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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原來是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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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兵行險著,他當然也不會退讓。

更何況他有真正的倚仗——八條命。

對手與其賭命,如何能贏?

寧長久的身影險之又險地穿過了兩柄大劍的空隙,劍交錯斬過,若是能再快一些,便可以將這不知死活的人攔腰而殺。

但寧長久的速度太快,那是長命境巔峰也很難施展出的速度。

氣海中的靈力高速燃燒著。

嘩啦一聲裡,白衣高高揚起,手臂驟動間,劍氣如長龍而去。

黑衣少年身邊環繞的黑氣凝成了一柄真正的劍。

他握劍,身形拔高,黑色巨劍當空而落。

白色的長龍被他一劍而斷。

如被颶風吹散的如縷劍光裡,寧長久身影顯露時,一柄黑色的大劍刺入,將他整個身體都震飛出去。

寧長久悶哼一聲,身影沙袋般後拋,半空中,他不停地回劍格擋,切斷那些跗骨之蛆般追來的劍氣。

臨河城裡,寧長久曾與趙襄兒對練了一個月,反覆的捶打中,他近戰的刀劍與拳腳比過往強了數倍,他同樣有自信攔住黑衣少年的所有攻擊。

寧長久落地之後甚至沒有後退半步,身子只是略一搖晃便立刻穩住。

他們遙遙對視著,像是回到了最開始,誰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法陣上負荷的紅色也漸漸淡去。

十無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了,而他身後的兩位道主也抬起了頭,全神貫注地看著這一場戰鬥。

四峰中的人離得更近,對於方才他們展現出的招式與境界,瞠目結舌。

原本對於寧長久還有些不服的弟子,此刻更是生不出任何其他念頭。

「他使得是什麼劍法?」

「這是諭劍天宗的劍招麼?怎麼不像啊……」

「師父說過,高手過招不能拘泥於死招式,莫非……這就是高手?」

「小齡小齡,你知道你師兄這麼厲害嗎?還是你們一直都瞞著我們啊。」

……

寧小齡沒有回答,她握著劍的手忍不住顫抖著,她看著劍場的中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底默默為師兄祈禱著。

陸嫁嫁像是崖畔盛開的雪蓮,沒有人能看清楚她的情緒,但她的足尖已緊緊地貼在了劍場的邊緣,只要稍有異樣,她這支冰雪的箭便會剎那射出。

……

「快點結束吧。」

長時間的對峙與平靜裡,十無幽幽嘆息,打破了寧靜。

這句話像是判官的筆,在天地的大紙上書成了一個死字。

黑衣少年難得棋逢對手,本是想與對方多過過招,但如今有更大的事等著他做。

他身子微側,始終無風自動的黑袍於此刻靜止了下來,他慘白的肌膚上露出了淡淡的,青色的血絲,他的瞳孔也被黑暗吞噬。

「那是什麼?」劍場上有人驚呼。

黑衣少年的身後,出現了八條巨大的蟒蛇。

那不是完整的巨蟒,更像是某種生物極長的脖頸,亦或是倒著的巨大章魚。

那八條巨蟒出現在了身後,巨蟒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無論是長短還是神態都一模一樣,甚至它們的動作也是同步的。

荊陽夏再也難以忍受,碧霄劍出鞘,高懸劍場之上:「大膽妖物,竟敢來我劍宗猖獗。」

十無冷冷道:「峰主大人莫非要壞規矩?」

「仙人斬魔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黑衣少年道:「這是我的先天之靈,先天靈哪有正邪之說?」

荊陽夏活了許多年,眼光老辣,知道這根本不是先天靈,而是九嬰的本體幻身。

他原本想直接落劍,將這少年斬出峰去。

寧長久卻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九嬰的出現也是他早有預料的事。

「你果然不完整。」寧長久說。

黑衣少年道:「現在的我就是完整的。」

寧長久道:「九嬰缺了最關鍵的部位,所以創造了你作為頂替,成為它的大腦,這是不錯的想法,但你有沒有想過,等九嬰最中心的頭顱被找回,你就失去價值了。」

黑衣少年冷笑道:「三言兩語便想挑撥離間?你確實很聰明,但第九嬰早已死去,哪怕找到它的白骨,也只是讓我完整,根本取代不了我。」

寧長久想到了蓮田鎮的那頭黑色巨蟒,道:「第九嬰靈我見到過,它雖受了很重的傷,卻還活著,有自己的意識,十無騙了你,你不過是一個臨時的替代品。」

黑衣少年神色陰鶩。

十無皺起眉頭,立刻道:「等我們找到那最後一嬰靈,我會親自讓你斬殺掉它,然後取而代之。」

說著,十無咬破指尖劃過掌心。

晴天霹靂,雷聲轟鳴。

那是血誓凝成的徵兆。

黑衣少年這才神色緩和了些,他本該謝謝眼前的少年,但不知道為何,他心中暴怒,更想將他挫骨揚灰。

九嬰的法相頂天立地,幾乎充斥了整個劍場,一些膽小的弟子甚至嚇哭了出來,向著內峰逃去。

那頂天立地的法身也給寧長久帶來了很大的壓迫感。

但這壓迫感消失得很快,他的紫府中,金烏嘶聲長鳴著,忍不住想要破紫府而出。

黑衣少年手持黑刀躍到了空中,踩住了一顆頭顱,他的身影隨著那個巨蟒般的身軀一同砸落,黑刀當空劈落之際,其餘七顆法相頭顱也宛若實物般齊齊地跟著落下。

砰!砰!砰!

