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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骨蛇銜燭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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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尋雪笑問道:「後來怎麼樣來著?」

盧元白道:「我這般不成器,怎麼留得住女人的心呢,峰主大人可別笑話我了。」

薛尋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放棄這麼多,你為的是什麼呢?總不該真是默默無聞地守著天窟峰吧?」

盧元白笑道:「放棄?哪有什麼放棄啊,這些年我在峰裡過得也很開心,當年和宛琴不過是場鬧劇,她的名字我都不記得了,哈哈……」

盧元白笑著笑著也不笑了,隱峰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陸嫁嫁心中的驚訝在他們的話語中緩和了些,她問道:「所以你在這裡,究竟要做什麼?」

盧元白道:「有賊人來,我當然要幫著擋擋。」

陸嫁嫁看了他身後一眼,問道:「你知道多少峰谷的事情?」

「峰谷?」盧元白揉了揉自己的眉毛,他笑著將大劍往背上一背,道:「諸位峰主真以為我是什麼高人啊?我不過是奉命守在這裡罷了。」

「守在這裡?」

「嗯,今天任何人都不能去往峰底。」盧元白挺直了腰桿,卻忽然嘆氣道:「唉,師父明明告訴我守一個人就行了,怎麼一下子來了這麼多,這是要徒兒不得好死啊。」

「師父?」陸嫁嫁的心顫了些,盧元白的師父也是自己的師父啊,可師父明明幾年前就死去了啊,難道說……他還活著?

盧元白道:「峰主大人別誤會,我口中的師父另有其人,不過這暫時是秘密,不能告訴你們。」

陸嫁嫁沒有追問,她說道:「峰下有可能藏著邪魔,我們要入峰搜查。」

盧元白搖頭道:「這可不行啊。」

陸嫁嫁道:「我不知道你何時偷偷破到了這等境界,但要攔住我們,恐怕不可能。」

盧元白笑道:「盧某人當然不會螳臂當車,自不量力地與諸位峰主交鋒,只是……只是我也有苦衷啊。」

陸嫁嫁道:「苦衷?雖然你阻攔紫天道門之人有功,但你可知,峰底下藏著的邪魔極有可能釀成毀峰的慘禍!」

盧元白搖頭道:「你們都誤會了,峰下沒有邪魔。」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薛尋雪問道。

盧元白道:「諭劍天宗今後能否成為南州最大的宗門便在今日,如今當局者迷,今日之後,你們就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了。」

陸嫁嫁道:「我是天窟峰峰主,我不敢以全峰命運去賭,我只信自己親眼所見。」

盧元白道:「既然不願意賭,那就挑一個絕對正確的事情去做就好。」

「絕對正確的事?」

「紫天道門正在復生邪靈,殺死那頭邪靈,就是正確的事。」盧元白說道。

陸嫁嫁知道他的言語有道理,但九嬰遠在蓮田鎮,那頭傳說中的巴蛇卻正在眼皮子底下,同是大火,當然應該先撲滅近處的。

「你的師父或許不是邪魔,但一定是位瘋子。」

一個聲音從陸嫁嫁的身後響起,寧長久走了過來,他看著盧元白,說道:「盧師叔,好久不見。」

盧元白看著他,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不簡單,沒想到這麼不簡單。」

寧長久道:「我倒是沒看出師叔的不凡,如今看來,是師叔藏得更好些。」

「因為我本就是俗人一個。」盧元白笑道:「以後有機會,可以一起喝酒。」

寧長久笑了笑,卻沒有接話,而是開門見山道:「我曾去到過峰底,我在峰底見過一個老人,那個老人自稱是守墓人,看守著陵園裡的一具蛇骨,他說要教我無上的劍招,我拒絕了他。」

盧元白聽著他的話,驚愕之後遺憾道:「看來你錯過了一樁大機緣。」

「我不這麼覺得。」寧長久輕輕搖頭:「方才我一直在想,峰中到底什麼時候出了這樣的高人,為此我還去了劍堂後院的石碑前看了一會兒,我心中原本有了些答案,但是見到你之後,我忽然覺得都不對。」

「嗯?你有何高見?」盧元白也來了些興趣。

寧長久繼續道:「我對於他身份的猜測建立在他對我說的話裡,一般而言,一番話要別人相信,都是幾分真幾分假的,於是我開始思考他到底哪些說的是真話,但是看到你之後,我一下子醒悟了一個問題——我當時根本沒有相信他的話!」

