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定面上沒有半點怒色,反而笑出聲來,「六拔可真是太抬舉我了,我說的事去佔便宜,吞了梁國的地,可沒說要揮兵南下。不過……」慕容定話機一轉,面上笑容更盛,「總有一日我們定能南下,成就大事!」
他這話說的十分有氣勢,就算是一開始想要和他抬槓的慕容延也無話可說,嘴唇動了動,最後又閉了回去。
「嗯。六藏和六拔都說的對,有便宜不佔,那就是烏龜王八蛋。」慕容諧此話一齣,頓時惹來一片笑聲。
「眼瞧著他們都要打起來了,我們還蹲著不動,實在是不像個話。」慕容諧思索一二,「這樣吧,夫蒙將軍和六拔兩個帶兵前往東邊,若是段蘭真的是個孬種,想要靜觀其變。那麼我們出手。」
梁軍畢竟是從南邊過來,不說孤軍深入,但是入了敵境內,風險非常大。
「到底是真的是膽氣十足,還是故弄玄虛,想要虛晃一槍,空手套白狼,就看他們自己的了。」
慕容諧說著看向慕容定,「六藏到時候留守長安。」
慕容延面色一變,慕容定眼睛裡透出淡淡的失望來。他更想出去打仗,長安這個地方,對他來說就是個土疙瘩,丟在一旁百多年,一時半會的也繁華不到哪裡去。偏偏叫她在這個土疙瘩裡頭守著。
「我到時候親自南下會會南邊的那些人。」慕容諧說著來了興致,他笑著看向四周的將領,「我和蠕蠕,還有朝廷打了這麼多年,和南邊的梁國還沒打過幾次,還真有心想要領教南邊的人到底有多少本事。」
眾人又笑開。自由慕容定,板著個臉,慕容諧轉過頭來看他,他這才露出一絲心不甘情不願的笑來。
慕容諧派出慕容延前往東面嚴防死守,自己也緊緊的盯著南邊的動向。
段蘭沒有立即用兵,而是駐兵懷州,遲遲按兵不動。
慕容諧仔細等了好會,終於自己帶兵南下。南邊北伐,從來都不會只派出幾個不入流的角色小打小鬧,只要是北伐,必定幾萬大軍出動。主力在外,地方上駐守不足,加上慕容諧來勢洶洶,很快靠近川蜀的那些地方盡數被慕容諧攻下,劃入了自個的地盤。
而在洛陽的梁軍害怕腹背受攻,而且又深入敵境,不敢輕舉妄動。一時之間,場面僵持下來。
在僵持中,長安的夏季過了,迎來了初秋。而清漪就是初秋某個還帶著炎炎熱意的早晨發動的。
開始只是覺得有些不對經,有點兒疼,後來疼痛越來越強烈,有規律的一陣接著一陣,腿間一片潮溼。蘭芝馬上叫過來慕容定安排好的接生婆,一番忙亂之後,產房被佈置好,直接就送了進去。
慕容定和韓氏等在外頭,慕容定坐在那裡,兩隻拳頭握的緊緊的,手背上青筋暴出來,他緊咬牙關,雙眼死死盯著產房那邊。
韓氏見他這樣,不由得勸說,「你也別太著急了,她在裡頭,你在外面,再著急也是沒用。」
「阿孃,你說我現在到廟裡給那些佛祖上香,還有用不?」慕容定看向韓氏。
韓氏頓住,過了好會,她哭笑不得的開口,「這臨時才去求佛祖,恐怕不會靈驗,再說了,你之前不是準備了好幾個接生婆還有女醫麼?應該還是有用的。」韓氏說到後面,遲疑起來。
婦人生子,十個有三四個會死在上頭。她還真的不知道清漪能不能撐得過來。
「我不信佛,可要是寧寧這回平安無事,要我把廟給重修一番都成。」慕容定握緊了拳頭在膝上捶了下,今日恰好是休沐日,所以他可以和韓氏一塊在這裡等訊息。要是被在宮裡的官署裡頭,處理沒完沒了的公事,家裡寧寧還在生孩子,慕容定覺得自己恐怕會瘋。
「母子平安,也值得了。」韓氏嘴唇抿緊,過了好會,她看向衛氏,「怎麼這麼久都還沒有訊息,你去問問。」
衛氏應下去了,不多時就回來。慕容定見她回來,馬上問,「到底怎麼樣了?」
衛氏跪下來,「接生婆說,娘子年歲不大,又是頭次生產,有點艱難。」
「甚麼!」慕容定聽後,一把推翻了手邊的憑几,「甚麼?」他目眥盡裂,目光幾乎要噬人。
衛氏被他那血腥的目光嚇得癱坐在地上,嘴和死魚一樣微微張開,死活說不出一個字來。
「好了,你別添亂!」韓氏一把拉住慕容定的袖子,免得他幹出什麼見血的事來,「婦人第一次生孩子都艱難點,我當初生你疼了三天三夜,你給我好好坐著!」韓氏使勁兒把慕容定往床上摁。雞飛狗跳的當口,外頭又有侍女進來稟告,「夫人,郎主,大丞相來了。」
「他來做甚麼?」韓氏怒容畢露。這裡已經夠亂的了,還有來一個老傢伙給她添亂麼?
