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搶,你是別想了。」清漪毫不留情的打翻慕容定想要到上黨郡做強盜的想法,她嘆口氣,沉下心來想了想,「來硬的自然是不行,就看能不能來軟的了。」
「甚麼叫做來軟的?」慕容定看過去,「來硬的不行,還來軟的,人家認賬麼?」
「豪族如今和以前不太一樣,不過他們還是還是有些實力。」清漪沉吟了一下,「叫十二郎去和那些人見面吧。」
「嗯?」
「我阿爺以前和他們有些交情是沒錯,不過這交情也不是白白得來的。他們想和我阿爺攀上交情,得到點好處。我阿爺也希望他們能在當地穩住下頭的民眾,不要出現叫人煩心的事。也有幾家曾經是士族,看上去門當戶對……」
慕容定耳朵靈敏的一抖,頗為不善的看向她,「門當戶對?」
「嗯,畢竟家裡姐妹多……」清漪察覺自己失言,立刻無辜的看向他,「交情雖然以前有,但是現在也說不好,如果你讓十二郎去,記得給他帶上足夠的人。」
「他這會年歲也不大,你倒是捨得?」慕容定繃緊了的身體重新放鬆下來,他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滿臉好奇的瞅著她。
「他可是你唯一的同胞弟弟。」
清漪咬住下唇,有些糾結,過了許久她嘆出一口氣,「如果有半分可能,我都希望他好好的,不要摻和到這些事裡頭來。」她說著,眼裡露出幾分痛苦之色,「可是現在這個世道,又有甚麼辦法?阿爺已經沒了,阿叔又幫不上多少忙,我只能讓他出去多走走多看看,早早的有些本事也好。」
慕容定目光柔和下來,他抬手撫摸她嬌嫩的臉蛋,「難怪漢人說長姐如母呢,你為他也操了不少心。」
清漪嘴角牽強的向上扯了扯,她滿含期待的看著慕容定「六藏覺得怎麼樣?」
這還是她第一回在他面前如此親暱的叫出他的小名來,慕容定瞬間只覺兩頰滾燙,如同有火在燒。他胸口起伏,似乎有些壓抑不住心中的喜悅和衝動。她就算在兩人情濃的時候,也是咬住唇,哪裡和現在一樣叫他六藏?
慕容定直愣愣的盯著清漪,清漪被他的目光看的渾身上下雞皮疙瘩直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地方能讓慕容定盯著不放。
「六藏,六藏?」清漪再叫了慕容定幾聲,他這才清醒過來。如同個少年在心意的少女面前要做出傲人的姿態似得,他挺起胸脯,抬眼看她,「此事我還是要和其他人仔細商量一下。」
清漪也沒有露出半點失望,她淺笑著點點頭,「嗯。」
慕容定讓人送清漪去休息,自己招來慕容弘慕容烈還有其他麾下的人,一同過來商議。
慕容定把之前清漪給他說的那些話大致和慕容弘等人說了一下,「如今軍糧雖然沒有出現短缺,但是我們都知道能不能熬過冬日,難說。尤其我們這邊冬日要比南邊長的多。野獸不吃到東西都會發狂,到村子裡頭叼小孩吃。何況是人呢?人吃不飽,鬧出來的事可要比野獸大多了。我總不能到時候讓他們跑到山裡頭去打獵吧?」
他這話出來,大帳裡頭立刻響起一陣歡笑,歡笑過後,慕容弘反應過來,他擰著眉頭,「將軍說的正是這個道理,人吃不飽,就算是再老實懦弱的人也會壯起膽子去做土匪,更何況這些人手裡原本就拿著刀呢?」
「那你的意思是……」
「將軍可派人前去這些豪族家裡借糧,就照著之前將軍說的,先禮後兵,咱們先好聲好氣的說,如果他們識時務最好,若是不能識時務再動真格的也不晚。」慕容弘道。
慕容定仔細想了想,「豪族之間互相都是姻親,就算不顧自家岳父的死活,也怕這種事到頭來落到他們自個的頭上。」慕容定眉頭就快要成個疙瘩,「上黨郡的那幾家和楊劭有些關係,既然如此讓他兒子去再適合不過。」
「將軍,但是楊隱之年歲太小了!」王朝立刻站起來道。
楊隱之不過才點點大,雖然長得和成人沒有太大的區別,可是年歲擺在那裡,想要唬人都難。
「有志不在年高,何況我們鮮卑人男子成家立業都早,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穿了鎧甲,在隊伍裡頭跟著人到處東奔西走了。」慕容定笑了兩聲,「畢竟他阿爺是那些人的至交,不過這至交麼……到了現在到底有幾分還難說,不如我派些人去給他撐住場面,到時候如何,就看這些豪族是否識相了。」
慕容定話說到這裡,已經將這事給定下來了。
其他人雖然有些顧慮,但都知道楊隱之並不僅僅是一個小將,而且還是慕容定的小舅子。楊隱之在軍中已經有段日子了,他為人上進,這麼久也是老老實實,從來沒有仗著自己有個鎮南將軍的姐夫就仗勢欺人。眾人對他的印象尚可。
楊隱之不多時被慕容定叫了進來,叫進來的時候,原先議事的那些人都已經出去了,帳內就只有他們兩人。
