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沒把這話當真,她只是笑,和元明月說了幾句話之後,元明月告辭,清漪起身送她,元明月回過身來,狀若無意,「最近倒是不見楊郎君。」
「他呀,現在忙得很,我都好久沒見到他了。」清漪道。
楊隱之現在在慕容定手下,一日到晚忙得不見人影。清漪都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了。
送走了元明月,清漪坐在室內,叫過蘭芝,「待會你讓人給十二郎那裡送東西去。這孩子忙起來不管天亮天黑,甚麼都不管的。」
慕容諧賜了楊隱之一座宅邸,按理說是個好事,應該好好擺酒宴請來親戚慶賀一番,還要採買奴婢。但是楊隱之自己是個光棍,而且一門心思都撲在正事上,在官署裡他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價值所在,比在軍中的時候還要拼命,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全部花在官署裡頭。
所以新家的事就丟到了腦後,清漪聽派出去到楊隱之新家的人說,要不是看家裡內外的器具都是嶄新的,都不敢相信這裡竟然還是所新宅。
楊隱之都住在官署裡頭了,這個新宅有和沒有一個樣。
清漪就算有心給他置辦,他不著家,她也沒辦法。主人不回家,就算她把奴婢都送進去,到時候是奴婢住,還是楊隱之住?到時候恐怕又要生出不少的事來。
「六娘子不如採買些少女過去。」蘭芝給清漪出主意,「十二郎君年少,或許家裡有人就……」
蘭芝對著清漪瞟來的視線,話語含在嘴裡說不下去了。
清漪知道蘭芝想要說什麼,也知道楊隱之這個年紀放在世家裡頭,也該是安排個所謂的通房丫頭知道人事了。
可對著楊隱之懵懂純淨的眼神,再加上他年歲就那麼點大,放在現代撐死也就是個中學生。她再告訴自己這是這個時代的特例,她也沒辦法下手。
這簡直就是推弟弟進火坑。罪惡感太大了。
「十二郎年歲還小呢,那是勾他學壞。」清漪哼了兩聲。
「可是和十二郎君同齡的那些郎君,有些……都已經做阿爺了……」蘭芝吞吞吐吐。
清漪臉上一僵,而後咳嗽一聲,「那也是別人,那些人怎麼能和十二郎?」說著,她嚴肅起面孔,「算了,這畢竟是他的私事。順其自然吧。」
蘭芝垂首,「六娘子說的是,方才是奴婢想茬了。」
清漪笑著看她一眼,看向她的目光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凜冽。
蘭芝瞧見她的目光,這才放開了膽子,伸手拍著胸脯小聲道,「六娘子的威嚴越來越重了,方才六娘子看過來,奴婢都不敢說話。」
清漪一愣,而後哭笑不得拉住她,「看來我剛才嚇到你了,待會叫庖廚底下給你多加幾個菜,壓壓驚。」
蘭芝自小就挑選出來跟在清漪身邊,加上主僕兩個一路扶持走來,情分更是非同尋常。
蘭芝眨眨眼,俏皮道,「那奴婢多謝六娘子了。」說完,她話語一轉,「六娘子,你說,方才元夫人說的丞相要娶夫人的話會不會是真的?」
「怎麼會?」清漪眉頭一皺,「阿家和我說過,這麼多年了,丞相不止一回動這個念頭,但是她都沒有答應。她也沒有那個想法。」
「可是此一時彼一時。那會還有個賀樓夫人在,多少有些阻力,但是現在阻力不再,丞相已經沒有任何擋路石了。」蘭芝說著,見著清漪眉頭微蹙,「再說了,此事要是成了,對郎主也有萬般好處。」
這事要放在漢人身上,不管男女,都要被罵個體無完膚。此時漢人不管寒門還是士族,也沒甚麼守節觀念,夫死改嫁天經地義,再正常不過。只是和自己的小叔子搞在一起是亂了倫常,對於男人來說,偷嫂是沒辦法抹去的汙點。
但是這一切在鮮卑人這裡都完全不是事。兄死妻其嫂,和寡婦改嫁一樣,在鮮卑人看來天經地義。男女都沒有任何好指責的地方。
