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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忙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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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漪坐在車上,懷裡抱著小蠻奴,小蠻奴出門一趟覺得什麼都新鮮,趴在車窗那裡,清漪在背後扶住他,免得他一不小心掉出去了。

清漪看著孩子睜著一雙眼睛,看著外面的人和馬,她和一旁的蘭芝感嘆,「還是要人多帶他出來,這偶爾出來一趟,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了。」

蘭芝看了小嘴都張開的小蠻奴,忍不住笑,「六娘子,小郎君恐怕是之前沒見過這些,所以看到了一時半會覺得新鮮。等到新鮮勁過去了,恐怕就想著家裡的好了。」

小蠻奴出身富貴,也不像慕容定那樣童年不順,在家裡母親疼祖母愛,吃穿用度甚至學騎射用的馬還有弓箭都是最好的。外面的風景對他來說,就像一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人,偶爾嚐嚐青菜小粥一樣,新鮮罷了。

「……」清漪一聽,轉頭看著孩子,小蠻奴這會兒看著一輛騾車在路面上經過。騾子生的怪模怪樣,看著像馬又有點像驢,可是仔細看,又不像。小蠻奴瞪眼看了好會,也沒看出個門道來。

從車窗裡頭跐溜一下抽回身子,轉到清漪懷裡,「阿孃那是甚麼,好奇怪!」清漪瞥了一眼見到孩子手裡指著一輛騾車,「那是騾子。」

「騾子?」小蠻奴清秀的眉頭皺起來,「那是甚麼?」

「就是馬和驢生下來的,平常人家用不起馬,而且驢子力氣也不很大,所以只能折中用騾子。」清漪給他解釋。

小蠻奴聞言,整張臉都皺起來,他很是不解的問,「為甚麼用不起馬?家裡到處都是馬啊!」

而且家裡的馬什麼都有!用給他騎的小矮馬,還有阿爺騎得高頭大馬。他有一回跑到阿爺的馬廄裡去玩,還見到一匹馬跑起來會流血的!

清漪哭笑不得,這小傢伙是過得太好,以為天下和他一個樣了。清漪把他拉過來,讓他坐在腿上,「你以為人人都和咱們家裡一樣嗎?能和我們一樣的,只有那麼幾家,其餘的都是別說馬,連騾子都用不起的人家。」清漪想了想,還是決定要和孩子多說點,免得真的成紈絝子弟了。

「你看你每日錦衣玉食,可是現在吃不飽的人比比皆是。前段日子,你不是想要阿爺帶你去外頭看看農人怎麼種田麼?」

小蠻奴聽到這個立刻激動起來,「是的,可是阿爺說,等過段時間再帶我去!」

「是了,因為這會兒鬧旱災,農人地裡種不出東西來,禾苗都已經枯死了。他們活不下去,都逃走,不種地了。」清漪輕聲道,說著她思緒已經有些飄遠了。

長安城內還好,京兆尹嚴防死守,不準難民入京,以免城內治安被攪合的一塌糊塗,但是聽說郊外的難民已經是快要延綿幾里了。

再這麼下去,就算有重兵把守,心裡也有些惴惴不安。

小蠻奴吃驚的咬住了自己的拳頭,他不明白吃不飽肚子是個什麼概念,但是聽阿孃這麼說,一定一定很可怕。

「記住,我們一米一飯雖然來得很容易,但是對下面的人來說伸手不可得。以後可不能肆意揮霍,任性妄為。」清漪諄諄叮囑。

小蠻奴腦袋點的和雞啄米似得。或許是被清漪那些話給鎮到了,他在她懷裡老實了一會,但是過了不久,孩童的天性冒出來,他又扭出來,趴到視窗上頭看著。

小蠻奴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見到一個男人騎馬從一處不怎麼起眼的隱秘處走出,看著那條小巷子通往的方向卻是一家寺廟的。

「那是甚麼!」小蠻奴伸出手,蘭芝看了一眼,馬上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了一句,「小郎君別問了,都是髒事!」

