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官手指輕撫長髯,清漪和慕容定都聽得傻掉了。慕容定臉上露出一股幾乎可以被稱得上傻冒的神情,他雙眼發直,嘴唇都微微張開。清漪更是目瞪口呆,她躺在那裡,連胃裡頭的嘔吐感一時間都被震驚給壓下去了。
醫官瞧著這對小夫妻驚訝成這個樣子,不禁在心裡搖搖頭:到底還是年輕,這麼好的喜事竟然也能成這樣。
慕容定過了好會才反應過來,他臉上露出又笑又驚得古怪表情,一把就抓住了醫官的胳膊,用力之大,醫官差點覺得自己的老胳膊都交代在他的手裡。
「這,真的?」慕容定吞了一口唾沫,胸腔裡頭的心臟撲通撲通快要跳出到喉嚨外頭了。
清漪聽著也一臉茫然的點點頭。這孩子在她肚子裡頭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她是真沒半點知覺啊!
醫官頓時被氣的吹鬍子瞪眼,「要是老朽連滑脈都診不出來,也不用出來治病了!」
慕容定呆愣愣轉過頭去看清漪,和清漪一樣的痴呆視線對上。他手一鬆,把醫官給鬆開,醫官揉著自己逃過一劫的胳膊,繼續嘮嘮叨叨,「只是娘子身體有些虛弱,還需要好好進補調養,不然長期以往,不管是大人還是胎兒,恐怕都不太好。」
這句話和一枚針似得,一下就把慕容定給刺清醒了。
「那快些給她開些進補的方子!」慕容定大手一揮,軍帳外面立刻進來兩個身材高大計程車兵,一邊一個托起醫官兩邊,就往外面架。
醫官被架出去開方子了。軍帳裡頭只剩下兩個人。
慕容定雙目緊緊的盯著清漪的肚子。這會她的肚子還是平平的,看不出半點有孩子的跡象。尤其她這段時間消瘦了許多,更是看不出來。
他眼裡露出些許敬畏的目光,坐到清漪身邊,伸出手去。手掌才觸到她小腹,馬上和觸電似得躲開。
清漪過了好會才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和慕容定視線對上,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真有孩子了?」清漪輕聲問。腦子還有些輕飄飄的,慕容定也是雙眼發直,平常的靈活勁兒半點都見不著。
「我也不知道。」慕容定吞了口唾沫,他盯著她的肚子,鼓起好大的勇氣,伸手輕輕按住她的小腹,力道都放到了最輕,生怕會傷到她。
兩人大眼瞪小眼好會,慕容定蹭的一下跳起來,「這件事我要去告訴阿孃和阿叔。」說完,嗖的一下給衝出去了。
蘭芝瞧見慕容定裹挾著一股狂風跑出去,才敢進來。
她一進來,見著清漪呆呆坐在那裡,嚇得魂都飛出來了,「六娘子,這是出甚麼事了?」
清漪一臉僵硬回過頭來看她,嘴一張,還沒來得及說話,胃裡又是一陣翻山倒海,清漪捂住嘴,趴在床邊嘔起來。蘭芝扶住她,又是遞熱水又是給她擦臉,過了好半天清漪才緩過勁來。
清漪反手一把抓住蘭芝的手臂,「待會你去問問有沒有粟米粥,要是有的話,給我端來一點。」
蘭芝點點頭,但見著清漪吐得幾乎喘不上氣的模樣,有些擔心,「六娘子這樣,還是先喝些熱水?」
「喝那個東西沒太大用。」清漪咬住下唇,「肚子裡都還有個要吃呢!」
蘭芝先是一愣,而後驚喜的叫出來,「六娘子有喜了?!」
清漪點點頭,虛弱的推了蘭芝一把。蘭芝半點不敢耽誤馬上去了。
慕容定裹挾著一陣狂風,直接衝到了慕容諧那裡。慕容諧對著面前的羊皮地圖正在看,正在和手下在商討如何從同州向長安用兵,見著慕容定來了,慕容諧嘴角露出意思笑容,「六藏來的正好,我正好有事問你。」
慕容定顯得有幾分心不在焉,他點點頭,在一張小小的胡床上坐下。
同州距離長安已經不遠了,行軍幾日就能到達。到達之後,自然只剩下一個字就是打,可是怎麼打,要怎麼佈局,這就非常花費心思。
慕容諧沒有大大咧咧去不做準備的習慣,他和眾多將領在那裡商量對策。慕容定也跟著說了幾句。
待到正事說完,慕容諧讓諸位將軍都去做自己的事之後,他留下了慕容定。
「怎麼回事?平常你不是最積極的麼?怎麼剛才我不說,你就不答話?」慕容諧笑問。
慕容定伸手一抹臉,「阿叔,寧寧有孕了,我要做阿爺了。」
慕容諧原本一隻手都伸出去拿杯子,聽到慕容定這話,伸出去的手臂都僵住了,過了好會他回過神來,問慕容定,「真的?」
