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長久問:「你去見白夫人了?」
趙襄兒腳步微停,道:「看來你沒被打傻呀。」
寧長久擔憂道:「結果怎麼樣?」
趙襄兒道:「我們沒有動手。」
寧長久微驚,他暫時還不知道這個結果代表著什麼,只是道:「沒出事就好。」
「我能出什麼事?」趙襄兒哼了一聲,向著屋內走去。
寧長久跟了上去,問道:「不喂拳了?」
趙襄兒道:「你捱打了一個月,也沒見你有什麼長進,倒是讓我白白受累。」
寧長久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傷,道:「以後別一個人出去了。」
趙襄兒停下腳步,冷冷道:「我每日給你喂拳,只是想在你身上看到一些奇蹟,你別自作多情生出一些旖念,不會有結果的。」
寧長久沒有理會她的冷言冷語,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襄兒沒有回答,只是道:「總之,從今天起,你不用捱打了,反正……也不會有結果的。」
寧長久笑了笑,說出了心中的猜測:「是彼岸嗎?」
趙襄兒細眉微傾,她轉過頭,一雙好看的眸子望著他,最終輕輕點頭,問道:「你知道?」
寧長久道:「有所猜測。」
趙襄兒有些生氣:「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寧長久道:「此事影響太大,我也是昨天才想到的,本想今天去驗證一番再說與你的。」
趙襄兒瞪了他一眼,對於他的解釋不算滿意,清冷道:「來我房間裡。」
那明明是我的房間……寧長久敢想不敢言。
寧小齡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心想自己現在連他們拌嘴都聽不懂了嗎?
進了屋中,三人在椅子上坐下,趙襄兒開始講述今日所有發生的事情。
「黃泉之畔,我與白夫人其實動手了。」趙襄兒閉上眼,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說道:「當時我們誰都沒有動,但無形之中,我們一共對了七十八招。」
寧小齡好奇道:「結果呢?」
趙襄兒搖搖頭:「沒有結果。」
寧長久閉上了眼,嘆息道:「果然是彼岸麼。」
趙襄兒嗯了一聲,道:「白夫人可能早就想到了,這也是她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
寧小齡問道:「彼岸?那是什麼?」
寧長久解釋道:「相傳,這個世界上的許多秘境或者封閉之城,為了保持城中的平衡,會自行制定出一條法則,這條法則被稱為彼岸定理,就是說沿著城市的中軸線,冥冥中會分割了兩個世界,那兩個世界雖然相連,但本質上各自獨立,如同同一個天平上的兩端,那兩端的重量幾乎相當,而如果有任何一方的力量過於強大,都會使得天平傾斜,最終引起整座城市的覆滅。」
寧小齡聽得似懂非懂。
趙襄兒用更通俗易懂的話語解釋道:「也就是說,如今我們與白夫人隔著黃泉,實則生在兩個世界裡,而我們這個世界加起來的境界與他們加起來的境界,幾乎相當。因為我們任何一方有大的提升或者衰弱,都會引起世界的失衡,所以世界為了防止自己毀滅,在一邊的總體境界提升之時,另一邊也會在許多‘機緣巧合’之下,得到提升。」
寧小齡問道:「也就是說,我們努力修行提升境界,彼岸的人便不費力氣也能得到我們所提升的境界?」
趙襄兒點點頭:「理論上是如此,就像是照鏡子一樣,我們畫一道眉,鏡子裡一模一樣的我們便也會畫上一道,但是這有些麻煩,所以通常時候,世界的做法是……鎖住境界。」
寧小齡一驚,立刻想到了什麼,望向了師兄。
寧長久嗯了一聲。
這正是他苦修一個月,境界卻並無太多提升的根本原因所在。
他們如今身處酆都,遵守的便是酆都的法則,而此刻冥君的權柄也已喪失,這座城已是無主之城,它的法則都是自己衍生而出,無人可以修改,沒有足夠的境界反抗,便只能承受。
同時,這樣的法則也是生硬的,總有一日,兩邊的力量會出於各種原因,再也難以維持平衡,然後整座酆都都會隨之毀滅。
寧小齡心中泛起寒意,她從未想過,這個世界上竟還有這樣古怪的事情。
接著,她忽然想起一事,瞪大了眼望向了寧長久,而寧長久早已想到,他看穿了寧小齡的想法,輕聲道:「是啊,陸姑娘可能會來。」
如今一個月過去了,是要回師門的日子了,若是陸嫁嫁擔憂他們未歸,下山尋他,誤入酆都之中,那整座酆都的平衡都會被瞬間破壞,哪怕他們勝過了白夫人,也無法保住這座城池。
寧小齡擔憂道:「那該怎麼辦?盧元白知道我們來了臨河城,師父也一定會知道的,若是到時候她來找我們……」
寧長久道:「那便是滅城之災。」
趙襄兒道:「這是趙國的領土,也是我的城池,我不會讓任何人毀滅它。」
寧長久嘆道:「希望陸姑娘不要來,只是她心中是很牽念我們的,此刻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
