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定哈哈大笑,讓人去搜羅一套女子的衣裙和首飾給清漪送去。
「你告訴你們家主人,我和我的夫人,一定會去的。」慕容定收了笑容,對已經有些顫抖的來人沉聲道。
衣裙首飾很快送到清漪那裡,蘭芝聽帶話的人說慕容定晚上要和她一塊前去張家做客,小小的吃了一驚。
等到人走之後,蘭芝開始張羅起來,讓人送來許多熱水給清漪沐浴潔身,熱氣騰騰氤氳水汽很快在室內蒸騰起來,清漪褪去所有的衣物坐在桶裡,蘭芝兩隻袖子都捲到了胳膊根,手裡拿著水瓢給清漪清洗。
「這晚上要去張家,也太快了些,少說讓人晚那麼三兩日,不然這才來,舟車勞頓的,白日里沒有休息好,一臉疲憊的去見人也太不好了。」
清漪泡在水汽裡,熱水的熱量透過肌膚沁入到骨子裡,暖洋洋的舒服到了極點。她聽到蘭芝如此抱怨,剛要開口,就傳來一個帶笑的男人聲音,「自然是因為他們心裡發急,半刻都等不了,所以才這麼快就派人過來請。」
蘭芝吃了一嚇,手裡的木水瓢險些丟到一旁。抬頭見到慕容定,匆忙跪下。
「行了,這裡用不著你了,下去吧。」慕容定說道。
蘭芝對慕容定拜了一下,才起身出去了。
清漪在浴桶中轉過身來,她沐洗過頭的長髮用塊布巾包著,盤在頭上,一兩縷碎髮從發包裡頭落下來,調皮的成一段弧度輕輕貼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平添幾分俏皮。
「怎麼來了?」清漪看著他問道。
慕容定彎腰撿起之前蘭芝放在那裡的水瓢,給清漪舀水倒在她身上。水都是加了皂角還有其他藥草熬煮出來的,熱氣騰騰之餘,還有股濃烈的藥味兒。水從她身上衝下來,在水面上泛起了一層細細白白的泡沫。
「張家和阿爺曾經往來密切,不過這會恐怕也沒有多少交情了。這會他們有求於你,何不擺個姿態,吊足他們的胃口,到時候再去?」清漪輕聲問道。她伸出手來將水澆過的地方搓了一下。
慕容定瞪大眼,「你怎麼不早說?我身邊沒人和我說這話,我想著他既然來人了,那麼我就應了,還怕他翻出花來?」
清漪笑出聲來,「這話你長吏應當給你說吧!」
「他說將軍只管去便是。」慕容定說著學著自個長吏那搖頭晃腦的模樣。把清漪給逗的前俯後仰。
「不過,我倒也不是完全為了他們家,」慕容定手裡忙活著,嘴上更是沒停,「你這路來吃了不少苦頭,我想你身體可能有些熬不住。既然這樣,不如到他們家去吃吃喝喝一番,到時候你吃點好的,身子也好了。」慕容定說著,越發得意。
清漪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的點了點,自覺洗的差不多了,抓過放在一旁的衣服就要站起身來。一條腿才邁出去,就覺得背後有些灼熱,抬頭一看,就見著慕容定目光炯炯盯著她。她不是十二三歲純潔小女孩,哪裡不知道他這個目光是什麼意思,衣服捂住羞處,也不管他,直接到屏風後面去了。
慕容定見狀,也沒皮沒臉的跟過來,「我給寧寧穿衣好不好」
清漪捂住身上,「才不要,你在那裡等著。」
要這頭狼給自己穿衣?別穿著穿著就被他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了。慕容定聽後一臉的失望,他靠在屏風外面,聽著裡頭衣物窸窸窣窣的聲響,萬般不情願的等在外面,「我也是會給人穿衣服的,你真的不試試?」
裡頭女子哼道,「你當我傻?真要你近身了,我今天夜裡還能見人嗎?」
眼見自己的詭計被識破,慕容定頗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過了好會,清漪終於穿戴好出來,見著慕容定還在屏風外頭守著,伸手推他背,「你也去洗洗,這路上你都沒怎麼去洗過!」
「啊,那我要你來!」慕容定說著扭過頭來,眼睛深處都綻放出油油綠光,「我剛才可是服侍過你了,所以你也要給我來一次!」
