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起來,整理了一下發鬢裙角,和伺候人的侍女一樣,站在那裡。慕容延大步走進來,他看了朱娥一眼,見著朱娥低眉順目的樣子,很快別過眼去。
慕容延袍子一撩,坐在床上。
「我聽說,你沒事拉著阿胡去給弟妹賠禮道歉了?」慕容延看了過來,他面無表情,目光卻如刀劍,刺的朱娥渾身上下都在顫抖,身體裡的血瞬間就冰涼了。
「……」朱娥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她看著他的目光,突然想要逃跑。這男人是真的不把她的性命當做一回事,心底最後一點僥倖被澆滅,朱娥喃喃著,「我聽說阿胡和蠻奴打架了,而且阿梨受了點傷。」
慕容延坐在那裡聽著,抬起頭來,「你生來不聰明,蠢笨不堪,但是你蠢你也要有自知之明。自己送上門,把阿胡的臉面給人扇,你覺得很合適?」
朱娥想要反駁,卻說不出話來,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
「以後阿胡就不用你操心了。連弟妹都知道孩子沒做過的事,就不要勉強他去認,你都做了甚麼好事?」慕容延冷冷丟下一句。他站起身來,直接就往外走,沒有半點停留。、
朱娥站在那裡,半句話都沒說,可是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她兒子就不歸她管了。
不一會兒就有人過來把阿胡的東西裝到箱子裡頭,全部帶走。
朱娥呆若木雞,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慕容諧對孩子們的私事毫無興趣,夫妻拌嘴了,打架了,哪怕是管教孩子,到了他面前看出不對來,才會和孩子父母說兩句。至於其他的,他沒有那個精力也沒有那個閒暇,當然是他喜歡的孫輩,就另當別論了。
慕容諧很喜歡兒孫濟濟一堂,他乾脆就留兒孫們在家裡住上一段時間。
小蠻奴平常在家裡,有慕容定管著,就算有想要展翅翱翔,也心有餘而力不足。清漪不是個溺愛孩子的母親,要是小蠻奴真的犯了錯,她是不攔著慕容定罰的,最多隻是在慕容定的懲罰措施看起來實在是有些過當,才會出言減輕。至於別的,想都別想。
慕容諧給他提供了天時地利,小蠻奴要是還不抓住,就是他傻。小蠻奴帶著妹妹阿梨,還有夫蒙毅幾個侍讀在丞相府上天入地,就連平常慕容諧用作習武摔打身子的校場,也被這幾個小郎君小娘子去了好幾回。
小蠻奴膽大包天,把妹妹阿梨抱在一匹果下馬的馬背上,然後他在前頭牽著走。
阿梨的幾個乳母見到小蠻奴竟然就把妹妹給放到馬背上了,個個驚駭欲死。清漪聽說之後,只是笑笑,「孩子多動動才好,多動動身體才好。」
清漪都這麼說了,小蠻奴就更加沒有忌諱了,自己帶著木刀之類的小玩意兒和侍讀打打鬧鬧,阿梨就在一旁看,看到興起了,也會要求自己來兩下。小蠻奴就在乳母警惕又驚恐的眼神中,教妹妹怎麼用木刀。
阿梨玩的很開心,和哥哥還有那些小男孩們玩,一段日子下來,臉色都紅潤了許多。
就這麼到了辭舊迎新的時候,新年裡頭,慕容諧府邸裡頭喜氣洋洋,除夕夜裡,府門的院子裡頭碼放著高高的竹筒,到了夜裡,全家人都出來,孩子們跑跑跳跳,抓起竹筒就往生好了的火堆裡頭扔。
竹筒被丟到炙熱的火裡,烤的開裂,噼噼啪啪作響。一時間寧靜的深夜變得格外熱鬧。
清漪和慕容定站在一塊,夫妻兩個看著小蠻奴帶著阿梨丟竹筒。
慕容定看著小蠻奴生怕阿梨拿不動竹筒,抽出腰間佩戴的小刀把竹筒給劈做兩半,再遞給妹妹。他心下十分安慰,「這小子總算是有點做兄長的樣子,不想別的臭小子就只顧自己快活,把弟弟妹妹丟到腦後。」
「你就對我們這麼沒信心?」清漪左右看了一眼,見著慕容諧等人在看孩子們玩爆竹,手肘輕輕捅了他一下,「孩子都是父母教出來的,你教的好,他自然也跟著學好。」
慕容定連連點頭,同時有點兒心虛。清漪嘴上不說,可是他自己心裡知道自己可真算不上什麼好榜樣,和慕容弘慕容烈兩個同父異母弟弟的交往,比起所謂的兄弟情誼,更多的事利益上的考量。
他自己是這樣,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可要是被小蠻奴學去了。慕容定只覺得手腳發麻,頭腦眩暈。
「還是寧寧說的對。」慕容定說著,見著小蠻奴拉住妹妹護住她,別讓她離火堆太近,以免被冒出來的火星給撩到。
慕容定眼裡的滿意又多了幾分。
他正滿意著,管事已經來請他了,「郎主請世子過去,說要開始祭祖了。」
新年除了辭舊迎新,還要祭拜祖宗,不管漢人還是鮮卑人都少不了。按理來說這活應該是慕容延來的,但是慕容諧立了慕容定做世子,那麼就是慕容定上。
