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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劍經之靈 白骨之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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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舟道:「你確定麼?那個少年好像最為邪性?」

寧長久知道,殺死黑衣少年是最好的選擇,因為那樣可以直接阻止九嬰的降生,沒有了意識,哪怕它拼湊完整,也不過是個瘋子,根本不能為道門所用。

寧長久嘆道:「他是九嬰的妖靈,殺他必須連斬八次。」

嚴舟點了點頭,他如今只有一劍的機會。

但即使不殺那黑衣少年,這一劍也該落在道門門主十無身上才對。

陸嫁嫁最先明白,他是不希望自己意氣用事,可是……可是自己明明才是他師父啊,那也明明是自己接下的戰書。哪有徒弟為師父事事操心的,這分明就是將自己當做了小姑娘了……說什麼尊師重道,明明就是尊卑不分!

其餘人也漸漸明白了過來,他們注意到了陸嫁嫁不再冷冽的神色,那雙向寧長久望去的眼眸裡,所有的情緒都似隔霧看花。

他們莫非……

不待他們思索,嚴舟已經抬起了手,他虛握著一柄無形的劍,那柄劍沒有一丁點的劍氣,殺意也淡得像是若有若無的細長蠶絲。

紫天道門的高手雖然見識了對方強橫無比的出招,但他們原本以為,這更大可能是虛張聲勢,若諭劍天宗真有這般高手坐鎮,何至於現在才出手?

而這老人好像也快油盡燈枯,只能出一劍了。

一劍……他們確定這老者未至五道,而十無與十四衣都是紫庭八層樓的大修行者,五道之下,誰又能一劍將他們殺死?

十四衣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但那名為嚴舟的黃袍老人抬起手的那一刻,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絲怪異的感覺——他的心臟、咽喉等致命的部位,彷彿被一條名為死亡的線勾連住了,那是世上最柔韌的蛛絲,掙不開,斬不斷。

十四衣依舊不相信自己會死,他三十歲時將道門六十四法融會貫通,門中最為苦奧難懂的九部經書他也盡數啃過,從中又悟了三門洞天之術,其中甚至有假死轉生的秘法。

而片刻之前,他親眼見到天宗之劍與道門之劍相撞,心中又添感悟,劍道也隨之更進一步,此刻他手中的無鞘之劍鋒芒吐露,似可以劈開一切。

他的境界與力量同樣在此生的最巔峰。

所有的目光都交匯於此。

嚴舟擲劍。

十四衣身邊萬千道法幻象也隨之拱起,其中有層層疊疊的通天紫塔,有道門師祖孤坐蓮花臺,手掐妙法,指間點落人間的法相,有道劍穿行虛空過,時而大如舟,時而微如芥,有袖中萬千星辰翻覆,起為興,落為滅。

而十無也不會讓他獨自面對此劍,他同樣展露絕學,幻影般的道術像是紫色天龍盤身軀為盾,護在十四衣身前。那作為九嬰妖靈的黑衣少年同樣伸長雙臂,攤開雙手,扭曲嚴舟之劍穿行的空間,想讓其偏移方位。

所有人都如臨大敵之時,嚴舟卻在擲出劍後悄然轉身。

他自雲端向下走去,雲氣在足下凝成蓮花,彷彿他才是真正的道門真人。

而他的生機走一步便淡去一步,一如足底蓮花。

「小友……」嚴舟飄然來到了寧長久面前,嘆了一聲:「將來若見翰池,告訴他,讓他早些回來吧,老夫無愧天宗了。」

寧長久嗯了一聲。

長空之中,各不相同的爆裂聲爭相響起,其中有轟鳴,有悲嘯,有脆裂,有悶響……

一道深紫色的劍芒像是霞光般穿透了一切。

那深紫色中,白光湧起,開裂,如惡魔破殼而出。

滿天的光是那樣的明亮,像是皇城最盛大的煙火。

那些火光將嚴舟的臉襯得更加灰暗——如死灰。

光芒滅盡時,天空中一襲玄紫色的衣袍像是折翅的大鳥,從高空飄墜入谷底,轉眼間已不可見。

十四衣連帶著他畢身所學的道術,一同墜入了峰底。

十無震驚地看著那破滅萬千道法,殺死十四衣的一劍,胸腔中的火焰再也無法抑制,化作了悲憤到了極點的怒吼。

黑衣少年更比所有人都震驚,他難以想象,那一劍居然無視了自己空間的法則……

唯有十三雨辰很快冷靜了下來,她一清二楚地看到了十四衣死去的全過程,心中不再抱有任何其他想法,她看了一眼那個白衣少年,像是在看真正的鬼。她知道,十四衣的死,最大的原因是那封戰書。