楊隱之看著上頭漫不經心的慕容定,慕容定修長的手指抓住一卷書籍,開啟來隨意的看了兩眼,他低垂著眼,似是沒有看到面前的楊隱之。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楊隱之頗為艱難的吞了口唾沫,掌心裡都是溼黏的汗水。他知道上回帶走姐姐的是元穆,為了元穆好,他一直沒怎麼將此事告訴慕容定,可他也明白根本瞞不住。他又不是一個人去的,何況已經有人在救被困在潁川王府邸裡的徐燦,到時候問一問就都知道了。可他還是不想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
畢竟元穆曾經那麼傾慕姐姐,說出來實在是有違道義。
過了好會,慕容定才萬般不捨的把視線從面前的書卷上移開,他抬頭看著面色冷靜的楊隱之。
都說萬般想法藏於腹中,而絲毫不顯露於外,可以拜為上將軍。眼前少年喜怒皆不露於外,算是可塑之才。
慕容定抬手,手裡的書卷咚的一聲被拋到了一旁,「你可知道,我叫你來所為何事?」
「不知,還請將軍示下。」楊隱之低頭。
少年郎個子在這段時間裡瘋狂的向上躥,如同春日裡頭吸飽了水分的春筍,個頭隱隱約約已經快要和慕容定差不多了。
慕容定眯眼瞅著面前的半大小子,想起嬌妻那會求他救人回來的時候,這半大小才受了大罪,瘦瘦小小活似個猴子。現在倒是長得這麼高大了。
楊隱之被慕容定盯得脖子後寒毛直豎,袖下的手掌再次默默攥緊:如果慕容定因為此事遷怒姐姐,那麼他只有對不起元穆了!
「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說出去。」慕容定緩緩道,頂著楊隱之有些複雜的目光,「你知道我們軍中現在軍糧還足夠嗎?」
楊隱之愣了愣,他眼眸一轉,「恐怕難以支撐度過整個冬日。」
慕容定點頭,「正是!我在南邊搶了幾回,糧草一時看來是充足了,不過時間越長,糧草的問題就越來越迫在眉睫。」他說著雙眼緊緊的盯著楊隱之,楊隱之有些驚訝,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那麼將軍的意思是……」
慕容定靠在憑几上,雙臂霸氣的伸展開,「朝廷是不可能管飯的,我也不能放縱手下人到處去搶,到時候成甚麼了?我們接著要去上黨郡,我聽寧寧說,上黨郡有你阿爺的故人,你和幾個人去這些故人那裡,說明白一下,就說我們和他們借糧。」慕容定手指輕輕撫了下唇上,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楊隱之,「你應當明白我的意思吧?」
楊隱之醒悟過來,立即道,「將軍,我知道了。」
慕容定依然沒改起初的打量之色,「人都說少年英雄,但是少年英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前去上黨郡並不是一件容易事,都說天下攘攘皆為利來,那些所謂的舊識,不見你阿爺,看到你,心裡難免有輕視。若是你覺得難辦,只管和我說,我另派人去,也不會為難你。」
楊隱之額角馬上爆出一段青筋來,他狠狠吸了口氣,才讓胸腔裡的怒火和憤懣壓了下去。
「將軍不必用激將之法,上黨自古是兵家必爭之地,不管是內亂還是外患,上黨不可能置身事外。何況當地豪族也早就沒有了百年前的威風,軟硬皆施,恩威並重,他們也不是自視甚高的人,知道如何該做,如何不該做。」
慕容定看向楊隱之的目光頓時有些深沉了起來,打量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探究。他仔仔細細將楊隱之看了一回。慕容定繃緊了的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來,「好,算是我沒有看走眼。」
楊隱之從中軍大帳裡頭出來,下意識的想要扶住腰間的刀,結果蹭的刀鞘上一抹水光,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掌心已經滿是汗水。
他深深吸了口氣,平復下自己的心情。心中的緊張漸漸退去,緊接著洶湧而來的是令他顫抖興奮的激動。
段秀已死,但是他的兒子還在,只要段秀還有一個子嗣在世上,那麼他就有人可以報復。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豈可因為段秀已死了,就放置在一旁?
他死了就報復在他兒子身上,如果兒子死了,那麼還有孫子,如果連孫子都沒有了,他還有那麼多的侄子。
段氏還在,他豈可鬆懈。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嘚瑟的搖著尾巴:嗯嗯嗯兔幾好可愛
弟弟:哎喲我去,這狼是不是要問我姐前任的事,要是不行,我就賣了前任算了。
未婚夫:→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