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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山水斷脈 崩亂之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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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里沒有光,血腥味瀰漫開來,刺|激著鼻腔。

寧長久體內金烏流轉,消融了眉目間的冰霜。

他披著陸嫁嫁的衣裳起身。

衣裳上猶帶著雪櫻淡淡的清香味。

而陸嫁嫁已經陷入了沉眠,她的身體失去了溫度,肌膚如紙一般蒼白,散開的青絲在水晶棺般的繭裡顯得根根分明,靜謐的容顏好似可以吻醒。

寧長久抱住了繭。

「謝謝你。」盧元白靠著牆壁,伸出了沒有血汙的左手。

寧長久也伸出了手。

黑暗中,一雙手握了握,寧長久一用力,將盧元白從牆上拉了起來。

盧元白立正之後一手扶著牆,一手握著劍。他畢竟是紫庭初境的大修行者,只是喘了兩口氣,身體便恢復了許多。

「沒想到盧師叔這般深藏不露。」寧長久由衷道。

盧元白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不太好意思的笑道:「高手不都喜歡藏拙嘛,盧師叔也裝了幾年高手了啊,只可惜最後也差點被這老東西殺了,還是不如寧兄弟啊,藏得比師叔還深。」

寧長久認真搖頭道:「我從未藏拙,只是你們從未過問我境界罷了。」

「真能裝。」盧元白愣了愣,低聲罵了一句,然後問:「那你現在是什麼境界啊?」

寧長久摸了摸自己氣海的位置,經過數月的修行和精進,他氣海的靈力已經往那條分界線不停靠近了。

寧長久不確定道:「按照你們的說法,應該是長命境吧?」

「我們的說法?」盧元白一驚,心想難道這個少年還自帶體系?他要開闢出一條前無古人的道路來嗎?

盧元白罵罵咧咧地想著時,寧長久給出了樸素的答案:「我比較厲害。」

「……」盧元白不知道怎麼反駁他。

寧長久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道:「你把他處理掉吧,處理得乾淨些,今日隱峰中的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

盧元白看著地上那分離的屍首,大仇得報之後,他反而生出了空虛感,過往的許多事浮上心頭,二十多年前與冰容一同入門時,他還只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孩,那時候悍匪屠了村子,他被師父「救下」,帶來峰中修行。

他想要回憶更多,卻發現許多記憶已經模糊,無論是愛還是恨,曾經深刻的情感此刻都顯得不太真實。他這才恍然明白,大好時光已經辜負了啊。

修道者哪怕修道一千年,最美好的也永遠是回不去的少年時。

若是寧長久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定又會說那句「容貌年輕,就能永遠年輕」的歪理。

短暫的安靜後,盧元白摒去了心中那些雜念,順著額頭向後捋了捋頭髮,打趣道:「你自己抱得美人歸了,要我幹這髒活累活?」

寧長久抱著陸嫁嫁的繭衣,道:「不要說出去。」

盧元白笑了起來,道:「寧兄弟敢做不敢當?」

寧長久道:「你誤會了。」

盧元白嘖嘖道:「早就覺得你和陸師妹關係不一般,沒想到這麼不一般,嘖嘖,這天宗最漂亮的劍仙子都要讓你吃了,要是讓其他弟子知道了,我們天窟峰還不集體道心崩碎?」

寧長久平靜道:「我與師父不是那種關係。」

盧元白得理不饒人,道:「現在四下無人,你裝什麼裝?沒想到嫁嫁師妹這般不食煙火的人,竟也會動了凡心,到時候你們結為道侶,我一想到高冷的師妹要被一個比自己小七八歲的人欺負,就覺得有趣極了啊。」

寧長久抱著陸嫁嫁往外走,想找個僻靜的洞府先躲躲。

盧元白不依不饒,追問道:「你們什麼時候洞房花燭夜啊,生個小長久或者小嫁嫁,哎……」

寧長久無奈道:「師叔,你師父的屍體還在地上呢,不用這麼活潑吧?」

盧元白大仇得報,心情終究是好了許多的,他將劍一插,揹回背上,好奇道:「難道你真不喜歡陸嫁嫁?」

「喜歡的。」寧長久不假思索。

盧元白皺眉道:「既然喜歡,那說我誤會什麼了?」

寧長久猶豫了一會兒,道:「可我還有一個未婚妻。」

盧元白一驚,心想難道是定的娃娃親?這個少年得了仙道遇到漂亮師尊之後,便想著不要自己糟糠之妻了?哦……難怪他假裝說不喜歡陸嫁嫁,原來是怕人覺得他忘恩負義啊。

呵,得了勢的男人果然都是這樣啊。

盧元白雖然對於寧長久的天賦佩服得五體投地,但此刻對於他的品德卻生出了一絲鄙夷。

他繼續問道:「你和你那未婚妻成親了嗎?」

寧長久道:「還沒。」

盧元白想著既然沒有那就好辦,他本著勸分不勸和的心理道:「那就把婚退了唄。」

寧長久笑道:「師叔可真是料事如神,大約兩年半之後吧,我會去退婚的。」

盧元白瞪大了眼睛,他原本只是玩笑話,不曾想寧長久真這麼禽獸不如。

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哎,果然外表越是像正人君子的,其實越無情無義,只有自己這樣看似放浪不羈的,才是痴情種子啊。

