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嗽了一聲掩飾自己快要冒出來的笑,故作悲傷,「怎麼會這樣?」
「是啊,我都想不通。怎麼南陽王能夠狠心到如此地步。」王氏自己都想不明白,兩人怎麼到這個地步,這哪裡還是夫妻,簡直就是恨不得置之於死地的仇敵!
「六娘。」王氏急切的看向清漪,「你和四娘是姐妹,如今一系同支的就剩下你們三個。於情於理,也該拉她一把。」
清漪眼眸一轉,眼眸裡光芒微動。
「嬸母的意思?」
王氏長嘆,「四娘那樣子,我現在想起來都忍不住心疼,要是任由她在南陽王府那裡,我都怕她過不了這個冬天。」
清漪這會真吃了一驚,「既然到這種地步了?」
「可不是,所以南陽王太過狠心了。」
王氏看著清漪,「六娘,平素幾姊妹裡,你算是最聰慧的。現在四娘成了這個樣子,你有沒有辦法幫幫她?」
清漪面上有些急促不安,「嬸母這話,兒不敢當。不過四娘這事,看樣子南陽王是絕對不想和四娘同歸於好了。朝廷又把她降為了側室,沒了王妃這個名分的庇佑,恐怕南陽王行事會肆無忌憚,何況還有兩個得寵懷孕的側妃等著磨搓她呢。」
這一番話說的王氏連連點頭,「六娘說的極對。南陽王和那兩個側妃要是對付四娘,四娘恐怕是沒有活路了。」
「既然和南陽王改善關係是沒有可能了,不如趕快出來,至少還能有條命在。」清漪道。
王氏聽此言,開始有些遲疑,可是越想覺得清漪這話說的很對,既然都已經做到那個地步上了。指望南陽王自己良心發現是不可能了,把此事捅出去,對於南陽王來說臉上難看,但朝廷也不會因為此事就褫奪南陽王的爵位。
王氏比較了一番利弊,點頭,「六娘說的對,只是……這要四娘和南陽王脫離關係,這……」
「南陽王這會恐怕巴不得和四娘沒關係。」清漪說到這裡,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實在是憋的厲害,她回頭和蘭芝看了一眼。蘭芝面上無笑,但是眼底都是笑意,主僕兩人口中不說,相互對視一眼。
「既然如此,讓四娘主動點。」清漪想了一下,有些為難的皺眉「也不知道還有甚麼好法子能把她從那個地方給撈出來。」
王氏聞言仔細思索一下,不知想到什麼,她眼裡沉了下來。
「只有這樣了,先能出去再說。」王氏說罷嘆口氣,清漪聞言眉梢微微揚了揚,也不知道王氏口裡說的這樣到底是哪樣。
王氏急急忙忙走了。清漪想起王氏一開始來,看樣子是想要找她求助的。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最後也沒叫她出手了。
清漪送走了王氏,她走到室外。外面的雪此刻已經停了。清漪喜歡賞雪,此刻雪停了,也無人過來掃雪。雪面平整,煞是好看。
「真是世事難料。她上回才在我面前得意呢,說她是王妃,南陽王哪怕討厭她,也不能拿她怎麼樣,這下可好,朝廷直接下令。她就成了側室。」清漪說著忍不住笑出聲來,「她這話的時候,恐怕也料不到自己還會有這麼一遭。」
「四娘子那會也太張狂了些。」蘭芝蹙眉,「現在落得這個下場,倒是叫人挺感嘆的。」
「她還算好了,至少阿叔和嬸母還記得她,肯為她奔走。就憑這一條,她的日子也不會太難過,只要她別繼續作的話,雖然比不過王妃,但是富足是少不了。」
蘭芝仔細想了會,小心翼翼道,「可是奴婢怎麼覺得不太可能呢?」
「那也沒辦法了。」清漪望著那一片白茫茫的雪,笑了幾聲,「日後該怎麼過,都是她自個選的。是好是歹,也是她自個的事了。」
蘭芝頷首,明白清漪是不太耐煩再拉清湄一把了。
過了十日之後,清湄從王府後門裡頭出來,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趁著清晨街道上還沒有多少人,直接去了一家寺廟。那家寺廟是女尼修行的地方,主持又和王氏有些交情,王氏將清湄安排在寺廟裡帶髮修行。
清湄出家之後,自然和南陽王沒了關係。
此時貴夫人出家比比皆是,可因為沉迷佛教出家的少之又少,絕大多數是因為自己失勢,不得已出家寄身佛寺來求得庇護,一旦出家,原先的所有權勢和她們再無關係。魏國之前被廢黜的皇后,還有宮變之後被大臣遣送出宮的皇太后,最後歸宿都是寺廟。哪怕死後也是作為女尼下葬,而不是出家前的身份。
當時護送清湄一塊去寺廟的除去王氏派去的那些人之外,還有楊隱之。
楊隱之已經許久沒有和這個姐姐見面了,在家之時,因為要讀書,又不是一母所出,見得不多。後來又因為親姐姐,下意識的去迴避她。此刻護送她,還是看在兩人的姐弟名分上。