慕容定點頭如搗蒜,「真的。寧寧那邊才看出來不久,我就過來告訴阿叔。」說罷,他慌慌張張起來,「我還沒告訴阿孃呢。」
「快去快去。」慕容諧滿臉都是笑,「這是大好事,去告訴你阿孃,讓她高興高興。」
慕容定和慕容諧互看一眼,都見到雙方眼底濃烈的欣喜。
新增人口是好事,尤其男人在外面打仗,也不知道自己這條命什麼時候會被上天給收走,早些有孩子是最好的,尤其還是嫡妻所生。說出去底氣十足,也不怕旁人說三道四。
慕容定伸手抹了一把臉,「阿叔,我去了。」
「你去吧。」慕容諧大笑,伸手就在慕容定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氣之大,險些將人給拍了個踉蹌。
慕容定這會在慕容諧面前,還像個孩子似得,摸摸鼻子,滿臉都是高興和得意。又含著些許的羞澀,扭扭捏捏的出了門。
慕容諧看著慕容定走了,自己坐在軍帳裡頭,忍不住笑起來,笑著笑著,外頭有人來報,說是慕容弘和慕容烈兩人到了。
慕容諧臉上的笑容立刻消散開去,半點笑的影子都捕捉不到,「叫他們進來!」
慕容諧不聽號令,帶領大軍南下的訊息,過了兩個多月到了肆州。慕容弘的人抓了送訊息的人,慕容弘知道之後,將那個送訊息的人斬殺,而後和弟弟收拾東西帶著嫡母和嫂子,還有留在肆州計程車兵,繞了一段長路直接來投奔慕容諧了。
「阿爺!」慕容弘和慕容烈一進軍帳,衝著慕容諧就跪下了。兩個人渾身都是土,臉蛋在外頭的時候胡亂擦了一把,才勉勉強強看出到底是誰來。
慕容諧點了點頭,他對著兩個庶子冷淡許多,「你們來了就好。」
慕容諧也有幾分沒有料到,自己派出去送訊息的人,竟然還沒有段蘭的人快。不過幸好慕容弘也是反應迅速,才沒有叫段蘭給抓了個正著。
「兒知道阿爺已經起事,不敢有半分的耽擱,馬上過來和阿爺回合。」慕容弘和慕容烈兩個在慕容諧的面前大氣都不敢喘。跪在地上低頭道。
「好了,過來就好。」慕容諧點頭,「現在我正有意對長安用兵,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好了,你們這一路也不容易,先出去休息一會,待到議事的時候,我再遣人叫你們。」
慕容弘和慕容烈聞言一喜,能夠議事,這說明自己在阿爺心裡的地位已經比以前高了,自己的辛苦總算是沒有白費。
「是!」慕容弘和慕容烈從地上站起來。
慕容諧瞧著他們向外面走去,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們等等,你們阿孃怎麼樣?」
提起賀樓氏,兩人臉色有些古怪,慕容弘看看慕容烈,慕容烈對慕容諧一拜,「阿孃的腿在路上有些不好,之前也曾經想要找醫官為她醫治,但是路上不是荒郊野嶺就是不想驚擾段蘭的人,所以……」
慕容諧點點頭,「好了我知道了,你們都去休息吧。」
慕容弘小心覷著慕容諧的臉色,慕容諧眉頭皺的緊緊的,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表示,知道慕容諧是不會再追究什麼了。兩個心頭上懸著的石頭轟然放下來,默默的退了出去。
兩個才退出慕容諧的軍帳,才走出幾步,見到慕容延步伐匆忙的走到他們面前,「阿孃呢。」
「阿孃已經帶過來了,對了阿兄,我們把阿嫂也一塊帶來了。」慕容烈笑的憨厚。
慕容延的神情在聽到前一句的時候放鬆下來,可是聽到後面臉色黑了下來,眼裡流露出厭惡。
「嗯,我知道了。」慕容延轉過身去,直接去看賀樓氏,也不管這兩個弟弟了。慕容弘和慕容烈對視一眼,相互露出一個苦笑來。
事情他們做了,可是這邊慕容延連個表示都沒有,還真叫他們心裡不舒服。
慕容延問明賀樓氏如今在哪裡之後,直接就去了賀樓氏的穹廬,也沒去管那兩個庶出弟弟複雜的心思了。才進穹廬,慕容延就見著一個身材肥碩面露菜色的女人躺在行軍床上,一條腿橫在那裡,一個鬍子花白的老醫官正手裡拿著剪刀將她的褲腿剪開。
那婦人滿臉戾氣橫生,似乎是滿心的怨氣沒處爆發似得,對著面前的老醫官發脾氣,「輕點,輕點!你想疼死我是不是?我的這條命可比你這個老傢伙的值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