慕容定也是呆住了「阿叔來了?」
他一抹臉,就往外頭走,好歹把人給迎接進來再說。
慕容諧今日聽說清漪發動了可,特意過來看看。畢竟是小輩們的第一個孩子,不管男女都會看重。
男孩好,女孩也不差,反正鮮卑人也看重女兒。
「阿叔怎麼來了?」慕容定一路小跑到慕容諧面前,他心裡焦慮,只能暗暗壓制住。
慕容諧抬目一看,望見他眼底的焦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家新婦怎麼樣了?」
這不問還好,一問慕容定頓時和點了火的爆竹似得,炸開了,「那些個女人就是個蠢貨,只會吃不會做事的沒用玩意兒!我養了她們這麼久,我等了那麼久,她們竟然告訴我寧寧生的艱難?」慕容定雙目血紅,狠狠咬著後槽牙,費盡渾身上下的氣力,才沒有衝進去把那些酒囊飯袋給砍了。
慕容諧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你給我好好靜靜!平常打仗時候的腦子去哪裡了?進去!」
慕容諧伸手抓住慕容定的後衣領子就往屋子裡脫,兩人一進屋,慕容諧見到安坐在上的韓氏,生硬的臉頓時柔和了下來。
「坐吧。」韓氏見著慕容諧手裡還拖著慕容定,慕容定呲牙咧嘴,又不敢真的掙開。那滑稽的模樣看在眼裡,只覺得好笑。韓氏不免也跟著按捺下心裡的煩躁,叫人給慕容諧鋪上清涼的竹蓆。
慕容諧丟開手裡的慕容定,往韓氏身邊一坐,兩人這樣和正經夫妻沒個區別。
「只有到你這邊,我這心裡才好過點。」慕容諧望著韓氏直笑,眼裡都是韓氏的倒影。
韓氏乜他一眼,這會兒也沒有和他打情罵俏的心思,「這邊為了六娘都亂著,你過來簡直就是添亂!」
「我今日聽管事說,你一大早就過來了,我實在放心不下,再說了,六藏這小子頭回做阿爺,我也該過來看看。」慕容諧眼睛只看著韓氏。
「這麼大年歲了,也沒個正經。」韓氏嗔道。
「我只在你面前不正經。」慕容諧馬上接上。
慕容定坐在床上,心急如焚,也顧不上那邊打情罵俏的慕容諧和韓氏。他這會進不了產房,只能在外頭乾坐著等訊息。
誰來的狗屁規矩,不準男人進產房。慕容定坐在那裡咬牙切齒的想。立這個規矩的人都該拖出去砍了!
慕容定在床上待不住,眼角餘光瞥了母親那邊。見著韓氏端坐在床上,對那邊的慕容諧愛答不理,慕容諧不但沒有發怒,反而越發的殷勤起來。
慕容定看著頓時氣悶的要命。
產房內因為產婦不能見風,屋子的窗戶都關的死死的,這個時候,秋老虎都還沒有褪去,外頭的陽光火辣辣的。屋子裡頭是密不透風。
清漪躺在床上,手裡死死攥住一段吊下來的錦緞,滿臉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沁出。
陣痛襲來,她死死攥住手裡的錦緞用力,過了好會,陣痛暫時褪去,蘭芝馬上給她餵羊湯,好叫她補充點體力。羊肉湯在灶臺上煮了許久,肉都要化開了,香氣撲鼻,清漪掙扎了那麼久,聞著香味喝了兩碗,喝完之後哭了出來,「我好難受,疼死了……」
蘭芝手慌腳亂的給她擦拭眼淚,「六娘子忍忍,哪個女人生孩子不這樣呢,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
「不生,叫他自己生去,我疼,我疼……」話語還沒說完,肚子又一陣痛楚傳來,清漪反手死死抓住布條,痛叫一聲,整個人向後仰去。
產房內頓時亂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咬住尾巴毛眼含熱淚:本狼等兔幾生小狼,老叔和老孃在跟前恩愛!你們的良心難道不會痛嗎!
老大尾巴狼一乜:不會。
慕容大尾巴狼嚎叫:你是我親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