盧元白也不想勸人私事了,只是問了一句:「那你還喜歡你那未婚妻嗎?」

寧長久停下了腳步,他下顎微抬,目視著前方的幽暗。

他沒有睜開劍目或者黃金瞳。

什麼都看不到的時候,往往最能聽清自己心中的聲音。

臨河城的一月像水一般流過自己的心田。

「應該是喜歡的。」寧長久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盧元白皺緊了眉頭,覺得自己越來越不懂年輕人的世界了:「喜歡還退什麼婚?」

寧長久老氣橫秋道:「你光棍了三十多年,懂什麼?」

「?」盧元白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他捂著胸口,哎呦地叫了一聲,覺得自己傷勢更重了。

他不服氣,決定問一個可以找回場子的問題:「那你未婚妻和陸嫁嫁,你更喜歡誰?你要是不回答,我就讓你出不了寒牢!」

說著,盧元白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他自信以自己的境界,攔住他應該不成問題。

寧長久倒是也沒牴觸什麼,他竟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

「我都喜歡。」寧長久說。

盧元白倒吸了口涼氣,心想此人怎麼比我想象中還不要臉,「那你師妹寧小齡呢?」

「她還是個孩子。」寧長久終於展現出了一點道德情操。

盧元白卻聽出了弦外之音——要養大點再下手?

我呸!

「那如果你娶了陸嫁嫁,豈不是要我們峰主大人做小妾,這說出去像什麼話!」盧元白說道。

寧長久抱著陸嫁嫁的繭衣向外走去,他的話語平淡卻認真:「大道獨行何其寂寞?修道之途當有伴侶二三,互為道友,共參天道,此非人間談婚論嫁,不分主次尊卑,唯有心中情誼相契,足下大道相同而已。」

盧元白微睜著劍目,看著寧長久抱著沉睡中的絕美女子離去的白衣背影,震驚無語,他一口血卡在喉嚨口,將出未出,只是想著,如果自己要有這等不要臉的口才,想來也不至於留不住宛琴了吧。

他嘆了口氣,俯下身子,背起了師父的屍體,順手拔劍,如扎西瓜般紮起了他的腦袋,自言自語道:「你這入峰三年,就要去和未婚妻退婚,我要是你那未婚妻啊,就一哭二鬧三上弔了……三年……嗯?」

盧元白咦了一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趙國那位女皇帝,好像也沸沸揚揚地傳出要和未婚夫退婚,幾年來著?

寧長久要走出甬道之前,盧元白大聲問道:「等等!冒昧一問,那個……不知寧兄弟未婚妻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啊?」

寧長久沒有隱瞞:「送我們去臨河城時,你在劍舟上提過她的,趙襄兒。」

盧元白道心不穩,喉嚨口卡的那口血終於吐了出來。

……

……

寧長久走出寒牢時,隱峰迎來了第二次的地動。

他隱約猜到了什麼。

他用陸嫁嫁給他的衣服攛成了繩子,繫住了陸嫁嫁,將她背在了背上。

正當他想要去隱峰閉關,不問世事時,隱峰中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是守霄峰的大弟子方和歌。

「你果然在這裡。」方和歌道。

「有事?」寧長久問。

方和歌道:「現在整個宗門都在找你呢。」

寧長久道:「宗主回來了?」

方和歌點了點頭。

寧長久道:「翰池真人如今什麼境界了?」

方和歌笑了笑,道:「翰池真人境界跌了不少,哪怕是我都看得出來。」

寧長久不解道:「翰池真人幾乎耗盡了宗中百年氣運,當屬我宗罪人,為何不擒了押入寒牢?」

方和歌愣住了,心想為何你欺師滅祖這麼熟練?

不過原本其餘峰主是有此打算的,只是……

「與宗主一同回來的,還有完整的九嬰。」方和歌嘆氣道。

寧長久驟緊了眉頭,他原本的思路一下子斷了。

在他的認知裡,要麼翰池真人贏了張鍥瑜,奪得九嬰,要麼輸了,直接被巴蛇吞入腹中,不得超生。

這又輸又贏的算個什麼?

「那就一起恭迎宗主回峰吧。」寧長久向來能進能退。

方和歌不知該說什麼,便直接傳話道:「宗主要見你。」

寧長久猜到了原因,依舊裝傻道:「見我做什麼?」

方和歌道:「天諭劍經下半卷不見了。今日的情景我們都見到了,你與劍經關係甚密,我們都懷疑與你有關。」

寧長久問:「他知道劍經的事情了?」

方和歌道:「難免走漏風聲。」

寧長久又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隱峰?」

方和歌猶豫道:「師父猜測你在隱峰,讓我來找找,沒想到真撞見了。」

寧長久點了點頭,知道荊陽夏暫時也不想明確立場,就讓弟子來背個鍋。

方和歌看著他身後揹著的東西,最初他以為那是大劍什麼的,他仔細凝視才注意,寧長久的腦袋後,有髮絲溢位。

「陸峰主?」方和歌一驚:「這是……陸峰主要破入紫庭境了?」

寧長久道:「我要為陸嫁嫁護法,你們別來擾我。」

方和歌嘆息道:「可是宗主之命……」

寧長久道:「你不是我的對手,別逼我廢了你。」

「那我呢?」不待方和歌說話,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寧長久回過神,看到一個老人陡然出現在身後,那老人的身體半虛半實,顯然不是真身。

正是翰池真人。

「真人親駕,不知所為何事?」寧長久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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