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正要再開口,一個侍女驚慌失措的跑進來,噗通一聲就給兩個人跪下來了,「夫人,前頭打起來了!」
清漪一驚,韓氏喝問,「誰打起來了,怎麼回事?」
「是大都督和鉅鹿公。」侍女驚慌的險些話語都說不清,「聽說是一言不合,鉅鹿公就和大都督打了起來。」
韓氏眉頭皺緊,對清漪伸出手去,「走,去看看!」
堂上此刻是一片狼藉,拳頭打在肉上的聲響不絕於耳,還伴隨著器皿碎裂的聲響。
慕容定和慕容延兩個抱在一塊滾倒在地,拳腳相加。
前來弔唁的賓客們見到兩人今日打的如此激烈,連連驚呼,伸長了脖子看的同時,紛紛往後躲避,免得做了被殃及的池魚。
慕容定一拳重重搗在慕容延眼窩上,十足的力氣打的慕容延整個人從他身上飛快滾到地上。慕容定翻身而上,把慕容延騎在身下,伸手揪起他的衣領,嘴角的血都來不及擦拭,「怎麼,你還不服?」
慕容延伸手捂眼,直直看著他,剩下的那隻眼裡兇光畢露,不顧自己眼下的劣勢,蹂身而上,兩人又廝打在一起。
韓氏趕過來見到慕容定和慕容延兩個打的天昏地暗,大喝一聲,「你們做甚麼!」
說著,她看向後面那些畏縮不前的家僕,眼鋒如刀,「怎麼還不上去把他們給拉開!」
家僕們得了她這話,紛紛上前把兩人拉開,奈何兩人打的正凶,你一拳我一腳,根本沒有插腳的餘地,還有家僕去拉,結果被慕容延一拳打中胸口,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柱子上吐了口血。
「好了,別打了!」清漪見到慕容定嘴角有血跡,心頭一緊,顧不得韓氏還在身旁,大喝一聲,她飛撲上前,見到慕容延一拳衝著慕容定打來,她整個人搶在慕容延的拳頭之前撲在慕容定身上,嬌小的身子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能量,她眼睛閉的死死的。
等了好會,沒等到意料之中的劇痛,她聽到慕容定粗重的呼吸,還有胸膛劇烈的起伏,眼睛睜開一條縫,抬頭看到慕容定喘息著,雙眼盯著前面。她順著他的目光向後看,見到慕容延拳頭停在離她身上有一寸的地方。
兩人眼睛都是血紅的,喘著粗氣。如同廝殺的野獸。
慕容定一條胳膊圈在清漪腰上,他低下頭來,「你這傻子,好端端的撲過來作甚麼,也不怕傷著!」
清漪低下頭,「那會哪裡想得了那麼多,看到你……忍不住就撲過來了。」
慕容定臉色緩了緩。
韓氏大步走過來,排開眾人,她看到滿臉掛彩的慕容延,再看了一眼那邊嘴角掛血的慕容定。
兩人的傷勢還真是不分伯仲,誰也不比誰好看。
「先回去梳洗上藥吧。」韓氏對慕容延道。
慕容延看了一眼韓氏,眼中戾氣十足。韓氏直接回望他,「你阿孃的身後事,你也好歹體面點。」
「勞煩夫人還知道,這是丞相夫人的身後事。」慕容延面帶譏誚,他勾起嘴角,轉身離去,留下一群賓客。
韓氏看向慕容弘和慕容烈,兩人明瞭韓氏的意思,整理一下繼續跪在靈前。下頭的那些家僕們把打碎打翻的器皿傢俱都是收拾起來,不過一會,一切整潔如新。
韓氏見著慕容定抱著嬌妻卿卿我我的,一把把他給扯到旁邊的廂房裡頭。
到了屋子裡,韓氏面若冰霜,「你是怎麼搞得,都這會了,還要和他鬧起來!」
「阿家,這事恐怕有誤會。」清漪忍不住給慕容定求情。
慕容定卻聳了聳肩,「不是甚麼誤會,不過是和他說,他阿孃有此事是咎由自取,結果他就打過來了。這麼心毒的女人,我沒有親自取她性命,就算是對得起她了。一句大實話算的了甚麼?」
清漪愣住,她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慕容定,她這邊才給他求情,這傢伙就毫不客氣的給她放大招。這會還一臉的無辜!
