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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司姑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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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八個頭顱,每個頭顱的意識都是獨立的,而沒有中間一首時,便出於群龍無首,一同爭奪身體控制權的混亂狀況。九嬰之首看著這副殘軀,確認著斷首的位置,它蛇形而去,在九嬰殘骨未甦醒出意識之前,身體沿著白骨纏上,試圖重新鑽回自己的軀體裡。

這是歷史性的一幕,如今卻無人關心了。

翰池真人靜靜地看著張鍥瑜。

他像是即將踏上王座的帝王,悲嘆地看著這塊王座之前最後的頑石,他的心中生出了棋逢對手的欣慰和馬上就要定鼎一切的驕傲。

天諭劍已在身側。

張鍥瑜所有的畫作都已毀去,再沒有還手的機會。

「你殺死你們父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翰池真人問道。

「想過。」張鍥瑜翕動著碳化了的嘴唇,緩緩開口說道:「我早就猜到我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晚。」

「我會帶著你的權柄繼續存活下去。」翰池真人的話像是安慰。

張鍥瑜抬起頭,眼睛盯著他,說出了詛咒般的預言:「背叛他人之人,終有一日也會死於背叛,我是如此,我死之後,你也同樣如此。」

翰池真人沒有在意他的話,他心中生出了靈犀,他知道,只要自己刺下這一劍,便可以扣開五道的大門,成為諭劍天宗開宗以來,第二位真正邁入五道之中的強者。

張鍥瑜萬念俱灰,已不再反抗。

「你們聊完了麼?」

正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張鍥瑜與翰池真人俱是一驚。

他們循聲望去,然後在岸上看到了一個短髮凌亂的少女,她纖細嬌小的身材與背後那巨大沉重的兵器匣顯得格格不入。

張鍥瑜瞪大了眼睛,記憶一下子回到了八年之前。

八年前,他便見到過她,那時候的她和現在好像沒什麼兩樣,依舊穿著纖腫合身的道衣和偏短的褶裙,裙襬下的腿同樣纖細而筆直,像是白玉胚子雕琢出的,線條一氣呵成。

八年前她來到蓮田鎮時,張鍥瑜想盡了一切方法躲避起來,而那時候的少女好像有其他要事,也只是逛了一圈便離開了。

如今她再次到來,卻成了張鍥瑜眼中的希望之火。

翰池真人不知道她的來歷,但能破開天地進入這片蓮塘的,定然不凡,所以他也沒有一點輕視。

他只想趕緊邁入五道,五道之後,眾生皆是螻蟻,一個小姑娘又有何懼?

他調轉了劍尖,指向了這個少女。

少女看著這個半身炭黑,卻神采奕奕的修道者,挑起了眉。

「你想與我一戰?」少女的聲音像是清澈的溪水,聽不出什麼特別之處,只讓人覺得清新悅耳。

翰池真人問道:「莫非你不是這個意思?」

少女真像是一個人形的兵器,不帶什麼感情:「師尊只讓我來找一個叫張鍥瑜的人,剩下的我懶得管。」

翰池真人問道:「你要帶走他?」

「是。」少女簡單地答了一句。

翰池真人問道:「不知姑娘師承何處?」

少女的秀眉再次微挑,似是覺得這個老人話有點多了。

翰池真人笑了笑,開門見山道:「我要殺他。」

少女點了點頭,她不擅長與人交流,出來的時候師尊曾經囑咐過她,能少惹事就少惹事,能少殺人就少殺人,不可觀並非真正的天地不可察覺,與人間的羈絆越深,便越可能使得這座隱世的道觀暴露在神國的目光之下。

那樣可就是天大的麻煩了。

她原本想說服這個老人,讓他直接回家去,但看著這老頭子意氣風發的樣子,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樣開口,難道直接說自己很厲害,讓他趕緊跑?

說了他估計也不信。

少女有些煩惱地想著,她的手伸至了背後,從百花齊放的兵器匣中隨意取出了一柄長槍。

翰池真人感受到了對方若有若無的殺意,那殺意淡得難以捕捉,就好似一抹錯覺。

張鍥瑜的心緒死灰復燃,他知道翰池真人哪怕此刻再厲害,應該也不是這個小姑娘的對手……因為他在這個小姑娘的身上,真正嗅到了一絲與太古大神相關的氣息。

果然,這場戰鬥在極快的時間內發生並結束了。

翰池真人刺出了一劍,那是諭劍天宗上半卷劍經所有的招式融匯成的一劍,大巧若拙,劍遞出之際,他一甲子未動的境界,像是蓄到瓶頸之後開始決堤的大水,萬里而來叩破天門!