這年月,外頭亂,就算是出家的和尚尼姑也亂,有真心修行的,也有掛羊頭賣狗肉的。有些出家人耐不住寂寞,或是公然或是私下拉扯男子到寺廟裡頭去宣淫,好好的佛門清淨地,就成了藏汙納垢的地方了。

蘭芝認出來那是一條尼姑庵的後道,似乎還是不少貴門女子出家的地方。

蘭芝生怕髒了小蠻奴的眼睛,伸手遮住他雙眼,不讓他再看。

晚上一家一起吃飯,慕容定發現小蠻奴拿出了十分的認真勁兒,對付碗裡的每一粒米,甚至肉吃完了,他還掰下一塊胡餅,認認真真把上頭的油都給刮乾淨了,然後塞到嘴裡。

慕容定差點沒一口肉卡在喉嚨裡頭,他瞪著小蠻奴,小蠻奴認認真真吃完了,回頭見到慕容定面前還有一大塊肉沒有吃完,擺出一張認真的臉來,「阿爺,不能浪費,阿孃說了,我們吃的東西,外頭都沒有,好多人都沒飯吃,不能浪費的!」

慕容定呸的一下,總算把險些卡在喉嚨口的肉給吐了出來。

「阿爺!要吃掉!」

慕容定嘁了聲,清漪目光轉過來,和他正好對個正著,慕容定馬上把吐出來的肉又塞回嘴裡,嚼吧嚼吧吞下去了。

「如今正值旱災,所有的用度都要節儉。就算是我們家,家大業大,要是浪費起來,那成甚麼樣子?」清漪道,她話語柔柔的,慕容定曾經去過南邊,雖然沒有領教過江南的輕風柔雨,但是他聽著清漪的那話語,哪怕明明是說教的話,聽在心頭也如同清風拂面。慕容定覺得,江南再好,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寧寧說的對。」慕容定故作嚴肅,頷首,「現在的確是不能浪費。」

「我聽說現在長安城門外的難民都已經以千數計了?」清漪問。

「不止。」慕容定搖搖頭。京兆尹報上來的數說是千人。但是慕容定知道這些人的秉性,為了避免上峰責怪,都會把壞事往輕裡說,實際上絕對不止這個數目。

只不過有重兵把守在長安四周,這一群手無寸鐵的難民,就算鬧起來也只不過是烏合之眾成不了氣候。

「那麼多難民在那裡也不是個事。」清漪說著將手裡雙箸輕輕放下,說起這事,她都沒有什麼心情吃飯了,她看了慕容定一眼,「要不發動長安城裡頭的貴人還有富戶,搭幾個粥棚,救幾條人命也好。」

慕容定也不是沒想過,只不過這些貴族還有富戶都是對自己大方的,對別人恨不得摳的再摳,而且也有幾分怕難民們越集越多。

清漪和慕容定在一起這麼多年,哪怕慕容定已經修得了幾分喜怒不形於色,清漪抬抬眼睛還是能看出幾分來。

「總得做點甚麼吧?」清漪問,「人要是都堵在外頭,也不是個辦法,我以前在肆州的時候,也曾經遇見過逃難的難民,那會都是給粥喝,男子修城牆,女子給將士縫補衣裳。說起來可能有點好笑,但是還有點用的。」

「……」慕容定低頭扒了幾口粟米粥,嘴裡嗯了一聲。

長安作為皇帝定下的都城,並不缺人,但是除去長安之外,各個地方都缺人,尤其缺種地的人。

一般要不就是任由民眾去哪個地方自行覓食,要麼就把人給趕到某個地方強硬留他們下來。

不過後面一種通常也不會有太大效果。

過了兩三日,朝廷在城外難民集聚的地方,開了粥棚,一日一次。有士兵看守,維持秩序。

只不過朝廷也存糧不是很多,粥湯稀薄,別說可以立根筷子了,就是一碗米湯裡頭能夠尋得幾粒米就要淚流滿面,奔走相告了。

不多時,還是死了幾個人,更要命的是,死的那幾個人是幾個五六歲的孩子,被其他的饑民趁其父母不備,把孩子騙了出來,然後殺掉吃肉。維持秩序計程車兵在其父母的哀求下找過去的時候,就剩下個人頭還有一地的帶著沒有剮乾淨的骨頭。

