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月眼波流蕩,將楊隱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她眼波到處,風流四溢。眉宇之間成熟了的風情呼之欲出。楊隱之這種少年郎哪裡受得住這種少婦的目光挑逗。楊隱之扭過頭,面色緋紅,忍不住就往清漪身後靠。
清漪不留痕跡的擋在弟弟面前,面帶笑容,「這是舍弟,今日受大丞相召喚過來的。」清漪說著伸手輕輕拉過元明月的手,就把她往裡頭帶。楊隱之飛快走到清漪旁邊,盡力不叫元明月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哦,原來是故尚書右僕射的公子,難怪以前都沒見過。」元明月嬌笑兩聲,手裡的團扇遮了半張臉,露出一雙情意盈盈的雙目,不停的瞥楊隱之。目光火辣大膽,風情萬種。清漪用眼角餘光乜了一眼楊隱之,只見楊隱之臉頰緋紅,恨不得將頭給垂到胸口去。
「這可好,你既然來了,我就請了你那一頓媒人酒。」清漪笑著拉住元明月就往裡頭走,過了內門,楊隱之在清漪身後道,「阿姐,我就不進去了,也不知道大丞相會不會傳召,弟弟只能送你到這了。」
清漪知道楊隱之這會巴不得生雙翅膀飛出去,好逃離元明月的目光。哪裡會不允,她頷首,「你去吧,要小心謹慎啊。」
楊隱之對兩女一禮,轉身退了出去。少年的背影清雋修長,哪怕後腦勺看著都一股俊美的風姿。元明月在後面看的雙眼都快要黏在他背上了,楊隱之覺察到那如火的目光,如芒在背,腳下走的飛快,生風似得,不消一會就沒了人影。
元明月看不見楊隱之的身影了,頗為遺憾的望著他走過的那處拐角。清漪只當做不知道,笑道,「元夫人,走吧。」
元明月點點頭,和清漪一道往門內走,還沒走幾步,清漪聽元明月說,「那個是楊娘子的弟弟?看上去長得很快呢,瞧著和二十出頭的男子差不多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年累月在軍中東奔西走,楊隱之長得格外成熟,明明這點年紀,卻不管面容還是身量,長得都和成人差不多。
「他也是因為習武,所以才那樣。」清漪笑,她轉眼看著元明月,「要是和以前一樣,恐怕也大為不同。」
「楊娘子這話說得。」元明月抬起手裡的團扇嬌小,「不過楊郎君生的可真好呢,不知道可曾定過哪家小娘子?」
「爺孃在世的時候,沒來得及。」清漪和她緩緩往裡頭走,府邸裡頭種了些楓樹。這時節,楓葉如火,紅的映照了半邊天。清漪伸手從低矮的樹枝上摘了兩片形狀較好的楓葉,選了一片給元明月。元明月接過,壓在團扇上,做個應景。
元明月聽後,眼波流轉,似乎在思量什麼。
「那……楊娘子想要給楊郎君要個甚麼樣的小娘子,要不要從宗室裡頭選?我可知道哪家親王家裡還有待嫁的小娘子呢。」
元明月說這話的時候,清漪正在賞楓葉,對著那些似火的楓葉,聽到元明月這句,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口水都嗆在喉嚨裡,清漪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元明月嚇得過來給她在背上拍了好幾下,才緩了過來。
清漪緩了過來,過了好會,等自己平復了些,看向元明月,「這個還真沒想過。畢竟舍弟年歲不大,還是以前途為重。」
「男人都這樣,事不到自己身上,就想不到。再說了,他想不到,不是還有楊娘子麼?」元明月笑。
清漪頗有些尷尬躲開她的目光,「這個我覺得還是看他自己的意思,畢竟是和他過一輩子的人,還是他自己喜歡比較好。」
元明月聞言愣了愣,她目光變得悠遠,似乎想到了什麼,過了會她才道,「楊娘子說的在理。」
元明月話語剛落,門外跑進來幾個侍女,面色驚慌又狂喜,「陛下來了!」
皇帝御駕駕臨丞相府。
皇帝的車駕已經到了丞相府的街上了,才遷都長安,長安已經擱置百年,自然不如洛陽那般繁華,就連皇帝車駕都不如洛陽所用的那麼豪華。皇帝車駕還沒到丞相府,慕容諧已經帶人從府邸裡頭出來,關閉許久的中門在此刻也為這個無比尊貴的客人大開。
元績從馬車裡頭探出頭來。他看向慕容諧,慕容諧見皇帝出來,就要跪拜,被元績伸手製止,「丞相不必跪拜。」
慕容諧聽聞元績這話,還是堅持行了大禮才起來。
「臣不知陛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陛下恕罪。」慕容諧垂著雙手站在那裡,身如勁松。
「不知者無罪,再說了,也是朕一時起意,沒有提早派人過來告知丞相。」元績說著已經從車駕上下來,和慕容諧一道往門內走。原本丞相府內熱熱鬧鬧,現在皇帝以來,鴉雀無聲,所有的人跪拜了一地。