「走,該去了。」慕容定當著人面握住清漪的手,就往那邊已經擺好的祭臺走去。
慕容定才不管什麼害臊不害臊的,清漪被他帶的也沒有了這個意識。好像夫妻於人前表露恩愛不是什麼大事。
慕容家的女眷們鮮卑人和漢人都有,鮮卑女子不覺得有什麼,漢人女子多少有些內斂,見著夫妻兩人如此,驚訝之餘有些鄙視。
慕容定對那些目光視而不見,清漪更加利索的把那些打量的目光丟在腦後,半點都沒有察覺。
對於自己之下的人,就算是在意都不屑,提都不會提。
慕容定到的好時候,慕容延也在,兩人目光有瞬間的交匯,刀光劍影無數。
「過來吧。」慕容諧心情很好,多年以來的夙願終於得償所願,要說還有什麼遺憾,就是韓氏。那個在年少記憶裡,坐在鞦韆上,好奇打量他的少女,是他視若珍寶的回憶。韓氏也是他真正想要攜手一生的人,甚至當年還做過錯事,但是他不後悔。
慕容定有些牴觸,但是在人前,慕容諧的面子還是要顧及的。他走到慕容諧身旁,清漪就在他手邊。慕容延,段朱娥,還有慕容弘慕容烈和他們的妻子都在鋪好的蒲團上跪下,開始祭祖。
祭祖的儀式長長的,慕容定跪在蒲團上,對著上頭的牌位叩首。下拜起身的適合,他能感受到背後有一道刺人的目光。他不想也知道到底是誰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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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慕容定不以為意,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直接拜下身去。
小輩們在後面也跟著父母,拜了又拜。
好不容易熬到散場,幾個孩子險些就地躺倒睡過去。小蠻奴眼睛都快要打架了,強行撐著,等到清漪出來,他整個人一歪就撲在清漪腿上。
清漪馬上把小蠻奴抱起來,阿梨早已經困了,已經叫乳母抱回去。小蠻奴這回連做八爪魚的力氣都沒有了,兩條胳膊軟軟的抱住清漪的脖子。
「這小子困成這樣了!」慕容定笑罵一聲,不忍心看清漪一個人抱著他,把小蠻奴從清漪懷裡抱出來。慕容定力氣大,小蠻奴這點重量完全不放在心上。
小蠻奴已經困到不行,被慕容定扛在肩上,也沒有半點反應,幾乎是被扛在肩上的瞬間,他頭一歪睡過去了。
慕容定扛著已經睡死了的小蠻奴回去,把這小子丟到床上,讓乳母伺候他脫衣洗漱,瞧著小蠻奴已經在床榻上躺好了,才回來。
新年守歲,雷打不動的規矩。小孩子們年紀小,可以去睡,但是大人們就必須一宿不睡。冷天天亮的遲,離天亮的時候還早得很,這麼長一段時間,還需要找點樂子去打發。
慕容定回到屋子裡,清漪已經叫人擺上了棋盤和骰子,兩人打雙陸。
慕容定把兩隻骰子握在掌心裡,仔細摩挲。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妻子,清漪一條胳膊支在憑几上,眼眸半睜,想睡又強忍住不睡。
「要不待會寧寧去睡會?」慕容定提議。
他都擔心清漪會不會一頭砸在棋盤上。清漪渴睡的厲害,她聽到這話搖搖頭,「也不知道丞相那邊甚麼時候派人過來叫我們兩個去。要是躺著,太忙亂了。」
「你這樣也不行吧?」慕容定話語才落,清漪的腦袋已經重重砸在棋盤上,慕容定嚇了一大跳,趕快把她給扶起來,額頭白皙的肌膚上一片殷紅,慕容定心疼的給她吹了吹,「怎麼樣,還疼不疼?」
清漪眼皮幾乎黏在一塊,費了吃奶的勁頭,才把眼睛給睜開一條縫,慕容定嚇了一跳,「都叫你睡了!還在撐甚麼!」
清漪搖搖頭,每年都有這麼一回,可是每年守歲都熬不過去。在自己家裡當家做主,無所謂,但是在丞相府,還是要注意一下。
「睡吧,有我在,你怕甚麼呢。」慕容定拍了拍她,「睡吧。」
「那我就睡一會。」清漪頭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
慕容定手掌輕輕握住她的肩頭,安撫的一下一下撫摸,「不去床上?」
「嗯……」清漪應了聲,沉沉睡去。
慕容定抱住她,下巴在她發頂上輕輕蹭著。
螺鈿雙陸棋盤被他一腳挪到一旁,室內燈火通明,螺鈿棋盤被燈光照的通亮,映出兩人相擁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慕容大尾巴狼心疼的一隻爪子按在清漪小兔幾身上:兔幾累了,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