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這幾日睡覺全靠安神湯,這東西雖然能助人入睡,但是喝多了,對人也有幾分害處,清漪的面色看起來並不好,精神也有幾分不振。
元明月原來和清漪約好,清漪到她家來鑑賞她新得的從胡商手裡買來的寶石。可是等了又等,也沒見清漪上門來,後來打聽才知道,清漪病了。索性親自上門探望。
兩人一打照面,元明月就吃了一驚,原本白皙紅潤的面龐已經瘦削下去,下巴尖尖都已經出來了。內袍穿在身上,都空蕩的。圓潤的肌體消瘦下去,幾乎快要成一把骨頭了。
短短時間,一個風韻正盛的美人就憔悴成了這個模樣,元明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怎麼了?」元明月坐在清漪身旁,她打聽到的只是清漪身體不適,至於其他的一概不知。
清漪靠在隱囊上,朝元明月虛弱的笑了笑,「讓元夫人見笑了。」
「這哪有甚麼見笑不見笑的。」元明月愣了好會,她看向蘭芝,蘭芝低頭不語,「楊娘子心裡有事,要是方便的話,可以和我說說。事壓在心裡,反而更容易出事。」
「出事的不是我。」清漪握住元明月的手腕,「是我那弟弟,他出去打仗之後,遭了夜襲,到了現在,都沒有訊息。不知死活,我……」清漪對著元明月終於將自己心裡的擔心給說了出來,話語才說出,雙淚流淌而出。
元明月僵在那裡,一時不能動彈,她下意識扶住清漪,表情呆滯,過了好會她才回過神來,「楊郎君……怎麼……」她頓了頓,「楊娘子,楊郎君一定沒有事的,他少年英雄,區區宵小,能拿他怎麼樣!」她話語急促,低頭看向清漪,「所以楊娘子要振作,要是楊郎君回來,看到阿姊為了他憔悴成了這樣子,豈不是要自責?」
清漪這段日子,幾乎不對慕容定說自己的擔心。慕容定自己身上一大堆事,在這個通訊只能靠人的兩條腿和馬的四條腿的年代,很多事就算是慕容定也無法馬上辦到。她只能把這事默默壓在心底。
等見到了元明月,沒了那麼多的顧忌,才能吐露一二。
元明月的安慰實在是沒有多少新意可言,但是有人安慰,心裡總是好受一些。
「楊娘子別多想,這裡裡外外還有不少事要靠你來撐著呢。到時候楊郎君回來了,你還要親自給他辦慶功宴。」元明月道。
「他能平安回來就行了,至於有沒有功勞,我還真不在乎。」清漪失笑。
元明月聞言失神了一下,過後有幾分惆悵,「是啊,只盼著他們平安回來就好。可是男兒志在四方,哪怕家裡的人再擔心,外頭對他們來說都是好的。」
清漪想起之前楊隱之和她說起想去外面建功立業,雙眼都在發光。她也尊重他的意思,讓慕容定安排,現在回想心裡暗暗有幾分後悔。可又一想,她不會因為自己擔心他的安危,就不顧他的意願,把他強硬留在長安。
似乎醍醐灌頂,清漪一下清醒過來,她人從隱囊上坐起,元明月扶了她一把,「楊娘子好好休息,我也不打擾了。」
說完告辭出來,元明月出了內室的門,腳一軟,身形一個趔趄,險些摔倒。虧得身旁侍女眼疾手快攙扶著,才沒摔在地上。
元明月深深吸了口氣,強撐著一口氣,走到外面,到了上了馬車,面上才露出悵然若失來。
清漪想通之後,強撐著吃了點東西,調理身體的藥也按時服用。漸漸的,精神好了不少。終於養回來一些。
小蠻奴長勢喜人,給她不少安慰。
清漪抱著他,教他說話。可惜小蠻奴只會叫那麼兩聲,不成音調。
韓氏聽說她身體不好,特意過來看她,清漪叫人把孩子抱過來,小蠻奴一口咬住拳頭,雙眼格外烏黑無辜。韓氏朝著他招招手,小蠻奴睜大眼,韓氏伸手把他抱過來,在手上掂了掂,「又沉了!」
「這孩子估計再過不久,就要滿地亂爬了,到時候你就要頭疼了。」韓氏說著,「對了,你弟弟那裡可有訊息了?」
清漪神情有些黯然,笑容慢慢收斂,搖了搖頭,「還沒有,現在那邊來的訊息,還沒有十二郎的,我暫時也不知道他的……」
她話語還沒說完,一個侍女急急忙忙跑進來。蘭芝見狀呵斥,「如此急促,成何體統!」
侍女吃了一嚇,跪在那裡。清漪抬起手來,「怎麼了?」
侍女跪伏在地,頭也不敢抬,「娘子,十二郎君那邊有訊息了!」
大都督府上人都跟著蘭芝一塊稱呼楊隱之為十二郎君,清漪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此話當真!?」她聲線隱隱發顫。
「奴婢是這麼聽來的。」侍女答道。
韓氏抱住小蠻奴,看到清漪站在那裡,「你還是去六藏那裡問問,不管是好是壞,總該知道個結果。」
清漪這才反應過來,匆匆對韓氏一禮,往慕容定的書房去了。慕容定才回來,見到清漪滿臉見焦急,才要開口,就被清漪給搶了個先,「我聽人說,十二郎有訊息了,到底是好是壞?」
慕容定眼睛眨眨,琥珀色的眼睛裡剎那間多出幾分狡黠和戲弄,「這個,我也不知道呢。」
他故意的!
