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和清涴兩個這會已經沒有了士族女子該有的模樣,這兩天飲食一日只有一頓,更別說供洗漱的水了。王氏順了臉頰旁垂落的亂髮,心裡越發不安。
士兵把她們帶到一個軍帳面前,「進去吧。」
王氏一進去,見到上首坐著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婦人,婦人衣著整潔講究,高髻上帶著一支金步搖,身材苗條,面容秀美。王氏看到那個中年婦人的身旁還坐著一個年歲小的年輕女子,看清楚她的面容之後,王氏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六娘?!」
「姐姐?」
韓氏見面前這對母女看著清漪都快要哭出來的模樣,笑道,「這一路親家受苦了,快點坐下來吧。」
王氏目光猶疑著,轉到了韓氏面上。
「嬸母,這位是阿家。」清漪提醒道。
當初清漪和慕容定成婚的時候,楊蕪厭惡慕容定這個侄女婿,連帶著王氏都沒有去韓氏那裡走動,兩人最多隻是書信往來,從來沒有見過面。
王氏聽聞,知道這個中年美婦人是慕容定的親母,馬上帶著女兒給這位第一次見面的親家行禮,「妾見過韓夫人。」
韓氏還禮,讓她們坐下,「我以前還在洛陽的時候,就想和王娘子多說說話,只是一直有事纏身,未能成行。今日聽說楊舍人和我們有些誤會,才請王娘子過來。不是有意冒犯。」
「不、不……韓夫人言重了。」王氏對著韓氏的笑臉尷尬萬分,作為太原王氏之女,王氏頗為看不上寒門出身的韓氏。不過眼下身家性命都在人手上,架子也端不起來。
清漪看著,叫人上了水。清涴是真的渴的厲害,瞧見水端上來,立刻伸手接過遞給母親,然後自己才抱著水杯一口口的抿著。
「我侄兒那邊暫時還不能放人,說是從楊舍人那裡搜出了和長安守將的書信。」韓氏說著看了清漪一眼,「如今形勢緊急,陛下已經被討逆將軍所救,討逆將軍奉命征討不聽皇命的逆賊。這會長安著打著呢。楊舍人這……也是來的不太湊巧。」
王氏手指握緊了水杯,她喝了口水勉強潤了潤乾渴的幾乎要冒煙的喉嚨。她聽到皇帝竟然被救出來,心裡咯噔一下,有很多事她們都不知道,恐怕就連楊蕪自己也不知道外頭形勢變化的這麼快。
「此事真是誤會,外子在路上收到了長安的來信,說是弘農離洛陽太近,不適合做為避亂之地,請外子到長安去。所以外子才會改變行程前往長安,並不是為了和討逆將軍作對。」
韓氏聽了,拊掌笑道,「那就好,不過還是要麻煩楊舍人在這裡多停留幾日。」
韓氏看向清漪,「好了,我這兒都說完了,你和你的孃家人已經許久沒有見面了你們好好說說話吧。」
清漪頷首。
王氏和清涴到了清漪居住的地方,緊繃的神經才鬆下來。王氏才在褥子上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問清漪,「這外面到底怎麼回事?我和你阿叔這一路上訊息不暢,都不知道外頭髮生了甚麼事。」
清漪點點頭,將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大致說了一遍。王氏聽後面如灰土,喃喃道,「原來如此,你阿叔那個老不休的,想要避亂直接回老宅不就好了?偏偏不知道被甚麼迷了心智,要到長安來!現在天底下亂成這樣,長安哪裡會是個安樂之地!」
王氏氣的哭起來,清涴也垂淚。
清漪聽到王氏這麼說,心裡大概猜到楊蕪應該也是想要在這亂世裡頭有一番作為,但是沒料到還沒到有作為的時候,自己就被幾個土匪強盜給掀翻了。
「沒事就好。」清漪心裡鬆了口氣,「幸好阿叔這會還沒到長安城裡頭去,要是真進去了,要是長安攻破,那才是渾身上下都是嘴都說不清。」
王氏面色古怪,「攻破?」
「嗯,現在討逆將軍集合幾萬兵馬攻城,長安城內糧草早已經耗盡,攻破城池只是遲早的問題。」清漪道。
她看著王氏微微躲閃著轉過頭去,「是嗎?那、那太原王那裡……」
「陛下說他從來沒有頒過封段蘭為太原王的詔書,是段蘭矯詔。」清漪說著,雙眼看著王氏。
「嬸母,阿叔是不是……」她眉心微蹙。
王氏無奈點點頭,「這個是你阿叔想的太好了。」
