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定得封世子,慕容延慘敗而歸。世子之爭,以慕容定這個奸生子的勝利暫時告終。
上回在慕容定門前瘋癲呼喝的人,也被查了出來,京兆尹令人把查出來的東西整理好送到慕容定手上。慕容定雙腿盤在一起,手裡拿著京兆尹叫人送上的文書,冷笑出聲,他抬頭把文書丟給楊隱之等人看,「你們看看,這上頭寫的是甚麼,一個七品下的小官,竟然跑到我的門前撒野!」
楊隱之接過慕容定手裡的文書,一看也有些哭笑不得。那個披頭散髮在慕容定府邸錢大吵大鬧的人名叫王孝之,是個小七品縣令,也不知道怎麼到長安,在慕容定大喜的日子上門鬧事。
「姓王?也不知道和太原王氏有沒有關聯。」楊隱之道。
慕容定沒好氣的瞪他,「都甚麼時候了,你還關心這個!」
楊隱之把手裡的文書給一旁的長吏,長吏看了之後,也是一臉莫名,「按理來說,這等官職應該不能靠近府邸,看來應該是有個顯赫的姓氏。」
「那又怎麼樣?」慕容定冷笑,「別說是太原王氏,就算是琅琊王氏又如何?他還能在臉上開出朵花?此人竟然敢在我的門前撒野,既然如此,他就別想好好走出去!」
「不可!」長吏驚呼,他聽出慕容定言語之下已經動了殺意,立刻制止。
慕容定不滿的皺了皺眉頭,「為何?」
「人都鬧到我面前了,我不嚴懲,難道還要好吃好喝供著他不成?」慕容定說著,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長吏急切道,「臣不是此意,此人目無尊上,自然要嚴懲不貸。但是若是將此人殺掉的話,恐怕會惹來非議。」
「非議?」慕容定臉上似笑非笑,他手肘壓在憑几上,身體向長吏傾過去,狹長的雙眼裡浮動著凜冽的寒意。
「人都鬧上門來了,還有甚麼非議不非議?」慕容定挑起嘴角,俊美過甚的臉上,顯露出再明顯不過的殺意。
長吏知道慕容定此刻殺心已起,很難勸說,看向楊隱之。
楊隱之看到長吏投來的目光,站起身來,「世子,長吏的意思是,有人會藉機省事。」
慕容定果然眉毛一挑,眼眸看了過來,「哦?你這話是何意?」
「王孝之官位卑微,卻能靠近府邸。他的姓氏再不濟,也可能是太原王氏的分支,若是將他處死,又沒有與其所受刑罰相稱的罪名,恐怕到時候有人藉機攻訐世子。」
「……」慕容定坐在那裡不動,抬起眼睛望著楊隱之,眼裡滿滿是不以為然。
慕容定是從沙場上拼殺出來的,和猛獸爭鬥,最後自己也會變成猛獸。慕容定心裡尊崇的還是弱肉強食的那一套,聽到楊隱之這麼一番話,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楊隱之哪裡會看不明白,他和長吏對視一眼,直接一拜到底,「世子把王孝之殺了容易,可是事後要如何面對天下悠悠之口?」
見慕容定還是無動於衷,楊隱之咬咬牙,「天下人向來喜歡由他人推己,今日因為王孝之吵鬧喪命,日後誰還敢為世子效命?如今天下三分,看重的除了兵力之外,便是人心。」
慕容定見楊隱之說的臉都紅了,「那此事就算了?」
楊隱之語塞,算了當然是不能算了的。就算屈尊紆貴也要有個度,可是該怎麼處置這人,還真有些頭疼。
「臣覺得,依照慣例處置。」楊隱之道。
「依照慣例,不疼不癢的。」慕容定抬了抬手,「不說律法,就是平常人家這樣,我賞他一頓鞭子,不過分吧?」
「世子?」長吏眼瞪如銅鈴。
「士可殺不可辱,這……」楊隱之才開口,慕容定擺擺手。
「士可殺不可辱,還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呢。」慕容定眉頭一皺,他見著楊隱之恨不得抓住他再狠狠說上幾天幾夜,嘁了聲,「好好好,看你這樣子,要是我不聽你們的,你們就能和我說到天黑是不是?」
慕容定想了一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照著律法,鞭笞三十,流放邊境做苦役三年。這是律法上板上釘釘寫的,既然說要罰稱其罪,那麼再好不過。」
「至於別人說閒話,我可沒做甚麼,既沒打也沒殺。說閒話能說到甚麼地方去,把自己當盤菜,也要掂量掂量自個幾斤幾兩。」慕容定笑道。
