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濤回長安,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訪慕容定這位故主。他曾經是慕容定的親兵,那麼不管到了那裡,身上都有慕容定的標籤。想要飛出去單幹,那簡直不敢想,也沒人敢用這麼有「進取心」的人。
慕容定見到李濤很高興。
清漪看到慕容定之前因為得失生氣,現在見著親信被調回長安,並且被委以重任,又高興的恨不得當即跳個圈,感覺有點辣眼睛。
這一下生氣一下高興,清漪都有些擔心他會不會受不住。他現在已經是京畿大都督,掌控京畿和皇宮軍隊,清漪都不知道到這個份上了,為什麼還要患得患失。
不過慕容定興致高漲,上躥下跳,跳脫的不行。似乎賀拔盛那事也不放在心上了。
時令正值秋季,長安難熬且漫長的夏日終於過去了,緊接著朝廷要在外面舉辦秋祭,祈禱今年的豐收。
今年和東邊打了幾仗,又是旱災。能有往年一半的守城,大司農就該涕淚滿臉謝天謝地了。
但是這年過的的確不怎麼安生,先是東邊要打過來了,然後又是長安城外的瘟疫。所有的人都想要有個機會,好好向上天祈祝,以求來年有個好光景。
帝后祭祀於城郊,規模弘大。
秋祭這個東西,鮮卑人原先是沒有的,從後來從漢人那裡學過來。既然是學過來的,自然是參雜了鮮卑人的習慣。
例如清漪這會就聽著女巫的長嘯,和那邊鼙鼓震天的咚咚聲。
帝后祭祀,大臣還有內外命婦都要跟隨。大臣在皇帝那邊,女人們就都跟著皇后。
皇后站在築起的高臺上,高臺之下,除了分列兩邊的外命婦,還有一群頭戴雞毛,臉抹塗料身披獸皮,活似從深山老林裡竄出來的野人。
清漪在下頭站著,有些意味索然,元明月在她不遠處的地方,偷偷看過來,衝清漪一笑。
清漪面上不露,但是也回了元明月一笑,心裡盼著這女巫能早點完事。她一開始看著女巫蹦來跳去的,驚嚇之餘,還有點好奇,但是看久之後就覺得沒什麼意思。
甚至覺得瘋瘋癲癲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女巫那邊終於完事了,皇后挺著個肚子,早就不堪勞累,等到祭祀一結束,她就迫不及待的離開,找個地方休憩。
皇后都走了,剩下來的外命婦們出了那個圈圈,隨意了許多。
這會內命婦已經沒有了,從蠕蠕來的皇后生性和其他長安貴女們如出一轍的好妒,而且好妒程度只烈不輕,元績以前納娶的那些妃嬪,都被遣送出宮,出家的出家,改嫁的改嫁。
沒有內命婦在,皇后不在場,又不是什麼嚴肅場合,氣氛隨和了許多。元明月過來,親親熱熱的,絲毫不避嫌,兩人還沒說兩句話,就見著朱娥走了過來。
朱娥今日作命婦打扮,頭上冠帽上珠玉堆滿了,走過來後邊的博鬢微微顫動,她過來衝清漪一笑,「恭喜弟妹了。」
「嗯?」清漪聽得滿心奇怪,不知道自己有什麼事好讓朱娥恭喜的。話說回來,就算是真的她有好事,依照朱娥的做派,應該是私底下氣的半死,而不是堂堂正正的恭喜她吧?
果然,朱娥故作驚訝,抬起手來蓋住那張塗的小巧的櫻唇,「還沒有人和你說嗎?」說和她眼睛一轉,「那我就和弟妹說了吧,是這樣的,朝廷不是最新封了一個衛大將軍麼,那位將軍要娶妻了,而且就是弟妹的親姐姐,就是原南陽王妃的那位。」
此言一齣,莫說清漪就是元明月也吃了一驚。
平常夫妻和離,改娶改嫁的不知道有多少。但是這個先做王妃後嫁新臣的,並不多見。
清漪站在那裡,眉頭蹙起,有瞬間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下意識的咦了聲,而後又恢復了之前和元明月說話的模樣,「原來這樣,此事的確是值得恭喜。」
朱娥被清漪這話一哽,她原本是打算拿這事來噁心清漪,沒想到清漪倒是順著直接說這話了。
真沒看出來,她臉皮竟然還真的有這麼厚!
