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嫁嫁沒有反駁,她眸子在他與寧小齡之間游移了一會兒,問道:「你們師兄妹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長久正欲開口,寧小齡卻搶先答了去:「師父!這是我與師兄之間的秘密。」
寧長久微笑點頭:「嗯,秘密。」
寧小齡道:「所以師兄永遠不可以拋下我啊,小齡可是藏著秘密的。」
寧長久拍了拍她的頭,道:「大俠行走江湖可以不要刀劍,但不能沒有錢袋子啊。」
寧小齡驕傲地揮了揮拳頭。
陸嫁嫁看著寧小齡嬌俏動人的模樣,今日沉重的心情終於好轉了些,她忽然望向寧長久,低聲道:「隨我過來一下。」
好不容易和師兄短暫安寧的寧小齡抱怨道:「師父又搶人……」
陸嫁嫁假裝沒聽到,寧長久跟了上去。
陸嫁嫁帶著他來到了一邊,聚音成線,說道:「我有件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
「那個……那天在皇城,是不是你救的我?」
寧長久皺眉道:「哪次?」
是啊,好多次了……陸嫁嫁下意識地想起了最開始她倒在他們的院子裡,那時候明明是寧長久給自己換的衣裳,包紮的傷口,他竟覺得自己會小家子氣,還隱瞞了這件事。
她耳根微紅,知道自己虧欠寧長久太多,但心裡還是忍不住賭氣。她櫻唇微抿,沒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寧長久猜到了一些,也只是微笑不語。
陸嫁嫁忽然道:「以後你可以不用叫我師父……我們可以做朋友,平輩相交。」
寧長久佯作無辜道:「師父是不要我了嗎?」
這句話帶著微微戲弄的意味。
「隨你。」陸嫁嫁不吃他裝可憐的一套。
寧長久道:「師父怎麼一到白天,心就這麼狠呀。」
陸嫁嫁只好假裝沒聽到。
寧長久也知道如今不是打情罵俏的時候,他立刻進入正題,道:「天窟峰下藏著東西。」
陸嫁嫁也正了神色,道:「我知道,藏著些南荒裡帶來的器物,裡面有……」
「不!」寧長久打斷道:「裡面藏著蛇的骨頭,還有……還藏著人!那個人說,那蛇骨是巴蛇的骨頭。」
「藏著人?!」陸嫁嫁心中一寒,她立刻問道:「你是之前下峰之後看到的?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
寧長久道:「峰底那個人抹去了我的記憶,今天我才想起這些。」
「抹去記憶……」陸嫁嫁輕輕呢喃。
「嗯,那天你我還有小齡在房間裡時,你曾說過,抹去記憶的法術是峰裡的禁術。」寧長久說。
「是!這是禁絕多年的法術了,那個人為什麼會?他是哪一輩的人呢?到底想做什麼……」又有重重疑雲籠上心頭,陸嫁嫁蹙眉難解。
寧長久繼續推測道:「天魂燈現在可能也在他的手裡。」
陸嫁嫁明白了些,道:「他想要復活巴蛇?」
寧長久道:「我是這麼想的。」
陸嫁嫁道:「那我們立刻去攔住他……」
寧長久道:「可九嬰也在蘇生。」
陸嫁嫁問:「九嬰與巴蛇誰更強大?」
寧長久毫不猶豫道:「九嬰。」
兩人同時不語,足下同行的步調卻出奇地一致。
「那我們應該先……嗯?你去哪裡?」陸嫁嫁停下了腳步。
寧長久道:「先前比劍我贏了,我先去把東西拿了。」
陸嫁嫁走到他的身邊,冷淡開口:「準備討好你的未婚妻?」
寧長久笑了笑:「我只是不想欠她什麼。」
「你欠她什麼了?」陸嫁嫁疑惑。
寧長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忽然道:「我也有東西要送你。」
陸嫁嫁道:「這天河兕和重火匣還是你自己留著吧,一個可以提升修為,一個幫你提升兵器的品階,都是難得的寶物。」
寧長久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白色的面具遞給她:「送給你了。」
陸嫁嫁看著面具邊緣鋸齒般的破碎,冷淡道:「這本就是我的東西。」
當日在皇城,陸嫁嫁將這個送給了他們,而寧長久與妖狐戰時,這面具還為他擋去了致命的一道攻擊。
寧長久將它塞到了陸嫁嫁的懷裡。
陸嫁嫁皺著眉頭,翻過了面具,看到那白色面具的嘴唇上,用筆勾勒出了一個月牙般的笑臉,於是冷冰冰的白色面具也像是帶上了柔和的情緒。
「喜歡嗎?」寧長久笑了笑。
「無聊。」陸嫁嫁很快將面具翻了回去。
狂風驟浪過後,片刻的寧靜在此時顯得彌足珍貴。
不久之後,荊陽夏御劍而回。
懸日峰與回陽峰的一對姐弟也平息了各峰的騷亂。
紫天道門敗退,天諭劍經又被重新封印,這本該是一個很好的結局,但大家的臉上依舊寫滿了凝重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薛尋雪的第一個問題便指向了寧長久。
……
……
天窟峰的隱峰裡,一片死寂。
水滴順著鐘乳石滴答滴答地落下,那微弱的聲音在如今的環境中顯得無比真切。
寒牢與隱峰相接的牆壁上,露出了一扇如畫筆繪作的門。
一個年邁的囚犯從門中走了出來,他一邊走著,一邊撕去這幅醜陋的外皮,十步之後,他竟成了一位淡紫衣裳,面容俊美的男子了。
他叫十一詞,是紫天道門四大道主之一,也是其中最年輕的一位。
他不擅長戰鬥,而擅長道陣,易容,天文曆法等諸多奇門遁甲的手段與學問,所以他被安排潛入此處,作為奪回天魂燈計劃裡最後的棋子。
獨自一人潛入峰谷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手段。
他們知道峰谷中藏著極為可怕的東西,那些東西可以讓任何修道者發瘋……
天窟峰上一任峰主,便是那樣瘋的。這是很多峰中之人也不知道的秘密。
十一詞長長地嘆了口氣,向著隱峰中心走去,他雖一身絕技,卻也沒有全身而退的自信。但道門為今日謀劃了太久,也容不得他有再多的選擇。
臨近隱峰中央時,他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你是什麼人?」十一詞看著眼前半倒在地上的男子,疑惑中帶著敵意。
那男子三十多歲的模樣,皮膚有些粗礪,他衣裳邋遢,頭髮後梳著,只留了一縷掛在額前,他轉著手中的酒葫蘆,身前放著一把寬刀。
「我叫盧元白,等你多時,嗯……不對,應該是等你好多年了。」盧元白咧了咧嘴,他拍著地上的劍匣,像是即將了結一樁多年的心事,臉上掛著釋然的笑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