「走!」十三雨辰叱道。來日方長,今日絕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十無抬起眼,看著嚴舟的生機一點點消散,他同樣明白,哪怕此刻他們也損失了一個絕世高手,但力量的天平已經失衡了。

荊陽夏本該與其餘人一道去追殺十無,設法將他們留下。

但他們的目光卻被另一個更可怕的東西吸引去了。

只見嚴舟死去之後,他的身體開裂,一個白灰色的人影像是破繭一般,撕開他後背的脊骨,一點點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白灰色影子,只有半人高,很是纖細嬌小,就像是一個玩偶。

它的身體被頭髮包裹著,看不清性別,而它的下身也沒有腿,而是擁有人魚一般的尾巴,那個尾巴懸空著,尾巴的下端,縈繞著許多灰色的線,那些線的盡頭,纏繞著一本近乎虛影般的古卷,而那些灰色的線,如鐵釘般牢牢釘在了古卷的卷名之上。

那捲名不知是什麼時代的文字,複雜晦奧。

「天諭劍經!」荊陽夏驚呼,他從未想過,今日自己可以一睹失傳多年的劍經。

寧長久看著對方的臉,那是一張中性的臉,眉目似女性般秀氣,臉頰線條卻帶著男性獨有的硬朗。

「你自己為什麼不能出走?」寧長久問道。

劍經之靈似看白痴般看著他,道:「你能搬著自己走路?」

寧長久抱起了自己,然後向後飛去。

「你要去哪!難道你要出爾反爾!」劍經之靈看著他有些滑稽的動作,愣了愣,反應慢了半拍,它伸出了手沒能直接抓回寧長久。

它很快冷靜下來……距離仍夠,它的手掌穿過長髮,發出一道特殊的劍意,想要勾連他的身體,將其佔據。但是它忽然發現,這個少年的體內,竟沒有可供自己容納的空間……它明明是親眼看他學完了那些劍招的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長久對著陸嫁嫁使了個眼色。

陸嫁嫁會意,數道劍氣像是盾牌般落下,圍住了劍經之靈。

「你要過河拆橋……」那劍經抱著頭,手指陷入了髮絲之中,道:「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寧長久退到了安全的距離,火上澆油地安慰道:「你冷靜一點。」

劍經之靈被他平靜的語氣堵得說不出話,它懊悔著,自己就不該相信他的話,果然所有的人類都是不可信的……

它憤怒道:「這是你的女人吧,信不信我再出一劍,立刻殺了她!你應該知道,我的劍都是一招必死的!」

陸嫁嫁秀眉蹙起,有些不悅。

寧長久知道劍經之靈並不強大,它要出劍很大一部分依託的是寄生者的境界。

「師兄師兄!」他的身後,傳來了寧小齡的聲音。

寧長久轉過身,問道:「帶來了嗎?」

寧小齡懷中抱著一個骨灰盒般的石質容器,用力點頭。

劍經之靈臉色變了:「你……你們要做什麼!你答應我的!我幫你殺了人,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這個卑鄙小人!」