朱娥臉上的笑維持的有幾分艱難,「這也是好事,賀拔將軍說起來被丞相倚重,能和他結親,正成好事。」
清漪點頭,「沒錯,而且我家裡那個和賀拔將軍原先是同僚,同僚成了連襟,的確是一段美事。」
清漪看著朱娥離去的背影,唇邊的笑容不減,元明月和她交往久了,也知道她的脾氣。看她現在在笑,恐怕這笑也只是在臉上。
果然,清漪轉頭對她說,「對不住,我待會還有私事,不能陪你了。」
元明月頷首表示明白,見著清漪離開。
秋祭之後,帝后要賞賜器物。等到事情一完,清漪立刻驅車跟上王氏的馬車,到了楊蕪家中。
楊蕪此刻還沒有回來,王氏在大道上就看著清漪跟過來了,清涴送王氏回來,沒成想一塊見到清漪了。
「姐姐?」清涴見到清漪不用人攙扶,自己麻利的下了車,直接就到她們母女面前。
清漪衝清涴點點頭,旋即轉過頭去對王氏開門見山,「嬸母,兒聽鉅鹿公夫人說,四娘要嫁給賀拔盛?」
王氏一怔,而後轉過頭去,無地自容。
「阿孃?」清涴也是吃了一驚,震驚的看著王氏。
王氏被侄女和女兒的看的老臉發燙,她轉過頭來,嘆口氣,「裡面說話。」
三人進了內堂,清涴迫不及待問,「阿孃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四姐姐出家修行了麼?這又怎麼會嫁人?」
王氏坐在床上,滿臉疲憊,聽到女兒這麼問,有點哭笑不得,「你還年輕,四娘當初出家是逼不得已,又不是真的一心向佛。」
清漪目光炯炯,坐在另外一張床上背脊挺得筆直。
王氏向清漪看過去,面上訕訕的,這事說起來也是她不好,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告訴這個侄女。想起清湄和賀拔盛那檔子事,王氏頭疼不已,這個侄女搞出來的事,真的是一樁比一樁叫人措手不及。
「我也不知道這兩個是怎麼回事,認識多久了,怎麼認識的。我是一概不知。只知道前兩日她遣人過來,說自己要嫁給那位賀拔大將軍了,多謝這段時日的照顧。」王氏說著,只覺得有點寒心。
她照顧四娘,又不是為了這麼一句話,是因為她是長輩,而不是為了所謂的謝。
清漪定定看了王氏一會,王氏滿面坦坦蕩蕩,的確是對此事不知。
「我都不知道怎麼該和你說。」王氏看向清漪,「事情來得太突然了。」
清漪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要是她找其他的人,我都不會說甚麼,畢竟她也年輕,之前的南陽王那個樣子,也沒有甚麼好留戀的。但是這……」王氏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賀拔盛和慕容家關係微妙,楊家還真的不想和他有個什麼關係。
但是一嫁由父母,二嫁由自己。四娘都這麼決定了,他們倒是不好說什麼了。
「也罷。」清漪輕聲道,「畢竟這也是她一生的事,她做了決定,那麼我們也不好說其他的了。」
只是,是好還是歹,那就看她自己的運氣。
王氏已經不想管清湄的事了,好心好意待這個侄女這麼久,做事卻是絲毫不問過她。王氏對清湄,心裡也是鬱悶的很。
清漪從楊蕪府邸中出來,她走出來的時候,臉上露出一絲倦容,蘭芝攙扶她上車,見她面露疲倦,心疼不已,「六娘子,不要再為此事操心了,今日六娘子已經夠累的了。」
清漪靠在車壁上嗤笑,「誰說我要為她操心了?」話語裡滿滿是漫不經心。
「她還真以為嫁給賀拔盛就可以了?」清漪冷笑,「賀拔盛在東面早有妻兒,他跑到這裡來,又娶她。這種男人,她還真敢嫁!到時候我要看看她怎麼收場!」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尾巴毛搖了搖:兔幾還是喜歡我的……
前未婚夫冷笑:呵呵
小狼嗷了出來:媽媽最喜歡我!
慕容大尾巴狼炸毛:滾!不許爭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