清漪氣的直跺腳,抓住他的手,「你快點告訴我!」
慕容定見她真急了,原先那份捉弄馬上消散個乾淨,他拿出一封文書給她,「喏,都在上面,你可別著急了。再著急,我看著都心疼。」
清漪顧不上那麼多,直接從他手裡把文書給搶過來,展開一看,緊蹙的眉頭漸漸鬆開,眼底的焦躁逐漸散去。看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渾身一軟,手裡的文書掉在地上,身子搖晃一下,就要向後面倒去,慕容定伸出胳膊撈住她。
「怎麼了這是?知道沒事應該高興才對,怎麼要倒了?」慕容定抱住她,見她雙腿發軟,是真的沒有半分力氣,索性一把把她給抱到床上。
慕容定重重挫了一把她的手臂,清漪的眼眸動了動,「十二郎真的沒事了?」
「真沒事了!不但沒事,反而還立了大功,沒見著都特意提了他一筆麼?活的好好地,活蹦亂跳!」
清漪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放鬆靠在他身上,「你這麼說,我放心了。」
「當然放心了,過不了多久他應該就能回來加官進爵。」慕容定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上,「這小子我之前就說過,與其叫他去沙場廝殺,出謀劃策才更適合。沒想到,他還真的做到了!」
清漪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些許驕傲,「那當然,他是我的弟弟。」
「嗯,」慕容定聽出她話語下的驕傲,跟著一笑,「所以寧寧要趕快好起來,不過到我面前的時候,我要好好教訓他一頓,竟然叫你擔心成了這樣。」
「喂。」清漪睜開眼,目帶嗔怒,「他才回來,你可別亂來!」
慕容定有些悻悻的,他扯了扯嘴角,老大不情願,不過懷裡的人都回過身來看他了,他才不情不願的嗯了聲。
長安的冬日已經深了。待到元月的時候,楊隱之才回來。這一次出征果然是滿載而歸。
他騎在馬背上,身著戎裝,腰配環首刀。身後左右都是同樣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寒風之中騎馬而行,風如利刀,吹在臉上,一陣生疼。
不過這些對於楊隱之來說根本就算不上什麼。當初敵軍夜襲的時候,他所在的營房首當其衝,混亂之中,他僅著內袍,抓起身旁的刀一路廝殺,殺到後面,渾身浴血,寒風一吹都不覺得冷了。
比起那夜,此刻都能算上春風拂面了。
一行人到了灞橋,灞水在這麼冷的天裡,依然滔滔東流。灞橋已經有人在等了。
家僕站在路中央,看到楊隱之,揮舞雙臂「十二郎君!」
楊隱之拉住馬,看了過來。
「十二郎君,娘子在這裡等了好會了。」家僕見他看過來,興奮喊道。
楊隱之聞言看去,只見香車的車廉動了一下,而後從裡頭被捲起來,露出一張極其熟悉的臉。
「十二郎!」清漪欣喜喚他。
「姐姐!」楊隱之見到許久不見的姐姐,馬上打馬上前,「姐姐怎麼來了?這麼冷的天,姐姐就不要出來了,到時候弟弟會親自去見姐姐的!」
「你在外這麼久沒有訊息,我擔心的很,聽說你回來了,就過來了。」清漪說著,上上下下把楊隱之打量了一通。楊隱之和之前出去的時候似乎輪廓更加鮮明瞭,童稚幾乎在他臉上不留下什麼。
「這裡冷,我送姐姐回去。」說罷,楊隱之拉過馬頭,走在清漪馬車旁。
清漪見他騎馬走在自己車輛旁邊,眼底的笑意愈發濃厚。她嗯了聲,坐回車內。
平常人來人往的灞橋在此刻顯得有幾分冷清,來往車輛不多,一輛貴夫人所乘坐的香車從他們身邊經過,香車的車廉動了一下,又很快垂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的狼爪抬起來重重壓在弟弟頭上:你個傢伙,叫兔幾好擔心!本狼要把你吊起來!
弟弟尾巴一甩大吼:姐!
清漪小兔幾跳起來兔爪抓了大尾巴狼滿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