這是原本封印劍經的東西,當年嚴舟帶著它想擒回劍經之靈,可幾十年未能將其找到,於是這個原本的容器也就閒置在了角落裡,如今甚至積上了一層灰。

寧長久已經想明白了,心意相通既然無法逃避,就應該好好利用。

他利用他們心意的勾連傳達了幾幅畫面,聰明靈巧的寧小齡明白了師兄的意思,默默回到了峰裡,然後從書閣裡抱來了這個。

寧長久問:「那幾招劍招記牢了嗎?」

寧小齡點頭:「記牢了。」

寧長久微笑道:「那記得到時候教教師兄。」

寧小齡也笑了:「嗯!我是師兄的小存錢罐子嘛。」

他將一部分劍招記憶傳達給了寧小齡,然後自行抹去,不給劍經之靈創造空間佔據的機會。

「無恥……」劍經之靈想不明白寧長久是怎麼做到的,心意相通這樣的事情超出了它的認知,它只是抓狂地撓著長髮,憤懣道:「我總有一天……要割下你的頭顱!然後把你斬成八十一截……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寧長久沒再理它,而是望向了空中。

十無等人已有退意。

而荊陽夏等四峰峰主也不會讓他們全身而退。

下一場大戰即將爆發之際,黑衣少年忽然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神色痛苦:「他……他們……張鍥瑜他……啊!!!」

十無轉過頭,馬上反應過來,蓮田鎮那邊……出事了!

……

……

一個時辰前。

紫天道門監管最嚴密的禁地裡,一束光線隨著大門的開啟推了進去。

這道光線很快被另一個影子蓋住了。

「九嬰啊……」

張鍥瑜從門中緩緩走入,他每走一步,老態便愈明顯一分,走到那九嬰巨大的骨架下時,他已經要直不起腰了。

他枯瘦的手指撫摸上了九嬰的白骨,它的每一根骨頭上,都有無數細碎的裂紋,那些都是拼接的痕跡——紫天道門不知花費了多少人力和時間,才將這尊三千年前的神明拼湊完整。

那八個巨大的頭顱就像是一對展開的翅膀,顱骨上空洞的眼眶死寂地盯著身軀下渺小的老者。

它明明已經失去了生命,卻依舊帶著神明獨有的威嚴與猙獰。

他們並非真正的神,在當初那個年代,還有許多凌駕於他們之上的存在,但那個時代的任何一位放在今天,都可以當之無愧地冊封為神。

十二秋靜靜地看著張鍥瑜,感受著他真實的悲慟與傷懷,很有耐心地等他腰背重新直起。

「先生,可以了嗎?」十二秋問道。

張鍥瑜最後看了一眼那最中央,被齊齊斬斷的頸骨痕跡,沉重點頭,接著,他取出了一張紙,開始作畫,他整整花費了數十張畫紙,才將九嬰的骸骨纖毫畢現地畫進了畫裡。

這堪稱偉大的畫作並未花費他太多時間,他捲起了畫,道:「走吧。」

十二秋帶著老人離開了道門的禁地,護送著他去往了蓮田。

「先生,據說你的肉身早滅,你如今準備這麼多年,奔波這麼多事,只是為了朋友?」十二秋將他送至蓮田鎮時,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他以前並不相信神明擁有感情。

張鍥瑜回憶起了往事……他是三人中唯一‘存活’下來的,卻也是真正屍骨無存的,而他得以存活至今,依靠的,只是當時上古冥君湊巧的恩賜。

「能再見到兩位故友,一直是我三千年來的夙願。」張鍥瑜嘆道。

十二秋又問:「不知你的另一位故友……」

說的是當年吞噬神象的巴蛇,他也是從老人口中得知,那條蛇的真名為「修」。

張鍥瑜道:「修蛇的屍骨藏在諭劍天宗,等九嬰復生,就去接它出來……這也是你們當初答應我的事情。」

十二秋頷首道:「今日之後,諭劍天宗將會淪為道門附庸,先生故友的屍骨,哪怕掘地三尺,也會幫您找出來。」

張鍥瑜輕輕點頭。

他沒有直接前往蓮塘,而是先去了自己的書房裡。

十二秋在門外靜候。

老人走入屋中,從牆壁上取下了一幅掛著的畫,那是蓮塘中大黑蛇的畫作,栩栩如生。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過上面早已乾涸的丹青,似認真地數著它的鱗片,臉上忽然露出了奇詭的笑,他如死皮包裹般的乾瘦喉嚨聳動著,說道:「這麼多年了……餓壞了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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