少女掂量了一下手中長槍,接著神色認真起來,她纖細的腿開始狂奔,短裙貼著大腿飄舞,小腿則只能看到白花花的影子。

兩人身形接近之際,少女高高躍起,光朝著槍尖聚攏過來,很快,那槍尖便像是一個小巧的太陽,她小臂一緊,腰臂甩動間,長槍瞬發而出。

那柄槍帶著千萬鈞的力道,在與劍相撞之時,兩柄兵刃在空中以鋒相抵,相對靜止了。

翰池真人神色一驚,而那少女則像是矯健的獵豹飛撲了過來。

她一抖手腕,拳刃上的尖刀彈出,順著她出拳之際刺向敵人,而她左手則虛握半掌,身後,一柄滿是鋸齒的長劍握在了她的手中,與此同時,兵器匣中的兵刃像是具有靈性一般,一柄接著一柄地抽出,千斤重的大錘大斧等重兵器先行壓上,鈎叉劍戟等兵器緊隨其後。

它們似將士排兵佈陣,井然有序。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沒有任何的技巧,少女帶著拳刃的手握緊,連著滿身兵器,像是老師傅的一通亂拳,雜七雜八地一同砸向了翰池真人。

這般市井鬥毆般的動作,翰池真人卻躲無可躲,他彷彿是一塊磁性巨大的石頭,將那些冷兵器朝著身上吸附。

少女的第一拳直接斷了他的五道之路,翰池真人來不及撕心裂肺地悲哀,少女接下來的幾拳,一拳便打去他的一個小境界,七八拳後,翰池真人的紫庭境都快保不住了,那些兵器更在他的身軀上留下了無數不可逆的傷口。

起初的意氣風發化作了無邊無際的恐懼,他的身影一下子撲到了九嬰的身上,意識勾連住了九嬰中間的一首,彼此互為錨點,然後發瘋似地御之而逃。

少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倒是沒去追擊,只是打了個響指,那些散落而出的兵刃刷刷刷地插回了自己的兵器匣中。

「前……前輩,您……您為什麼不殺了他?」張鍥瑜瞪大了眼,震驚無比地看著翰池真人乘凶神而去。

少女看著他逃跑的背影,沒好氣道:「早點跑不就好了?浪費時間……」

接著她才看向了張鍥瑜,少女的心情顯然有些糟糕,她有些圓圓的臉蛋帶著困惑:「你這樣,還能畫畫嗎?」

張鍥瑜看著自己炭黑色的手臂,立刻道:「可以!」

「可以就行。」少女點點頭,道:「師尊讓我來帶你走。至於其他人,我懶得管也不必管。」

張鍥瑜小心翼翼道:「不知前輩要帶我去哪裡?」

少女皺起眉頭,暈惱道:「什麼前輩前輩?你一個老頭子喊我前輩像什麼話?」

「那……」

「我姓司。」

「司姑娘……」

「嗯,我要帶你去一個叫大河鎮的地方。」少女說道:「其餘的不要多問,問了我也不知道,都是師尊的意思。」

張鍥瑜看了一眼翰池真人遁逃的方向,憂心忡忡。

「司姑娘應該是不願意讓人知道你的存在的,可那人卻活著逃出去了……還帶走了一頭凶神,這……」張鍥瑜用手抹了抹脖子,暗示少女殺人滅口得了。

少女平淡道:「好了傷疤自然就忘了疼,不用你操心。」

張鍥瑜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今日發生的事情就像是場夢一樣,他想過許多結局,想過自己奪得權柄之後如何藏匿身形蓄積力量,躲避神國的窺探,也想過自己失敗之後該如何救局,唯獨沒想到會有人打破這場戰鬥。

「那……它……」張鍥瑜轉過身,那頭身上傷痕累累的修蛇正躺在湖面上,匍匐著腦袋,對於少女似有天生的畏懼。

少女拔出了腰間的刀。

張鍥瑜大喊道:「司姑娘!姑娘可否饒它一命。」

「師尊來之前沒說過讓我殺它。」少女只是說了這麼一句,她對於那位師尊似是言聽計從的。

只見少女拿刀架在了巨蟒的七寸處,認真道:「以後做一條好蛇,不準害人,聽到了嗎?」

巨蟒將少女本就纖細的身子襯得更加嬌小,而她威脅的言語聽起來也像是過家家一樣可笑。

但巨蟒卻真的聽懂了,它小心至極地點著蛇首,生怕在水面上驚起一絲漣漪。

「好了,沉下去吧。」少女下達了下一個指令。

巨蟒乖乖沉入了蓮塘之底。

「那個……我有一個孫子孫女……」張鍥瑜欲言又止。

少女皺起了眉,英氣勃發的眉目間帶著殺氣:「師尊只讓我帶你走。」

……

……

翰池真人半身修為付之東流。

荒原上,他駕馭著身子被修蛇侵蝕嚴重的九嬰之軀,向著諭劍天宗的方向走去。

他今日在出天宗時,便從未想過回去。

但如今,那裡卻是他最安全的居所了。

他走著走著,忽然愣住了,他一下子竟想不起來,自己如今這般的狼狽,到底是因為什麼造成的。

接著,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幕幕「真實」的畫面——他與張鍥瑜最終一戰,張鍥瑜呼喚出了上古的真龍的法相,將他打成了重傷,而他駕馭著九嬰倉皇逃出……

那法相應該是他父王的吧,這好像很合理……

只希望他別追上來……回到天宗之後,一切都可以重來的……

翰池真人趴在九嬰的身上,奄奄一息地想著。

……

諭劍天宗裡,寧長久再次來到了陸嫁嫁的峰主殿中,陸嫁嫁被他囑咐去尋一些古龍族的資料,暫時不會回殿。

他開啟了那個封印著劍經的石匣子,問道:「想好了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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