慕容定說完,從床上站起來,衝在場人一笑,「難道還不夠?」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要是還得寸進尺,慕容定就真的把那個傢伙給殺了,才不管他是什麼王孝之,李孝之。
慕容定回頭看到長吏和楊隱之,心裡撇撇嘴。這些傢伙就愛用漢人的那一套來約束他,想要把他給塑造成漢人眼裡的明君。
他心裡有些不痛快。不過治國這事,還是要靠漢人們。自從經歷過長安城郊外瘟疫一事之後,他對鮮卑人幾乎不怎麼抱期望了。
他看著外面,重重嘆口氣。
慕容定示意按照律法處置,都官門將決議出來的處罰上送慕容諧和慕容定。慕容諧看到都官門決議出來的決定,很是不滿。
「此人居心叵測,在賓客雲集之時上門大鬧,不說事先策劃,誰又信?僅僅只是鞭笞五十,發配邊疆勞役三年,未免也太輕了。而且此人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慕容諧大發雷霆,嚇得官署之內鴉雀無聲。
慕容諧敲了敲桌子,指節敲在案几上砰砰作響,「亂世用重法,豈能讓漢輩欺壓在我們頭上!」
慕容諧一言既出,原先做出的決議被奪回,在慕容諧的授意下,都官尚書對王孝之再蒐羅其他罪證。
既然立了世子,自然是全力支援,隨便來個人都能對秦王世子指手畫腳,那還像個什麼樣兒?撞在槍口上,也別怪他拿來殺雞儆猴。
很快王孝之的其他罪狀也一併送上,貪墨兩個字格外顯眼。
魏國這二三十年以來,官吏貪墨比比皆是,被抓了出來,證據都是現成的。這下直接由流放改為斬首。
慕容諧鐵血手段,可不忌諱什麼士族不士族,甚至有點拿士族開刀的意味。
這下王孝之也不用挨鞭子了,直接等著在秋冬之際驗明正身,斬首示眾。
到了十一月,寒氣甚重,長安下了一場大雪。雪花紛紛,一片有鵝毛大小。一夜的光景,外頭就是一片銀裝素裹。
阿梨穿著厚厚的綿袍,外頭還套著一件狐裘,狐裘所用的狐皮是上好的白狐皮,白的沒有一點雜毛,這件狐皮還是慕容定去打獵的時候親手獵了回來,見著白狐的好皮毛,叫人給愛女做了件皮裘。
狐裘很合阿梨的身,密密細細的狐毛輕柔的蹭著阿梨雪白的皮膚。越發襯托的阿梨膚白如雪。
阿梨抓起一團雪一下砸在小蠻奴腦袋上,小蠻奴腦袋上雪團散開,落了一地的雪花。他也沒閒著,迅速把一旁的阿胡給拖下了水,抓起團雪,直接給人兜到後脖子裡頭去。
這可就太壞了,阿胡凍的呲牙咧嘴,險些叫喚起來。其他慕容家的小孩看到阿胡那樣,哈哈捧腹大笑。
一時間院子裡頭雪花與慘叫齊飛。
阿梨雖然是女孩,但是半點都不遜色給那些男孩子,抱在一塊打架在雪地上打滾,都是一把好手。
「都說了,給我!」阿梨和個小男孩對掐,抓住小男孩的胳膊,小臉漲的通紅。小男孩也是慕容家的孩子,「不給!我撿到的就是我的!」
阿梨急了,抬腿就踹,男孩毫不示弱,抬起腿還擊。
阿梨年歲小,力氣不夠,一下被男孩踹到痛處,她看到那邊還和阿胡打的不可開交的哥哥,啊的尖叫了聲,直接衝了過來,把那個男孩撞在地上。蹂身而上重重坐在他身上,那瞬間壓上的重量,如同一塊沉重的石頭。瞬間把敵人壓的喘不過氣來。阿梨抓住先機,肉肉的手一抓,摳在小童臉上。
兩人都包的密不透風,也就一張臉能露出來叫人打了。
「啊,不好。小娘子被人欺負啦!」夫蒙毅正和阿胡的侍讀打,得勝之際,回首就見到阿梨和個錦衣小童打在一塊。
小蠻奴一拳砸在阿胡臉頰上,聽到夫蒙毅長嘯,抬頭一看,見著妹妹已經不敵對方,就要落敗。
「走!上!」小蠻奴立刻丟下阿胡這麼個獵物,帶著侍讀們一鬨而上,前去支援阿梨,阿梨爆發力強,但是耐力不好,很快就被對方抓住機會揪了下來,阿梨後背撞在地面上,還沒等對方打過來,小蠻奴已經帶著幫手把對方掀翻在地,騎在他身上左右開弓打。
場面一度失控,到處都是哎喲和叫好聲。
這些孩子都在慕容諧府上,天降大雪,慕容諧讓孩子到府上上玩一玩,也是享受天倫之樂。可是小崽子們完全不按他的想法來,男孩子正是愛跑愛跳的年歲,小孩子沒有大人們需要遮在臉上的遮羞布,看的順眼一起玩,看不順眼打在一塊。
小蠻奴就帶著自己的侍讀把別人給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