趙襄兒嗯了一聲,忽然站了起來,她明明是一身白裙,卻似那漆黑的描金龍袍,絕美的容顏上盡是君王般的威嚴,她看了寧長久一眼,道:「喂拳。」
「嗯?」寧長久神色微異:「不是說境界已經被……」
趙襄兒道:「少廢話,出來。」
寧小齡憐憫地看著他,目送師兄被趙襄兒一把拽了出去。
……
今日黃泉邊發生的事情,許多人都看在眼裡,只是由於立場與眼界的不同,所認識到的事情當然也是不一樣的。
秦公與城主做完了最後的磋商之後,決定在今夜將禁食生米的法令推出去,而秦公前腳剛走到門口,那抬起的腳便忍不住縮了回去。
「這……兩位……」秦公心中微凜,攥著手中的文書,進退兩難。
眼前是一對少年與少女,那少女生得極美,身姿曼妙,眉目貴氣,氣質更是奪人魂魄,第一眼時,他雙膝都有些微軟。
他恍惚了數息才穩下神來,目光微斜,望了她身邊的少年一眼,那少年生得也很清秀,只是看上去受傷不輕,應該是侍衞之類的角色。
他知道他們的身份,也隔得很遠時常聽到那裡傳來男子的慘叫聲,那男子應該就是這倒霉的少年了。
秦公嘆了口氣,想著這位道法非凡的小姑娘,別看面容絕美,卻有那虐待人的癖好,折磨了這少年整整一個月,這樣的人肯定不是好說話的主,自己絕不可輕心大意。
趙襄兒看都沒看他一眼,道:「城主呢?讓他出來。」
秦公原本想說一些託詞,不曾想城主老人倒是真的走了出來,他好像早已想到了有一天他們會登門造訪自己,笑臉相迎,似是為表誠意,黑白無常也並未跟在他的身邊。
城主見到了趙襄兒,行了一禮,道:「姑娘應是仙山下來的仙師吧?」
趙襄兒道:「不是。」
城主心中微異,又打好了算盤,道:「那姑娘應是某位修行世家的千金小姐吧,今日姑娘與白夫人隔黃泉對峙,劍拔弩張,驚心動魄,最終嚇退了那白夫人,神仙風采我們都看在眼裡,心中佩服得很啊。」
趙襄兒微微笑了笑,問道:「那你們打算做什麼表示?」
城主見她這般直截了當,心中一喜,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道:「想必仙師應該也能察覺到,如今有城中並不平穩,而我等恰好又手握著一些大小零散的權柄,可以替仙師穩住這半座城,好讓仙師靜心修行,將那欺騙了我們所有人的白骨妖怪殺死,屆時城中所有的權柄,只要仙師想要,我們都會拱手奉上。」
趙襄兒靜靜地聽著,道:「僅此而已?」
城主心驚,原本他還以為對方也會做出一些讓步,不曾想竟依舊不滿足,他心中罵了一句,卻也生智,連忙道:「此處臨河城,是趙國與瑨國的必爭之地,落到仙師手中,必能擁有以一城敵一國之力,屆時仙師以此為都,以不死的幽冥之兵發難,那趙國與瑨國定也可以就此收入仙師版圖之中。」
趙襄兒微笑問道:「女子怎可稱帝?」
城主立刻道:「仙師許是外來途經此處,有所不知,那趙國如今的皇帝便是一位女帝,只是這位女帝年幼,不過十六歲,不知天高地厚,盡施苛政虐民,喪盡天良,老夫被迫答應白骨妖女,使得滿城變成死城,也有此原因,若仙師願意,我等到時皆願出力,幫助仙師將那女帝取而代之,這也是趙國之福分啊。」
趙襄兒聽著,淡淡道:「確實是不錯的想法。」
城主暗暗鬆了口氣,他抬起了些頭,卻忽然看到那少女身邊的白衣少年臉上,不知為何帶著淡淡的譏諷笑意。
他看那少女也沒有太多的神色,揣摩不透她的心思,猶豫了一會,想繼續說幾句以表忠心,長街上,卻忽然有個小男孩狂奔過來,那小男孩撲通一下倒在地上,一把抱住了寧長久的腿,磕頭道:「大哥,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們,我們都快要死了……這城裡還有許多活人的,但是都快要變成鬼了,你那天在街上出劍,我偷偷地瞧見了的……你這麼厲害,一定可以救我們的,你們千萬不要相信這老頭子的話啊!」
這個小男孩原本在暗處看了許久,他本沒有勇氣出來,但見他們與城主交談得似是融洽,終於忍不住,想著橫豎都是一刀,鼓起勇氣,衝到了街上,一下跪在了那少年的面前。
城主心道不妙,連忙道:「仙師可千萬不要聽信這稚童之言,他定是受了什麼唯恐天下不亂之人的指使,老夫一片苦心,他們哪能理解?」
趙襄兒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說話,她望向了這小男孩,道:「他幫得了你什麼?跪他作甚?」
寧長久:「……」
那小男孩抬起頭,方才他的視角那邊,隱約只看到大哥哥身邊站了個人,卻看不清是誰,如今看到這般漂亮的姐姐,心中驚訝,立刻想到自己是不是跪錯正主了,他好歹也是他們夥伴裡推選出最機靈的,立刻明白了過來,膝蓋一轉,重重地給那絕美少女磕下了頭。
只是他心中緊張,一時間想不到該怎麼稱呼,他心急如焚,想著叫這個男子大哥哥他沒有反駁,那這個和他在一起的女子應該叫……他立刻想到了母親教給自己的禮儀,大聲道:
「請大嫂嫂為我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