楊隱之騎在馬上,看到清湄一身樸素衣裳出來。她身邊只有一個侍女,再也沒有其他的隨從,出後門的時候,清湄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邊站著的少年。少年身著圓領袍,頭髮和平常漢人一樣,在頭頂梳成髮髻包以發巾,濃眉大眼,十分俊秀,眉目裡英氣十足。
清湄見少年郎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少年。
楊隱之心中五味雜陳,他後退一步給清湄讓出道路來。
清湄眉頭皺緊,她看了楊隱之幾眼,仔細在心中回想,腦中突然閃過一道光亮,她面色剎那壞到了極點。
「你、你是……」清湄伸出手去。她嘴唇忍不住哆嗦。
她曾經聽人說過,清漪的同胞弟弟做了武將,但她從來沒想過要拉攏,心中也知道自己就算拉攏也拉攏不過來,索性也不費那個力氣了。可真的看到這個弟弟的時候,清湄恐懼非常。
「四姐,請吧。」楊隱之道。
清湄嘴唇哆嗦一下,她幾乎快要走不動路,還是青紈在一旁攙扶著她,把她給扶到車裡頭去。
楊隱之見車廉垂下來,才上馬護送她到寺廟裡去。
寒廣寺的主持已經在等清湄了,楊隱之將人送到,因為是女尼修行的地方,他也不好入內,站在外頭等青紈出來稟報一切都安排妥當之後,才離開。
清湄在禪房裡頭,看看左右,有點惶恐不安。青紈從外面回來,見著清湄還沒換上尼袍,走過去輕聲道,「娘子,奴婢伺候你換衣裳吧?」
「之前那個送我過來的郎君呢?」清湄問。
「奴婢出去的時候沒有見到他,可能老早就走了吧?」青紈道。
清湄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
楊隱之騎馬出來,直接去了清漪那裡,他看了一回小蠻奴,小蠻奴衝他笑,還伸手試著抓他的頭髮。歪纏了好會,覺得累了,才放過他。
清漪看著小蠻奴都打哈欠了,讓乳母抱下去。她坐在楊隱之面前,瞧見他面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下來,開口,「怎麼?有心事?」
楊隱之搖搖頭,又點點頭。和清漪把送清湄去出家的事說了,「之前我挺恨她,恨她不顧手足情誼,可是現在看她現在的模樣,又有些可憐她。」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這話反過來也是一樣的。」清漪給他端上一杯酪漿,「她現在也不是我們害的,只能說命不好。你也不必想的太多。」
清漪根本無意在清湄身上花費太多的精力,她抬眼看向楊隱之,「你姐夫這幾日和我提過,說你留在長安裡實在是太浪費了,洛陽那邊告急,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到那邊去?」
慕容定和她說過此事,只是清漪之前有些猶豫。畢竟打仗會死人,尤其還是冬季,打仗就會更加艱難,她有些舉棋不定。
想了好會,還是決定讓楊隱之自己來選。
她看到面前的弟弟,雙眼裡剎那間點起了兩簇火苗,他面上笑起來,之前的陰霾和低落一掃而空。
「姐姐,真的?」楊隱之喜形於色。
「嗯。」清漪頷首,「就是最近天冷,又下雪,恐怕洛陽那邊也不怎麼好……」
「姐姐,我去!我去!」楊隱之連連點頭,急切的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他興奮的搓著雙手,嘴角不由自主的咧起來,露出虎牙來。還帶著少年人的稚嫩和青澀。
清漪伸手把他給拉下來,「坐好!和只猴子似的!」
楊隱之傻笑兩聲,被清漪拉了兩下坐好。
「姐姐,男兒志在四方,你就讓我去吧。再說了,我現在還只是個撫軍司馬,撫軍府裡頭的那些事,我都不習慣,想要往上面爬,就只能有別的功勳。」
「你才這麼大,急不來。」清漪說著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楊隱之傻笑著捂住額頭,「可我還是想快些成長起來,」他說著看向清漪的目光裡充滿愧疚,「這麼久了,都是姐姐在照顧我,保護我。我知道姐姐為了我吃了不少苦,以前也受了不少委屈。我想,快些強大起來,來保護姐姐,做姐姐的後背!」
他十分認真的看著清漪,清漪被這樣認真的目光注視著,眼圈一紅。
作者有話要說:弟弟滿臉認真:我以後會保護姐姐的!
清漪小兔幾兩只兔爪捂住眼睛:我要哭了!
慕容大尾巴狼毛絨絨尾巴一掃:小子剛才你說什麼,當本狼是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