清漪氣哼哼的把這傢伙推出門去。
張氏一門在上黨郡也生活了百年了,百年前衣冠南渡,胡人到處都是。當地的豪族集聚民眾,修建塢堡儼然一霸王。不管那些胡人來了又走,當地最有聲望和實力的依然是他們這些豪族。只是時過境遷,北方日子逐漸太平,朝廷逐漸解除掉他們豪族的特權,幾十年慢慢下來,不復當年督主的威風。
張氏家主張鶴袖著雙手坐在堂上,面色微沉。四處都是侍立的貌美侍女。待客的席面已經都準備好了,就等客人前來。
張鶴正妻杜氏過了會派人過來問鎮南將軍夫婦要什麼時候來,她好令人掐著時間上菜。
「誰知道他們甚麼時候來,而且不必那麼精細,這些白虜哪裡吃得出來味道!」張鶴沉臉道。他說著眼前又浮現那個著寬衣大袍,手持塵尾的少年來。
「張公自認可有百萬兵馬?可自認有百人子嗣,或者說張公自認兒女親家可完全託付耶?」
少年郎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叫他心急上火,坐立不安。他問的那些話他一個都回答不上來,反而楊隱之手持塵尾,將他老臉通紅坐立不安的模樣全都看在眼裡。
「如果世伯願意,小侄願意為世伯解憂。」
他還記得那個少年俯身的動作格外優雅,如同仙鶴。
張鶴長長吐出口氣來,壓下心中的火氣,過了會,有人來稟告,「郎主,鎮南將軍夫婦來了!」
張鶴聞言,立刻從坐床上起來,他伸手整了整帽子,將衣袖上的褶皺撫平,看上去十分妥當了,對家僕開口,「請娘子出來!」
清漪坐在馬車裡頭,只覺得車身有些許顛簸,過了好會外頭稟告,「娘子,已經到了。」她嗯了一聲,就有人從外頭將車廉打起來。火光照了進來,她伸出手去,蘭芝立刻攙扶住她下車。
清漪抬頭,看見中門大開,燎火的橘紅火光從門內傳出。不由得吃了一驚。中門除非有要客來,不然就算是主人出入也一般是開兩邊的門。看來張鶴還真是花費了許多力氣。
慕容定翻身下馬,走在前面,他走了幾步,回過頭來看看清漪。清漪微微點頭走在他身後。
兩人一入門就見到站在庭中的張鶴夫婦。張鶴以前和楊劭諸多來往,清漪有時候也見過一兩面,不過那會楊劭是想要撮合自己另外一個女兒和張鶴兒子的婚事。
張鶴和杜氏見著一個年輕俊美的男人帶著個年少女子走進來,知道就是鎮南將軍夫婦了。那男人著鮮卑人圓領短骻袍,腳上蹬鹿皮靴,一頭烏髮只是照著鮮卑人的習慣梳了半邊上去,還有半邊頭髮披散在肩頭上。
慕容定手指上戴著個指環,明晃晃表露著他的身份。
他見著張鶴夫婦趨步趕來,停住了腳,面帶笑容,「張公安好。」
清漪一旁聽到,額頭上的青筋又跳了下。她抬眼看向張鶴,張鶴面不改色,身邊的杜氏也是笑意盈盈的。
「老早聽聞鎮南將軍威名,一直想要拜見將軍,只是苦於無門求見,如今終於將將軍盼來了。」張鶴道,臉不紅氣也不喘。兩隻眼睛裡還真的冒出了對慕容定的仰慕之情。
清漪見到心下暗暗佩服張鶴的本事,這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力非常人所及,簡直叫她佩服的五體投地。
慕容定聽了頓時來了興致,「哦?不知道張公何時聽到我的威名了?」
張鶴一呆,就連身邊的杜氏也是微微一怔。旋即他滿臉的仰慕之情都快要冒出來了,「自然聽過不少,將軍之前跟隨大丞相東征西討,和蠕蠕征戰幾場,建功無數,就算在下偏居一偶也有所耳聞。」
慕容定一聽就笑了,「我和蠕蠕人的確打過幾次,不過和朝廷打的更多些。而且我在洛陽其實也不是那麼不近人情,有人來拜見,我還是會接見的。張公莫不是在洛陽遇到了甚麼惡奴,或者是和我有恩怨的人,才故意說那些話?張公和我說說,我必定會嚴懲不貸。」
清漪臉頰在火光下越發緋紅了,她看著張鶴和杜氏目瞪口呆的模樣,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張鶴說的這番話,都聽得出來是客套話。慕容定竟然還較真了起來!