皇帝和慕容諧直接到了堂上,元績坐下,滿臉笑意都止不住,「朕聽說,洛陽已經從段逆的手中收回,這次真是天佑,先是梁軍入洛陽,後來秋汛,黃河漲水,將梁軍衝殺於無形。看來上天都是站在我們這裡。不管是梁軍還是段逆,想要佔據正朔,都是痴心妄想。」
元績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滿溢位來,他身子向前微傾「丞相何必不乘勝追擊,將段逆一舉拿下?」
慕容諧面色不變,對元績一拜,「陛下說的正是。只是眼下並不是奪回晉陽的最好時機,而且眼下冬日就要來了,冬日行軍頗為艱難,更別說北面蠕蠕每到冬季,就會南下搶掠。」
元績此時前來,是想要勸慕容諧趁機東進,將段蘭還有段爾英和那個所謂的小皇子一網打盡。每次只要想著東邊竟然還有個小皇帝,元績就如芒在背,恨不得親自把那個女人生的兒子給當場摔死。
他抬眼瞥了一眼慕容諧,慕容諧面上神情不變,幾乎和剛才沒有半點變化。元績心下也有些舉棋不定。
慕容諧比起段秀,城府更深沉一些。尤其他不言苟笑,也不多話,就連他身邊人都難琢磨透他的性子。元績一時間遲疑起來,不敢輕舉妄動。
他深深吸了口氣,頷首,「丞相說的有道理。」
說著,皇帝看了堂內一眼,「怎麼不見丞相夫人和兒媳呢?」
皇帝駕臨,應當是夫妻兩人共同出來迎接的,但是這裡只看見慕容諧,卻不見賀樓氏。
人人都知道賀樓氏失寵於慕容諧,夫妻兩人仇懟已久,前段日子賀樓氏在京畿大都督府邸裡,因為說了些怨懟的話,直接被慕容諧遣人給送了回來,之後一直「養病」。
皇帝提起此事,頓時場面尷尬起來。
「賤內染病在身。」慕容諧彎腰,「家裡新婦也身體不適。」
慕容延跪在慕容諧身後,聽到這話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
朱娥這會站在門外,對著衛士大發脾氣,「我是丞相的兒媳婦,現在陛下來了,難道還攔著我不準過去?」
衛士沒有被她這一番話給嚇到,站在那裡手裡的戟交疊在一起,擋住她的去路。
「丞相有令,陛下在此,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衛士道。
「你!」朱娥氣的牙齒咬的咯咯直響,卻也無可奈何。這時,韓氏帶著清漪,手裡抱著個襁褓,一行人向這邊走來。
韓氏抱著孩子站定了,衝衛士乜了一眼。衛士立刻收回戟,讓清漪等人過去。清漪見到朱娥站在那裡,眼裡多了幾分驚奇,她趕著過去見皇帝,也沒有多少時間和朱娥寒暄,只是微微頷首,當做打招呼了。
朱娥眼睜睜的瞧著清漪一行人走進去,她抬起腳步又被攔下。
「她們能過去,我不能?」朱娥喝問。
「韓夫人等人是被陛下宣召。」衛士半步不讓。朱娥幾乎被氣的半死,她狠狠掐了一把手心,才壓下心頭的怒火。
掉頭離去。
皇帝知道慕容諧和自己寡嫂打的火熱,既然見不著正室,那麼看看相好,問一問也是差不多的。
皇帝見了韓氏和清漪,問了幾句,又看了孩子,賞賜下來些許東西。場面就算是圓了。
之後宴會,主賓其樂融融。
慕容定等皇帝走之後,帶著妻兒回到家裡。清漪回到家,讓乳母抱過早已經睡的不省人事的孩子到後面休息,洗了洗手,「陛下看來似乎是想要急著回洛陽?」
「不奇怪,他原本就是從洛陽來的,想著回洛陽不是很正常麼?」慕容定躺在床上,一條腿橫在那裡。他雙手背在腦袋後,「皇帝賜下來的都是甚麼東西?」
「都是紙筆,還有一套棋子棋盤。」清漪答。她走過去,把床上橫著的那條狼腿給推開,「你問這個幹嘛?」
「果然小氣!」慕容定嗤道,「皇帝小兒對孩子就這麼小氣,好歹我還封了個公呢,到了我家孩子就成了只送紙筆還有棋子那些小玩意兒了。」
清漪聽著伸手就在他大腿上打了一下,她下了點力氣,一巴掌打在慕容定腿上啪的一聲響,慕容定懶洋洋的伸出另外一條腿,「這條也給打一打,疏散疏散筋骨。」
「去你的!」清漪給他擰了好幾下,「對小孩子麼,這些差不多了,而且也不是真的是普通用的。你還嫌棄了?」
皇帝賜下來的東西她事先看過了,紙是好紙,而且筆也是晶瑩無暇的水晶做成的筆管,筆頭是那種紫毫。那套棋子,更是用玉石做的,不是傳統的黑白兩色,而是青白兩種。這也算是出手大方了。
「我隨便從我的庫房裡頭找找,說不定能夠找出幾幅比這個更好的,當初我第一回進宮的時候,那個宮庫一開,我的個乖乖,眼睛都不知道該放在哪兒了。」
清漪靠在他身上,「那你搶了多少?」
「搶了不少,不過那會搶過來的金銀珠寶一半給了我阿孃,另一半兒給了你。不過你那會不愛打扮,就連那幾身衣裳都是不情不願穿的。我之前都看過了,都是好看的,就你那會不愛穿,穿了也是不情不願。」
清漪氣哼哼的,「我說呢,那會衣裳怎麼那麼豔,原來是你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