這可不知道。」士兵們紛紛笑道,「不過還真沒聽說潁川王好女色,你可不知道,洛陽裡頭都有人私下裡頭猜,這位大王是不是有不為人知的癖好,別的大王長得也是和娘們似得漂亮,可他們身邊王妃側妃各種女人不少,上回那個侍中的王妃楊氏還把他之前養的那些個姬妾全都攆了出去,叫人看熱鬧看的可開心了。潁川王就他一個,沒甚麼動靜,我和他府裡頭一個人交好,說是他還真的沒個身邊伺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裡有毛病!」
說著,士兵們壓低了聲音,憋不住了又是一場鬨然大笑。
楊隱之聽著隨便找了個由頭,離開了這麼一群兵。涼風吹在面上,將方才因為喝酒而起的酣熱也被這涼風一吹,冷了大半,頭腦也隨之冷靜下來。他抿了抿唇,抽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急得追尾巴咬:兔幾呢,兔幾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