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土地對他們來說無疑與寶地,以前被六鎮擋在門外,現在沒了六鎮,草原上又暴雪連連,有搶的哪裡會放過。
肆州城門緊閉,站在城樓上幾乎可以看到那邊蠕蠕人的纛旗。
慕容弘鎧甲整齊,手按在環首刀的刀柄上,站在城樓上往下看,就見著一個蠕蠕人打馬過來,慕容弘抬手叫來了弓箭手,弓箭手開弓便射,那馬上的蠕蠕人中箭悶頭從馬背摔倒,抽搐兩下之後,再無聲息。
此舉惹怒了來這裡的蠕蠕主將,派來叫陣的人被射死之後,輪番派人過來叫罵。蠕蠕人和鮮卑人乃是同源,蠕蠕人嘴裡罵的什麼玩意兒慕容弘也能聽懂,慕容弘絲毫不客氣,來多少人就叫人給射回去。
過了幾日,蠕蠕人直接開始攻城。
那些從漢人手裡奪來的攻城錘還有云梯此刻派上了用場,慕容弘和慕容烈令人把架上城樓的雲梯推下去。
兩人在城門上督戰,士氣蓬勃。
清漪在府邸裡待不住,她和韓氏說了一聲之後,帶著人到城門這邊。城門這邊不斷有傷兵抬下來。
傷兵們躺在擔架上,痛苦□□聲蔓延了一路。清漪看見,回去和韓氏稟報,「如今蠕蠕來攻,媳婦見到許多將士受傷,缺少看護之人,不如媳婦帶人過去以盡綿薄之力?」
「缺人?」韓氏一笑,「那也不該你一個人去,走,我們一塊去。」
清漪坐在那裡,準備好了的一肚子話都沒用上,她原先以為韓氏會不高興她出去拋頭露面呢,腹稿都打了不知多少。結果韓氏痛快答應了。
韓氏叫人過來給兩人換衣,然後直接就去了擺放傷兵的地方。
門口駐紮計程車兵攔住韓氏一行人,知道來的人竟然是鎮南將軍的生母和妻子的時候,士兵嚇得立刻叫人去請慕容烈,結果卻被韓氏叫住。
「這個節骨眼上去叫他來,可別害人!」韓氏站在門口,高高揚起頭顱,「我韓芬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和諸多將士同進退!」
「沒錯,雖然我們是女子,不能持弓操刀,於城門抵禦蠕蠕,但是我們也能盡微薄之力。」清漪在旁攙扶著韓氏,「將士為了抵抗蠕蠕而受傷,我們又豈能在府邸中甚麼都不做?」
「正是!」韓氏讚許的看向清漪,而後看向目瞪口呆計程車兵,「還不讓我們進去?」
士兵呆愣愣的站到了一旁,眼睜睜瞧著韓氏和清漪入內。
帳篷裡頭呻吟一片,到處都是傷兵。好幾個醫官在這個大冷天裡頭捲起袖子忙得腳不沾地。
醫官瞧見動靜回頭一看,見著韓氏和清漪,眼神頓時湧出一股絕望來。清漪和韓氏對視一眼,清漪走到醫官身邊,瞧著僕役幾乎把傷兵的胳膊纏的快要捆在脖子上了,立刻蹲身下來,讓僕役到一旁,將布帶子鬆開,重新開始包紮。
包紮這門活兒不是隨便哪個人拿著繃帶往傷口上纏,一個不小心可能加重傷勢。清漪曾經做志願者的時候,受過一段時間的培訓,對於有些外傷指代怎麼處理。
韓氏見到清漪駕輕就熟的開始替傷兵包紮,面上露出笑容,「看,我們可不是過來搗亂的。」
說罷,她也去忙了。帶來那些侍女也紛紛去燒水給傷兵擦洗傷口。
清漪給那個傷兵包紮好,剪刀剪掉布頭。清漪看了一眼旁邊的布條,見到上頭還有些髒汙,叫來侍女特意吩咐她們拿下去清洗,清洗完之後用開水燙煮之後再烤乾。
清漪吩咐完,轉頭見著躺在地上的傷兵臉頰通紅的盯著自個。清漪這會拿著布巾圍著眼睛以下的臉,倒不是怕別人看見她的臉,而是考慮到帳篷內人多,氣體渾濁。可能會有致病的病菌,這樣圍著衛生一些。
「怎麼了?」清漪見那士兵臉蛋紅紅的,也不像之前慘無血色的模樣,放心之餘,有些奇怪。她額頭長東西了。
士兵害羞起來,蜷縮起身子,躲到一邊。
清漪端上一杯溫水給他,溫言道,「你好好休息。」說罷,她又去幫另外一個士兵止血去了。
忙了大半日,清漪額頭上直冒汗,那幾個被她救助過得士兵躺在那裡看她,過了好會,其中有個人低聲道,「夫人像菩薩。」
「是啊,心善,又漂亮,可不是寺裡頭的女菩薩。」
慕容烈是下了城樓才知道自個的嬸母還有堂嫂竟然跑到傷兵營去了,火燒火燎幹過來,腳下幾乎走的虎虎生風。
他一把掀開營帳門垂下的布幕,就見著堂嫂和嬸母忙著。尤其清漪,這會正在給個傷兵止血,傷兵傷在胳膊上,血流如注,她用包紮用的布條捲成一團,壓在傷兵的胳膊肘上,讓他整條手臂都屈起來,正忙著,慕容烈大步走過來,「阿嫂你怎麼……」
「噓——!」清漪轉過頭來手指在嘴前做了個消聲的動作。接著她轉過頭去做手頭上的事。過了忙完才站起來,「怎麼了?小郎怎麼來了?」
慕容烈渾身都是血和鐵的氣味,他才從城樓上下來。
「阿嫂和嬸母不應該在這裡,快些回去吧!」慕容烈瞧見她白皙的手上都沾上了汙血,不禁一陣心疼。這樣的手應該拈細針,應該拿著竹剪刀擺弄花草,而不是沾上了血汙。
