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夫人你這是幹甚麼!」楊隱之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要來攙扶她,可是手觸碰到他的手臂,又被那柔軟無骨的觸感給嚇得縮回去,但讓元明月就在那裡行禮也不像個事兒。楊隱之滿頭大汗。
「剛才貴蘭和你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代她向你賠個不是。」元明月道。
「這……沒甚麼,元夫人認識那個女子?」楊隱之後知後覺。
元明月慢慢站直身子,面上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堂妹,也是宗室。今日出來遊玩,一眼她就相中你了,沒想到既然說出那些的話來。」
楊隱之知道那些女子過來就是為了搭訕,但他對那些女子無情,所以見到她們過來,不像其他男子那樣高興,反而有些不耐煩。
他不想和這些素未謀面的女子打什麼交道。
沒想到剛才那個出口說他有如今的位置是靠著姐姐的少女,竟然是元明月的堂妹?
「罷了,也沒甚麼。」楊隱之低垂著頭,「反正長安裡頭,這麼想的人也不少吧?」
元明月抬眼就見到少年人的落寞,她肅起面孔,「楊郎君為何要這麼想?這世上,賢人少,庸人多。別人的嘴裡說甚麼,管不住,但是還不能讓自己不被他們影響心情不成?」
元明月說著,輕笑一聲,「也不知道楊郎君聽說了沒有,有些長安人說我生性放蕩,不安於室。」她說著眼眸裡頭光彩流轉,「楊郎君,你說我是他們口裡說的人麼?」
「自然不是!」楊隱之道,此話說完,他一愣。
元明月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點點頭,「這就對了,別人道聽途說,說的自然不準。既然如此何必放在心上呢。我覺得楊郎君的還有不少用武之地,到時候看看誰還能胡說八道。」
「那些話……元夫人你聽著不生氣?」楊隱之問。
元明月看過去,眼底似乎有笑意,「生氣啊,不過生氣又如何?除了氣著自己之外沒有其他用處,既然如此,為何要把他們的話當真?」
「夫人心胸豁達。」楊隱之點頭。
「不得已啊。」元明月搖搖頭,她看著楊隱之,「對了,別稱呼我為夫人了。」她話語之中露出幾分虛弱的無奈。
楊隱之微微一驚,他下意識想問,可看到元明月感傷的面容,話語到了嘴邊,又吞下去了。
李濤和乙哈兩個隔著老遠一段距離看著,這兩個好不容易有幾天的休假,這會和做賊似的,看楊隱之那邊。
看了好會,李濤咧嘴一笑,伸手抓住還想看個真切的乙哈,直接走了。
清漪這段時間累的脖子疼。
她看了一眼手邊堆著的那些拜帖,恨不得仰天長嘯,「一到開春,各家各戶就嫁娶不斷,不是這個嫁女兒,就是那個娶新婦。還想著要我去,根本就分不開身好麼!」
聽到清漪的抱怨,在一旁整理拜帖的蘭芝心疼的很,「既然這樣,六娘子就憋屈了。反正這些人也只是想著六娘子過去,面上有光罷了,去和不去都沒甚麼。」
「這些叫人送去回禮,然後把回帖送過去。」清漪整個人幾乎癱坐在床上,她累的很,蘭芝讓侍女過來,侍女們蹲坐在清漪背後,給她按摩捶肩揉腿。侍女們恰到好處的揉捏讓清漪終於好了些。
清漪睜開眼,外面侍女快步進來,「娘子,丞相那裡來人了。」
清漪一聽,馬上起身,自己套上鞋履出去。
丞相府來的人已經在等著了,見著清漪來,馬上恭謹的對清漪一拜,「六娘子,丞相說,小郎君年歲已長,讓小郎君和其他慕容家子弟一塊入塾讀書。」
小蠻奴這麼久以來都是在家讀書的,慕容定給他請了好師傅,不管文武都有人教。清漪一聽,點頭,「妾知道了,到時候一定把孩子送過去。」
清漪送走來人,站在庭院裡頭凝神思索了一會。慕容定不一會兒回來了,清漪把慕容諧那裡要讓小蠻奴過去讀書的事告訴他。
慕容定一撇嘴,「他既然要蠻奴過去讀書,去就是了。一群小屁孩子混在一塊,我還不信能鬧出甚麼事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一般去的都是丞相的孫子。」清漪頓了頓,過了會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丞相這樣,是宣告天下了?」
慕容定有些煩躁,一下躺倒在床上,雙臂枕在腦後,滿臉的仇大苦深,「那也沒辦法,他都開口了,我直接給他頂回去,惹惱他了也不好。」
慕容定說到這裡鬱悶的很,「寧寧,你說這君臣君臣,一個君一個臣,一字不同天壤之別。我現在看著是一人……」