撞擊聲驚天動地。

牢不可破的法陣上,巨大的頭顱落下,將其砸出了許多個巨大的窟窿。

那些窟窿同樣結成了一個大陣。

寧長久的身影被鎖在了大陣的中央。

黑刀、黑衣少年、黑色的透露法身,那是一道當空而下的旋風,裹挾著整片天空一同落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陸嫁嫁想不到破局之法,她原本打算不顧一切地直接出劍,打斷這場比武,但寧長久始終冷靜的臉,又讓她強壓下了自己的殺氣。

下一刻,所有的人都見到了他們此生永遠無法遺忘的一幕。

那個巨蟒般的九嬰頭顱砸到地上。

寧長久一隻手抓著它的頭顱,將它按在了地上,而另一隻手持著那柄劍,與黑刀對撞。

黑刀被掀翻,寧長久的劍同樣斷成兩截。

但他卻用這斷成兩截的劍,對著他死死掐著的頭顱,刺了下去。

劍切入了法身之中。

九嬰法相與黑衣少年同樣發出了痛苦的嘶喊。

沒有人想明白,如此巨大的頭顱,是如何被他舉重若輕地按在手下,而那頭顱真的一動也不敢動彈。

連十無也無法明白。

他從震驚中回神之後,才發現那巨蟒般的九嬰顱頸上,立著一隻羽毛暗金色的烏鴉,那隻烏鴉頭上卷著花蕊般的發冠,身下三足細長。

它看上去那麼不堪一擊,此刻卻像是一頭以龍為食的金翅大鵬鳥,它倨傲地踩在九嬰的一顆頭顱上,於是其他七顆頭顱連帶著不敢動彈一下。

黑衣少年盯著那頭金烏,似是有什麼記憶衝破歷史的堤壩,如洪水奔騰而來。

「是你!居然是你!你居然也沒有死……你居然還沒有死!!」黑衣少年發瘋似地朝著寧長久嘶喊。

沒有人來得及去猜他口中的「你」到底是誰,他們只知道這個黑衣少年莫名其妙地就瘋了一樣,而他心中的恐懼卻也激起了無邊的殺意。

金烏破滅天地,九嬰法相碎裂,黑衣少年受到極大的反噬,口噴鮮血,但他還是沒有退讓。

他霍然伸手,空間凝固,再成一劍,他猛然握劍,向著寧長久斬去。

寧長久抓著手中的斷劍,也向他斬去。

刀劍聲再起。

從沒有人見過那樣快的劍。

那劍是純粹的快,沒有太多的動作幅度,也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劍的起落都像是遵循著最簡潔的法則,在行走過最短的路徑後斬向敵人。

哪怕是發瘋似的黑衣少年,竟也在這樣快的劍下被死死壓制落了下風。

「這……這真的是我們宗的劍法?」荊陽夏目光顫動。

「難道是天諭劍經下半卷?」薛尋雪問道。

「不可能!我少年時候有幸見過師父斬出過劍經下半卷的一招半式,那劍同樣快,但與這個快不同。」荊陽夏道。

「那這到底是什麼劍?!」薛尋雪覺得自己也有些瘋了。

薛臨原本想安慰一下姐姐,他忽然抬頭,卻看見陸嫁嫁木立在那裡,身上的殺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嫁嫁散著墨髮,拂亂的青絲貼頰,清絕的容顏上,眸中帶水,珠淚盈眶。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化作了自嘲的笑。

天地間像是落起了大雨,當日的無助與絕望再次徘徊在了腦海裡。

原來是你……

我早該想到的……

不……我明明早就想到了,但我在逃避什麼呢?

複雜的心緒湧上心頭。

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承了這麼這麼多無以為報的恩情了。

原來自己是在逃避這些一輩子也無法嘗還的恩情麼……

她看著那襲白衣背影,慶幸著他沒有回頭,看到自己丟人的眼淚。

「這才是天諭劍經!」

忽然之間,四峰之上,荊陽夏的驚呼無法壓抑地響起。

所有人都聽到了。

而寧長久那暴雨般的劍停了下來,漫天劍影匯作了一劍,那一劍的姿勢怪異極了,像是可笑的馬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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