「賀樓夫人才走,你說這話,就算是實話,也不得理。」清漪扯了下他的手,「何況你還是對著人家兒子說的,他不打你才怪!」清漪氣的七竅生煙。
人死萬事消。只要人死了,哪怕生前有再多不是,嘴上也要說幾句好話。
正所謂逝者為大。
至少臉上還要做做樣子。
「她死都死了,嘴上說幾句好聽的,你是渾身不痛快還是咋地?」韓氏氣道,她說著,拉過慕容定,見到他臉上的傷口,讓侍女取來傷藥交給清漪,「你給他擦擦。」
清漪把慕容定拉到面前坐好,把裂開的嘴角上的血跡擦拭乾淨了,給他上藥。
「過來弔唁,結果變成打架了。」清漪說著忍不住嘆口氣,「你做的都叫甚麼事。」
「我原本就不是來給她弔唁的,那麼個女人,我還嫌棄她把自己吊死,死的太乾脆了呢。橫行霸道這麼多年,怎麼著也該再吃點苦頭,至少等阿叔把她給送出門去再死。誰知道她氣性還挺大,寧可死都要做這個丞相夫人。這就有些賴皮了。」
清漪悶聲不響的給他擦藥,這會韓氏已經不在這裡了,她手腳輕快給他把藥膏塗在傷口上,「好歹是在主人家,別這麼囂張。」
慕容定裂開嘴笑,不小心牽扯到傷口,疼的呲牙咧嘴,「主人家?他算是個甚麼主人,阿叔才是主人呢,他現在落魄的很,現在拼著膽氣和我打架,回頭指不定被阿叔吊起來打的鬼哭狼嚎。」
清漪笑了下,她輕輕拉了下他的袖子,眼睛垂下來,「六藏,我和你說句話,你仔細聽著。」
「寧寧說甚麼,我都聽著。」慕容定樂呵呵的,坐在她身邊,半點都沒有了在外面和慕容延打架的狠厲模樣。
「我和阿家總覺得,那天下毒的人應該不是賀樓夫人。她手腕做不成那事。」
慕容定一愣。
他的確是沒想到,心底裡早給賀樓氏給定罪了,何況那侍女被刑訊之後,也招認是賀樓氏做的。
聽清漪這麼一說,他不由得渾身僵硬。
清漪坐在那裡,兩眼看著慕容定。慕容定好會才反應過來,他握住清漪的手,「此言當真?」
「我還會用這種事來糊弄你?」清漪看他的目光活像在看傻子。慕容定鬆開手,他坐在那裡,原本痛快了的心情頓時又沉鬱下來。
慕容定目光沉沉,他坐在那裡,不發一言。不一會兒,清漪看到他拳頭握緊,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過了好會,慕容定抬頭看著她,「竟然會這樣,我再查查。」
清漪點頭。
慕容延被慕容定打了個滿臉花,自然不可能繼續在靈前守著,他才返回院子裡,朱娥就驚慌失措走過來,她肚子已經有點大了,一手撐著腰,腳下還要走的飛快,顯得有些笨拙和滑稽。
「這是怎麼了?」朱娥瞧著慕容延這滿臉的青紫,滿臉驚惶。
「沒甚麼。」慕容延轉過頭去,不欲和她多說,直接抬腿走了進去。朱娥一手撐在腰下,跟在他後面。
慕容延心情煩躁,見她還要跟進來,轉過身道,「你該做甚麼做甚麼去,我這兒用不著你。」
朱娥臉色一白,她點點頭,向後退了出去。
夫妻兩人的居室都是分開的,朱娥回到自己的居室,慢慢踱步到床前,讓侍女給自己脫掉鞋襪。
懷孕很辛苦,腿腳浮腫讓她困擾不安。她伸出腿去讓侍女揉捏,自己閉上了眼。侍女的力度適中,腿上的不適舒緩了許多,她終於長長的吐出口氣來,想到賀樓氏的喪事被攪了個天翻地覆,朱娥眼裡染上些許笑意。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胳膊,這裡還有這裡,都被賀樓氏那個惡毒的老女人打過掐過。那老女人簡直不是人,一句話不得她喜歡,罰她只穿著薄薄衣衫跪在寒風裡頭。甚至當她的面侮辱她的母親城陽公主。
她若是死了也就罷了,可是偏偏她活了下來。東邊暫時回不去了,她不想以前發生的那些又重新在自己身上發生。慕容諧不管這個老女人的,慕容延更加不可能管束自己的母親。所以一切都要她自己謀劃。
既然要除掉賀樓氏,自然是要斷絕賀樓氏的一切後路。還有甚麼比得上動韓氏,那位大丞相的心頭好呢?
賀樓氏性情乖戾,御下十分嚴苛。伺候她的侍女,但凡只要服侍的半點不合她意,輕則拖出去仗打,重則虐殺。
因為十多年不得丈夫喜愛,賀樓氏最喜歡看年輕嬌嫩的女子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最後死去。似乎從那些年少侍女的慘叫裡得到些許撫慰。
那些侍女有些是形單影隻,有些卻是姊妹一同進來的。她碰巧找到了一個被賀樓氏處死的小侍女的妹妹。那妹妹也在丞相府裡當差,姊妹兩人相依為命,死了姐姐,妹妹一心一意想要報仇,她大開方便之門,讓妹妹進去服侍賀樓氏,負責提膳。
她不過是小小給那侍女提了一下,那侍女就把毒乖乖的下到了賀樓氏喝的東西里。
賀樓氏所用的一切東西都和其他人不一樣,可謂是專供,只要下下去,就不怕她吃不進肚子。
果然一切如同她所料。賀樓氏被徹底厭棄。
她不想叫著老女人死的太痛快,要她死,□□下下去,兩腿一蹬就死了。她要毀掉這老女人最重視的東西,她的丞相夫人頭銜。
生不如死,軟刀子割肉才是最痛苦的。
只是可惜,臨門一腳竟然失算了。賀樓氏寧可死也要坐在這個丞相夫人的位置上。
不過,賀樓氏死了,她也能過得更痛快了。朱娥伸手按住高聳的肚子,笑的暢快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咬住黃鼠狼的脖子來回撕拉,黃鼠狼回腰一爪抓破了大尾巴狼的臉
慕容大尾巴狼:我打死你個龜孫!
清漪小兔幾揮舞著短短的兔爪:別打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