「噓!」清漪面色一變,重重拍了床面,力氣之大,就是躺在上頭的慕容定都感覺到板子震了一下。
清漪吸口氣穩了穩,她看了一圈室內的侍女,「都出去。」
侍女們依言魚貫而出,不多時,室內就剩下夫妻兩個。清漪推了慕容定一把,「你倒是心大,也不看看四周有人沒人。」
「有你在麼。而且那些人……」慕容定皺了皺眉,「要是不放心,直接弄掉得了。」
不管過了多久,聽到慕容定這麼不把人命放在心上,清漪還是有些不舒服,等這股不舒服過去了,她低頭,「心裡不舒服了?」
「能不舒服麼?」慕容定躺在那裡,「以前不覺得,覺得畢竟是阿叔,他對我照顧了那麼多年,辛苦也就辛苦些。現在……」
慕容定撇撇嘴,「寧寧,你知道的。」
清漪當然明白,她靠在慕容定身邊,伸手在他身上拍了拍,慕容定翻個身來,直接抱住她。
「算了。」慕容定長吐一口氣,直接靠在清漪身上。
過了好會慕容定睜開眼,「不說這事了,叫人不舒服,對了十二郎那裡……」慕容定說著臉上露出一絲壞笑,「這小子還真是,一般人拿不下他!」
清漪警惕起來,「你做甚麼了?」
「沒有!」慕容定哼哼兩聲,「不過就是聽說十二郎把個宗室女拒絕了,還說了重話。這下長安的人都知道十二郎是個不好相處的人了。我擔心他這麼下去,恐怕沒人要啊?」
慕容定說著還在沒人要三個字上咬重了音節。清漪反手在他肩上一捶,「胡說八道,十二郎怎麼可能會沒人要?」
「寧寧你是偏心他,他這性子,不會哄人,又不會疼人,板著一張兩,哪個小娘子喜歡?」慕容定說著哼哼了兩聲。
正說著,一股幽幽冷香靠的更近,慕容定一睜眼,只見清漪已經逼近面上來,她雙眸眯起,似乎在仔細審視他,那目光盯得慕容定脖子一縮。
「那你呢……」清漪幽幽盯著他,「你又不溫柔體貼……」
「我把你搶來的嘛!」慕容定嚎一嗓子,長臂一伸,把她抱住,清漪掙扎,慕容定反而一下把她壓在身下,吻鋪天蓋地的吻了她全臉,「但是我喜歡你啊,而且……」慕容定抓住她的手貼在唇邊,親了幾下,琥珀色的眸光專注認真的看著她,恨不得將她完全吸入到眼瞳中。
「我只對你一人如此。」
他嗓音如同醇美的酒,引人沉醉。
清漪眸光迷離,她醉了。
慕容諧在長安設立慕容家自己的族學,來讀書的,幾乎都是幾個孫子。侄孫也有兩三個,但是和吵吵鬧鬧的孫子們比起來,小雞三兩隻。
慕容諧請來的師傅是大儒,哪怕面對的學生都是一群小孩,也沒有輕視,反而越發要求嚴格。
一日孩子們正在讀書,手裡的書卷放置在書立上,讀的搖頭晃腦。
慕容諧在這朗朗讀書聲中踏入書堂,師傅原本正在仔細聽孩子讀書,察覺到有些異樣一抬頭,見著慕容諧站在那裡。
不少孩子見著慕容諧,遲疑著要不要站起來拜見,可是師傅還沒發話,一時半會的糾結在那裡。
「拜見丞相。」師傅馬上從床上起來,衝慕容諧一拜。
慕容諧擺擺手,「不用多禮,我今日心血來潮,想過來看看。」說著,慕容諧已經被師傅迎入上座坐下。
坐在前頭的是慕容延和慕容定的兒子。
慕容延的兒子好幾個,除去朱娥所出的嫡子之外,和側室也生了不少。在那裡一併排開。
慕容諧隨意拿過一個孩子面前的書卷,隨意念出一句來,「阿胡,對上下句。」
阿胡是朱娥生的嫡子,平常甚是懼怕這位威嚴的祖父,被抽中背書,心裡緊張的不得了,背的磕磕巴巴。
丞相在場,書堂上除了問答之聲之外,再也聽不到什麼。
慕容諧對阿胡的應對不甚滿意,哪怕這孩子答出來了,但是緊張的咬字不清。
「阿胡膽子還是要大些。」慕容諧道。
阿胡還小,小蠻奴在一旁看著這個堂弟緊張的話都說不清楚,疑惑萬分。不過很快的他抬頭,滿懷期待的看著慕容諧。
這一卷他都已經背熟了,不管抽哪一段,他都能背的出來喲!
慕容諧察覺到小蠻奴熾熱的目光,不由得失笑。他故意跳過小蠻奴。去抽其他的孩子。
一圈下來,孩子們的表現或好或壞。慕容諧抽完之後,坐回上座。
「書都背的不錯,不過經典知道的滾瓜爛熟,還是欠缺了些。」慕容諧對一旁的老師笑道,他看過來,對孩子們問,「你們覺得如今世道該行何道呢?」
「丞相,這對現在的郎君們來說太難了吧?」師傅聽到此言吃了一驚,這群孩子年歲不大,問這個實在是太難了。
慕容諧擺了擺手。
一群孩子面面相覷,小蠻奴直接跳起來,「霸道!」
清亮的童音在書堂裡格外的清晰。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嗷嗚一聲長嚎,嚎完了問小兔幾:兔幾本狼嗷的好聽嗎?
清漪小兔幾豎起兔爪:多加幾個音吧,我喜歡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