所以他連出了兩劍,用的都是自己必殺的劍招。

「你想說什麼?」盧元白問。

寧長久道:「我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話,所以他的所有話,都可能是假的。守墓人是假的,三百多年的前輩是假的,唯一傳承也是假的,他未傷我,或許是因為我的劍招,也或許是因為我們師尊是個固執的人,若是我出事了,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尋我,到時候峰底的秘密可能就會暴露。」

盧元白搖頭道:「不是你想的那樣的,那一位……是個很大的大人物,我很尊敬他,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我們宗門。」

寧長久沒有理會他的話語,繼續道:「在我意識到他所有的話都可能是假的以後,我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什麼?」

「當時隱峰中那樁刺殺。」寧長久道:「當時我跌入峰谷,按照道理而言不可能存活,而那時,師父固執地下峰找我,也是那個時候……很多長老對師父動了殺心。

我一直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挑那個時候,而且意見如此統一,就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確實是商量好的!曾經有人告訴過他們,任何人前往峰底,都不能讓他活著,就像是他今天讓你守在這裡一樣。」

盧元白皺起了眉頭,道:「隱峰內亂我知道,他們不過是覬覦峰主之位罷了。」

寧長久輕輕搖頭:「當時一個反叛的長老,臨死之前說了一個字‘寒’,接著寒牢就破了,當時我們都以為,他想說的是寒牢。」

「難道不是?」陸嫁嫁同樣疑惑。

「不是。」寧長久搖頭,卻沒有直接說出答案,而是回憶起另一件事,道:「後來我被困在蓮田鎮,當時我不明白,為什麼要困住我,我究竟有何特殊之處?現在想來應該也是他擔心我恢復記憶,節外生枝,打亂他的計劃,就像是……現在這樣。

所以他想讓我在四峰會劍的今天回不得峰,而張鍥瑜也曾與我無意間說過,他在諭劍天宗有一位故友。我原本以為,今日四峰會劍之事,是張鍥瑜與紫天道門共同施為,現在看來,又想錯了。與張鍥瑜真正合作之人,應該是峰底的那位……他們聯合著坑算了紫天道門。」

「真是好大一盤棋。」

寧長久的話語像是一個有些拙劣而生硬的故事,落到不同人的耳中,激起了不一樣的情緒波瀾。

陸嫁嫁一下子想起了最後關頭,那黑衣少年捂著腦袋痛苦嘶喊的場面。

薛尋雪皺眉道:「你說了這麼多,到底要說什麼?峰底那人到底是誰,若是邪魔,我們三人下峰,一道將他斬了就是,每遲一分,希望就少一分。」

寧長久嘆了口氣,他說這話的原因,只是因為他知道了那人的身份之後,明白哪怕他們加起來,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與其入峰找死,不如靜靜地在此等待。

薛尋雪沒有等到寧長久的回答,卻等來了一場隱峰中的小地震。

眾人的神色在片刻的驚慌之後一齊望向了纏龍柱的方向。

那根貫徹天窟峰的纏龍柱也在不停顫抖著,它承受了整個山峰的的力量都從未搖晃,卻終於在此刻發出嘎吱嘎吱的不安聲響。

所有人都明白了過來——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這個纏龍柱高速往上爬。

沒有人知道爬上來的究竟是神靈還是魔鬼。

盧元白已回過身,將大劍放在身前,身子跪伏了下去。

寧長久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他對著纏龍柱的方向躬身作揖,道:「恭迎宗主大人出關。」

「宗主……」

「宗主大人?寒……翰池!」

「翰池真人不是去往中土尋覓機緣了嗎?怎麼……」

所有訝然的驚歎與疑惑都在越來越近的巨響中湮滅了。

纏龍柱上,一條白骨大蛇繞著柱子爬了上來,它就像是沒有四爪的蛟龍,猙獰地攀附大柱之上,穿越茫茫無盡的死靈大霧,然後那些大霧被它的身體吸附,成為了它的血與肉,而它尖牙利齒森森排列的巨口之中,置著一盞古燈,一如神話傳說中銜燭的真龍。

那古燈寂靜燃燒,火苗沒有一絲顫抖。

白骨大蛇越過了深淵萬丈,來到了隱峰之中。

這大蛇本就恐怖,而最令他們感到震撼的,便是大蛇背脊上立著的老人。

老人的臉像石像一般生硬,披著的白色麻衣卻飄舞不定,似仙人翻飛的衣袂。

「拜見宗主大人。」

片刻的安靜之後,隱峰中的所有人齊齊行禮。

他是諭劍天宗的宗主,翰池真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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