「甚麼叫做不該在這裡。」韓氏耳尖聽到,立刻不滿起來,「如今不管是你阿爺,還是鎮南將軍,統統都不在,應太原王的命令到晉陽去了。這裡你們哥倆守城,難道還不准我們女人出來盡一份力嗎?你阿爺和六藏雖然不在這裡,但是我們還在!我們還和諸多將士在一起!」
韓氏一番話中氣十足,她伸出手臂來,「孩子,你回去吧,那邊還有許多事等著你呢。」
慕容烈嘴張了張,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過了好會低頭出去了。
此時,已經有許多傷兵對她們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六娘,繼續吧。」韓氏道。
清漪應了一聲,低頭繼續給那些傷兵包紮。她會包紮,也會簡單的處理傷口,倒是給醫官幫了大忙。
一整日忙下來,身上套在外面的套裙都是血汙,清漪從傷兵營裡頭走出來之後,又教了幾個侍女簡單的止血包紮的辦法。
韓氏瞧見,待到兩人回家之後,韓氏問,「你以前還學過醫?」
「只是以前在家裡閒來無事,就去書閣裡看書。看到了幾本雜書,說如何止血清理傷口之法,那會媳婦見著有趣,不免多看了兩眼,沒有想到這會竟然派上了用場。」
世家們多有自己的藏書,而且藏書多是外面沒有的孤本,不會對外借出。這個也是士族們傲人的財富。
韓氏聽後果然沒有懷疑,她甚是羨慕道,「還是士族好,多看些書,救了好幾個人的命呢。」
清漪含笑不語。
「好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好好回去休息,這些日子我們日日都要去的。」韓氏道。
清漪回去休息之後,韓氏看向衛氏,「給我換衣,我去看看那個女人。」
衛氏滿臉古怪,「娘子,天都這麼晚了,再說你累了一整天,還是過幾日再去吧。」
「我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抽空去見她呢,索性這會一塊去了了事。」韓氏不耐煩的擺擺手,「快些,我待會還要睡。」
衛氏見狀,只好叫人給韓氏更衣洗漱,重新打點妝容。
賀樓氏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傷養下來,人迅速的,如同吹氣了似得鼓脹起來。她睡了一個白日,到了晚上怎麼也睡不著,乾脆躺在榻上發呆。過了好會,她聽到外頭有細細的足音,立刻警醒的坐起身子,「外頭誰來了?」
侍女不及回答,外頭已經傳來了韓氏的聲音,「耳朵這麼靈敏,看來老姐姐你身體還不錯。」
賀樓氏嘴角泛起冷笑,「真不意思,我活的好著呢。不可能給你騰位置了。」
韓氏上下打量了一下賀樓氏,見到她面龐滿如月盤,眉頭微不可見的輕蹙。
「喲,看著你臉色有些不太好,怎麼?失望了?」賀樓氏望到她眉宇中的憔悴,頓時笑出聲來。
「那個老不死的,要是有心,這麼多年來,也該給你個小妾的名分了!」賀樓氏譏笑。
韓氏沒有她預想中的勃然大怒,反而面色冷淡,「我是來告訴你,蠕蠕人攻城了,這段時間,恐怕都會和以前不太一樣。吃穿用度我儘量不少你的,但如果時間長了,我也不能保證。」
賀樓氏一愣,「甚麼?蠕蠕人攻城了?」她左右張望,神情茫然,「攻城了?」
「嗯,所以我過來和你說一聲。」
「慕容諧人呢,我兒子人呢?他們去哪裡了?」賀樓氏倉皇道。
「他們都在晉陽呢,甚麼時候回來,我也不知。」韓氏話語說完,轉身就走。
背後傳來賀樓氏的大呼,「我要去找六拔,我要去找我的兒子!還有慕容諧!這麼多年,他別想丟下我!我要去找他們,我要去找他們!」賀樓氏說著,掀開身上的被子,挪著那條傷腿拼命的掙扎下榻。
「你鬧夠了沒有?」韓氏瞧著她還真的要逃出去,快步走到她面前,叫侍女把她攙扶到榻上去,「現在蠕蠕攻城,你四肢俱全的時候都不一定能逃出去,更別說一條腿還走不動!這會去找他們,別到了城郊外,就做了俘虜!」
賀樓氏被侍女攙扶回榻上,怒不可遏,指著韓氏的鼻子尖聲叫罵,「我這樣還不都是你害的!你兒子不要你了,你還要留著我陪你一塊死不是!我告訴你,我這條命比你這條值錢多了,你們漢人的命最多也就值兩個大錢!」
「啪!」清亮的耳光聲在室內響起,韓氏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她挑高了一邊眉毛,瞧著捂著臉已經被打懵了的賀樓氏。
賀樓氏半邊臉上一個紅彤彤的五指巴掌印,可見韓氏打的十分用力。
「給你清醒一下腦子。」說罷,韓氏轉身就走。
室內靜寂的掉根針都能聽的清楚,賀樓氏捂住臉頰,赫赫喘息不止。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大姨媽,所以更新晚了,過會過來改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