「萬般好處。」清漪自然明白蘭芝口裡說的好處是什麼,韓氏嫁給慕容諧,慕容諧就是慕容定的後爹兼阿叔。如果慕容諧有心立他的話,在將近佔了朝廷實權位置一半以上的鮮卑新貴裡頭,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但是丞相有自己的兒子,試問哪個做阿爺的願意把位置給侄子,而不給自己的兒子。」清漪說著嘲弄也似的笑了聲。
「可是看著大丞相很疼愛郎主。」蘭芝說出疼愛兩字,怎麼著都覺得有些不對勁,訕訕停住了嘴,看向清漪。
清漪哭笑不得,她伸手在蘭芝額頭上一彈,「再疼也不是自個親兒子,再喜歡他在這種大事上也該和平常不一樣。」她說完,長長嘆口氣,「他現在到底該怎麼走,我都有些迷茫了。」
慕容定這樣,幾乎已經是僅僅在慕容諧之下,就是宮裡的那個皇帝,見著他,都要氣矮三分。
可是這樣,將來就越發的迷茫。慕容諧那幾個兒子都沒幾個能比得上他,慕容延和他更是死敵,想要和解幾乎不可能了。
慕容諧活的再長,也有撒手人寰的一天。到那個時候,哪怕想要安穩,都沒有安穩可言。
清漪坐在那裡想到這些,不禁有些頭疼。她坐在那裡仔細思索了半日,直到小蠻奴睡了一覺醒來,朝著要找她,她才回過神來。
小蠻奴在乳母的懷裡,鬧著要下去,嘴裡發生氣的嗯嗚聲。清漪把他抱過來,他就立刻安靜了。
清漪懷裡抱著孩子,滿心都是滿足。原先頭疼的事都丟到了一邊,見到孩子的笑,似乎這世上什麼事都沒有什麼好憂愁的了。
慕容諧的確如同長安裡頭流傳的那樣,有意迎娶寡嫂。漢人的那些倫常在他看來,根本就不是甚麼,甚至還比不上官署裡頭那些框框條條更有約束力些。
丞相府中的樓閣也是為迎接新女主人而建。
慕容諧不僅僅是在家裡準備,甚至在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將軍面前,也提起來。
慕容定吃了一驚,慕容延面色青黑,放置在膝上的雙手握緊,手背上青筋鼓張。
慕容定左右看了一眼,知道是一回事,可是真的聽到慕容諧要娶自己阿孃了,又是另外一回事。
慕容弘和慕容烈沒有半點表示,平靜的很,似乎早就有所預料似得。
只是可憐了慕容定,從屋子裡頭出來的時候,腳下都是飄飄忽忽,感覺整個人腳下都是軟的,看什麼都覺得不真切。
慕容定回到家裡,兩眼發直,還沒有回過神來。清漪出來見到他魂不守舍的模樣,張開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麼了?」清漪瞧著慕容定兩眼直瞪瞪的,好像都快要沒有焦距了,嚇了一跳。她拉住慕容定到房內坐下,仔細看他的臉。她伸手輕輕在他臉上拍了兩下,慕容定不知道在哪裡的魂兒這才跐溜一下回到身體裡。
「寧寧。」慕容定抓住清漪的手,「阿叔要娶阿孃。」
聲音裡說不出的飄忽。
清漪頓時也嘴張大合不攏了。兩人大眼瞪小眼好會,她才頗為艱難的開口,「真的?」
慕容定點點頭,滿臉驚嚇。
「我之前也聽元夫人說長安裡頭有流言,丞相想要娶阿家。我還只當是無稽之談,沒想到是真的?」清漪眼神發飄,她才和元明月說這事不可能,結果回頭一巴掌就扇在了自己嘴上。
慕容定吞了一口唾沫,他比清漪還要飽受驚嚇,他往清漪那邊靠了靠,清漪馬上伸手抱住他,和抱小蠻奴一樣。只是慕容定生的人高馬大,清漪兩條胳膊伸出去,抱的頗為辛苦。
慕容定反手抱住她,一臉的驚嚇,他急需要在身邊這個嬌小的女子身上尋求安穩。
「我也沒想到,阿叔怎麼突然提起這茬來。」他表情古怪,聞到她身上淡雅的清香,心頭的焦躁平復了許多。
「那……你怎麼想?」清漪開口,「阿家和丞相……」
「我不想阿孃嫁給阿叔,雖然的確是沒甚麼,但是我心頭就是有些不舒服。」慕容定眉頭皺起成一個疙瘩。
「他對我很好,可以說我有今日全託了阿叔的福。可是,我就是不想。」慕容定悶悶的。
作者有話要說:老大尾巴狼:要娶老婆娶老婆!
慕容大尾巴狼顫抖著尾巴:老叔,你要娶的是我老孃……
狼媽:你們先問過問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