那幾個人立刻被抓起來,當著所有難民的面斬首。

這種事不可能瞞得住,直接上報,長安的貴族都有自己的訊息渠道,不一會兒都知道了。

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城門處粥棚數目增加,而且多出些出家人的影子。長安的佛門受貴族供養已久,佛寺之內米糧布帛等物不缺。這會竟然能拿出來賑災,真是叫人開了眼界。

有些出家人會點醫術,賑災之餘,也給災民看看病。加上週圍一眾如狼似虎計程車兵,原本有些躁動不安的人群,才漸漸的平靜下來。

外面的難民們平靜下來了。長安內卻又有流言,那些佛門都是被京畿大都督請陛下驅動去外頭賑災的,不然光是憑藉那些難民,又怎麼能勞動到這些大和尚?

而讓京畿大都督這麼做的人,就是家裡的嬌妻。誰都知道這位大都督位高權重,但是家裡就只有一個嬌妻。這不稀奇,畢竟北朝風氣不同南朝,貴女們以嫉妒為常態,出嫁之時,父母教以嫉妒,帶到出嫁之後,更是把夫君看的嚴嚴實實,不準其納妾。

但做的再絕,也只是讓男人不納妾,不給那些女人一個名分罷了。男人要是真的想要偷腥,女人再嚴防死守,也沒有用。

長安裡頭也不是沒有這樣的先例。

京畿大都督位高權重,楊氏出身高門,但是也只剩下個名頭好看。實際上沒有什麼實用的東西。楊蕪那個中書舍人,夠清貴,但沒有太多實權,是不可能為侄女撐腰的。

若是慕容定真的有意,就算是楊氏也攔不得。但就是這樣,慕容定身邊乾乾淨淨,沒有半點和女色沾邊的緋聞。

久而久之就有人說京畿大都督少年得意,卻不巧是個妻管嚴,而且被管束的嚴嚴實實。慕容定極其喜歡這個嬌妻,甚至言聽計從。

有不忿的人說那個楊氏就是孫壽。

清漪從元明月處得知這些流言的時候,忍不住哈哈大笑,「這些人說的倒是有意思,說我是孫壽!」

元明月也跟著笑,「可不是,竟然說楊娘子是孫壽,倒是把大都督當成是梁翼了?」

清漪整條手臂壓在隱囊上,她如今和元明月熟悉了,原先的客氣都沒了好幾分,在元明月面前,清漪也懶得裝相,「說我是孫壽,也太小看我了。元夫人你看看,孫壽能像我這樣麼?」

說著,清漪揚了揚下巴。

元明月聞言打量她一二,雖然肚腹隆起,但一張臉卻依然嬌小玲瓏,下巴略帶點兒尖,臉頰飽滿,瓜子一樣的臉蛋,不是瘦削到瘦骨嶙峋,也沒有豐滿到他令人不忍直視。剛剛好。

元明月以前自持美貌,自從當初在洛陽芳華園見到她,才知道這世上的美人的的確確不只是她獨領風騷。

而且面前這位也不是個木頭美人,也難怪讓那位傾心到如今。

「的確。」元明月頷首,「說娘子是孫壽,實在是太小看娘子了。」

說罷,元明月和清漪兩眼對上,相視一笑。元明月坐正了身子,「說起來,我也叫人在城外開了個粥棚,接濟難民。我家產也不甚豐厚,不過能勉強讓我度日罷了。楊娘子看到了,可別笑話我。」

「怎麼可能。」清漪道,「元夫人肯解囊救人,已經不知道比那些甚麼都不做的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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