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奴辣的舌頭髮麻,那邊慕容定笑的直拍桌子。他臉蛋通紅,抓起桌子上的水壺,也不管什麼好看不看了,咕咚咚全部掉到嘴裡去了。一壺水都喝下肚子,嘴裡才好點,卻還是一股酒氣衝上來,嗆的人直犯惡心。
慕容定瞧著小蠻奴胡亂把臉上一擦,臉上髒兮兮的慘不忍睹,生出了點可貴的憐惜,叫侍從領著小蠻奴去洗一洗。這麼一張鼻涕眼淚滿臉的樣子,叫人看見丟的可是他的臉。
小蠻奴被侍從領了去,把臉上都洗乾淨了。身上的袍子也整理的乾乾淨淨,小蠻奴板著張臉蛋,往慕容定面前一站,慕容定上下一看,原先狼狽不堪的兒子終於有個模樣,點點頭。
「收拾乾淨就好。那酒你要是喜歡喝,我叫人給你上一杯。」
「多謝阿爺好意。」小蠻奴把好意兩個字咬的特別重,這會他已經反映過來慕容定對他的戲弄了。
慕容定哈哈一笑,沒有半點愧疚。
這時候外頭熱鬧起來,聽聲音是楊隱之把新婦給接回來了。慕容定有些詫異,「這麼快?」那些元氏宗親竟然沒有把新郎官刁難的滿地亂爬,他也很吃驚。
那些傢伙除了爭權奪勢,就是年輕人結婚娶妻的時候,藉著弄新婿的名頭折騰人了。就算是他,當年娶寧寧的時候,也被楊家給叫人一票姑嫂給追著到處打。帶去的那些儐相半點忙都幫不上,傻站在外頭看熱鬧,還是他把那些姑嫂都給解決了,那群傢伙才進來。
「阿爺前段時間殺了不少元家人,他們都怕死呢,怎麼可能刁難阿舅。」小蠻奴兩隻手抄進袖子裡,一張圓臉都要鼓起來。
慕容定聽這麼個孩子說起來,先是一愣,而後大笑,「說的也對。」
元明月被簇擁著迎接到在後院搭起來的青廬裡頭去了。清漪帶著一眾貴婦鬧了新婦,有清漪在,貴婦們也就是笑鬧幾句,就放過元明月了。
清漪見著兩個新人滿臉幸福眼底裡又透出濃濃疲倦,知道他們累壞了。結婚這事就是考驗體力和耐力的,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她隨意說了幾句吉祥話,就退出來。
清漪這個領頭的既然出去了,那麼其他人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留著。陸陸續續都退了出來,才出來,就見著阿梨被乳母抱著,清漪張開手臂,從乳母懷裡把阿梨接了來,「怎麼過來了?」
青廬這裡人多眼雜,帶著孩子,難免諸多不便,就把孩子留在房裡。
「醒來見不著阿孃。」阿梨揉揉眼睛,她之前被清漪給哄睡了,睡到半路醒來,發現母親不見了。又哭又鬧,乳母們拿她沒有半點辦法,只好把她抱了來尋清漪。
清漪聽了,心疼的很。這孩子是被上次給嚇怕了,見不著她就要哭鬧。清漪抱住她,輕輕搖了搖,阿梨抱住她脖子,聞到她身上的香味,安安靜靜的。
「阿孃,我們甚麼時候能回去啊。這裡好多人,吵死了。」阿梨說著,腦袋都搭在她的肩膀上,秀秀氣氣的打了個哈欠。
「快了,你阿舅這裡的事都料理的差不多了,待會我們就回去。」清漪抱住她道。
楊隱之娶妻,又沒有其他人幫襯,她這個唯一的親姐姐當然要過來幫忙。不過小夫妻既然都來了,她也就要退場。
慕容定在前頭和幾個人說話喝酒,小蠻奴在一旁坐著。
小蠻奴是長子,將來要接替他的位置,所以慕容定見這些人,都會帶著他,一來表示這孩子身份特殊,二來也是早早培養小蠻奴。從小耳濡目染,長大了之後,對這些人自然而然得心應手了。
清漪見著慕容定和那幾個人推杯換盞,言笑晏晏。不過還好,除了喝酒之外,沒有別的舉動。
「丞相如今擁有天下,陛下過於懦弱,上回聽信奸人之語,險些釀成大禍。可見天命已不在元氏。丞相出身清貴,又威震海內,何不……」
清漪的腳步很輕,除非是習武之人,不然很難察覺的出來。她走進了,那幾人的話語伴隨著夜風吹入了耳朵。
清漪聽到這話,不由得去看慕容定。
元氏勢弱,這在當年六鎮大軍攻破洛陽,將元氏宗室和皇太后皇帝屠戮於河水之畔的時候,就已經是註定了。
如今的皇帝是段秀選出來的,而且反抗權臣兩次,兩次都以失敗告終,後面一次直接就被關了起來,威嚴掃地不說,能不能繼續把這個傀儡皇帝做下去,都不好說。
這世上最不缺見風使舵的人,既然元氏勢弱,慕容定權傾朝野,且手掌大權。那麼就來勸說他自立為帝,到時候還能撈著一份從龍之功。
「丞相祖上,也曾經稱霸天下,奈何時運不濟。如今對於丞相來說,正是振奮祖業,告慰先祖的好時機。」
清漪已經走來。
和慕容定喝酒的那幾個人,沒有幾個是精通武藝的,慕容定持杯的手一頓,抬起頭來,見到愛妻抱著愛女,緩緩而來。她抱著孩子,腳步走的極穩,腳步輕輕的,要不是他聽力敏銳,都聽不出來。
眾人見他突然抬頭看向別處,嘴裡的話語一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著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子抱著一個女童往這裡走來。
「阿孃!」小蠻奴跳下床,跑到清漪面前。
清漪看著兒子點點頭,她看向慕容定,「丞相和諸公在議事?」
慕容定搖搖頭,「哪裡,不過就是閒聊兩句罷了。」說罷,他起來,衝在座諸人一笑,「現在時辰也不早了。先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說。」
說罷,慕容定快步走到她身後,從她手裡把阿梨接過來。
「你還懷著孩子,阿梨我來抱就行了。」阿梨被慕容定報過去,小身子扭了幾下,有些不太願意。
「阿爺我要騎大馬!」
「騎馬?這還在你阿舅家,那麼多人看著,不好呢。回家,回家之後,阿爺給你騎大馬!」
阿梨這才滿意了。
「那幾個人是不是勸你自立為帝?」清漪走在他旁邊。
慕容定嗯了一聲,「那幾個人的話聽聽就行了,要真行事。絕對不能靠他們。」慕容定說著望了小蠻奴,「記住,嘴上說的越漂亮的人,聽他們的話,心裡高興高興就算了,要是辦實事,絕對不能用他們。」
小蠻奴慎重的點頭。
「你的意思呢?」清漪問,她看向慕容定,慕容定比起當年那個初入洛陽的青澀小子,早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他經歷了幾次風浪,若是真的有些別的野心,那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