「現在真的是護軍……討逆將軍得勢?」王氏著急問。
「陛下都在手上,嬸母你說呢。」清漪嘆口氣,「阿叔這一次,還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會雖然糟了難,但是後面是不愁的。」
王氏呆呆坐在那裡好會,嘆了口氣,「六娘說的也對。」
皇帝在手,天下大義就在手上。誰若是不服,一道詔令出去,就成了反賊。出兵攻打都師出有名。
他們到底還是想漏了不少。
王氏話音剛落,清涴肚子裡頭咕咕嚕嚕的冒出聲響。清涴臉上漲紅,伸手抱住肚子,她求救似得看向王氏。王氏也是滿臉的尷尬,只好伸手在女兒的背上安撫性的拍了拍,清漪看見對一旁的蘭芝打了個手勢。
蘭芝會意,出去一會兒就端來了熱氣騰騰的湯餅。
湯餅都是下頭的伙頭兵做的,麵餅用食刀切的條條有一指寬,比不上世家大族裡頭那些庖廚切的細如春絲下滾水即熟,可是勝在料足量大,上頭厚厚的鋪了一層羊肉片,撒上蔥蒜,端上來香氣四溢。
王氏和清涴已經有好幾日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聞到這股香味,兩眼忍不住有些發直。
哪怕出身再高,也敵不過沒有果腹之食。
「是我想的不周到,沒有想到嬸母和妹妹還沒有用膳,行軍途中多有不便,飲食粗糙,還望嬸母不要在意。」
「不……哎……」王氏嘆了口氣。
清涴和王氏兩個接過大大一碗的湯餅開始吃。軍營裡頭什麼東西都帶著一股粗獷,就連吃飯的碗都有籮筐那麼大。
王氏吃了幾口,落下淚來,她擦擦眼淚。放下手裡的木箸,看向清漪,「我們在這裡,要勞六娘費心了!」
「嬸母這是哪裡的話?我之前多蒙受阿叔還有嬸母的照顧,何況我們都是楊家人。」
「十七郎還在被人看管,六娘能不能……」王氏想起自己帶著女兒離開的時候,楊育之抱著膝蓋呆呆坐在那裡的模樣,一陣心疼。雖然不是她親生的,但好歹是她養大的,尤其這孩子的生母已經被強盜給殺了,也只有她照看了。
「嗯,這個我知道。十七郎年歲還小,我待會再和大伯說。」清漪說著又勸她,「嬸母快些吃吧,湯餅要是糊了就不好了。」
王氏點點頭,擦了眼淚才和女兒一同繼續吃起來。吃完了湯餅,又和清漪說了會話,有人來稟告,說是楊育之已經挪了出來,而王氏和清涴新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就離著清漪的帳子不遠處。
王氏有些坐不住了,清漪看見,找了個由頭送王氏和清涴出去。
住處乾淨整潔,甚至連乾淨衣物熱水都準備好了。一看就知道是韓氏的手筆,清漪見狀告辭,她出來之後,渾身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手掌捂住胸口,長長吐了口氣,「阿叔沒到長安裡頭去,真是太好了。」
就和之前對王氏說的那樣,要是真去成了。皇帝一道命令下來,都成了反賊,那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到時候她就只能求助慕容定了。可是之後,照著楊蕪那心高氣傲的性子,恐怕以後會老死不相往來。
「是呀,幸好沒去成。」蘭芝道,「不過那邊,六娘子要不要去看看?」
清漪頷首,「嗯,我還是去看看。畢竟是我的阿叔,於情於理我都要去看看。」她頓了頓,「不過眼下還不是最好時機,等等吧。」
這會她見了王氏和清涴,體力有些熬不住。她伸手捂住小腹,小腹已經漸漸凸顯了出來,蘭芝攙扶住她,慢慢往回走。
蘭芝忍不住道,「要是郎主在就好了,六娘子也不用操心了。」
「傻丫頭,就算他在,這事也要我來操心的。」清漪淺笑,「我也不能試試都找他。能自己解決的,都自己解決。事事都交給他來,我豈不是要成個廢人了?」
清漪說完,摸摸肚子。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黃鼠狼尾巴掃掃:哎呀,小兔幾你老叔我不能放哦……
清漪小兔幾淚光閃閃:我知道,就說幾句話!
慕容大尾巴狼衝出來:握草!我一不在,你就勾搭兔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