她等了好會,覺得差不多了,出來打圓場,「我們夫婦初到寶地,還有許多要張公和杜娘子照顧。」
慕容定張口還要說什麼,清漪微微搖了搖頭。
「這便是侄女吧?」張鶴滿臉慈祥的看向清漪。
杜氏會意,「這可好,天色不早了,還請鎮南將軍快些上堂吧,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也請楊娘子和老婦到內堂去。」
清漪聞言瞥了慕容定一眼,慕容定眨眨眼,有些不捨。不過他也明白漢人和鮮卑人規矩不同,只好眼巴巴的瞧著清漪跟著杜氏走了。
張鶴請慕容定進了屋子,屋子在他來之前就已經佈置好了,人入座之後,絲竹大作,端上美味佳餚來。
有酒肉吃,慕容定自然不會和張鶴客氣,他喝酒和喝水似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幾次張鶴想要開口,見到慕容定嘴裡嚼著肉不好開口。
過了會終於見著慕容定嘴裡有半點的空閒,張鶴斟酌著開口,「將軍北上,路過此地。不知是不是有何大事?」
那糧食給,他是會給,可是就這麼直喇喇的給了,他肉痛的厲害。不禁想要從這不知事的白虜身上,獲取更多的訊息。
慕容定一聽,半邊眉毛挑的老高。他面上似笑非笑,看向張鶴的目光也有了幾分探究。張鶴心下一沉大叫不好,起先他見慕容定似乎只是個尋常武人,也就這麼問了,現在看來,自己失誤了。
慕容定緩緩的喝了杯酒,酒水不似外頭喝到的那麼渾濁,也不知濾過了多少次,喝在嘴裡很是醇厚。慕容定覺得這趟來張鶴這裡算是來對了,至少這好酒好肉的,他還真是喜歡。想著嬌妻還在杜氏那邊,他眯了眯眼。
嗯嗯,寧寧也應該和他一樣用的很不錯吧?
「不知張公可知曉眼下洛陽形勢如何?」慕容定摩挲著酒杯的杯身,狀若無意。
「這……」張鶴面露尷尬,「在下只知道大丞相之子前去洛陽……」
慕容定面露不屑,直說就是了,何必這般遮遮掩掩。
「那麼張公可知道,段蘭已經攻破了洛陽,皇帝已經成了其階下囚之事?」慕容定給自己斟酒,笑著斜睨張鶴。
張鶴額頭上立刻豆大的汗珠子冒了出來,他知道段蘭來者不善,但沒想到段蘭還真的敢俘虜了皇帝!
慕容定窺見張鶴眼底飛快閃過的一道訝色,嘴角勾了勾,很快那抹笑容消散無形。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搖晃尾巴,尾巴毛一晃一晃,「來啊,一起洗澡玩啊」
清漪小兔幾一兔爪按住狼嘴,惱羞成怒: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