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神國之上》小說信息

第二百一十六章 待到山花爛漫時(第2頁,共2頁)

字體:

趙襄兒撫琴的手微頓,她側了些頭,幽淡微笑:「你若想知道,便讓他親自來問我。」

寧小齡看著趙襄兒的側臉,神色微晃。

這兩年多的歲月洗去了她眉眼的稚氣,寧小齡望著那清美的側顏,總有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她是詩文中的洛神,將每一縷妙美都演繹到了極致。

寧小齡回過了神,又問:「那若師兄回來,趙姐姐還會履行那封婚書麼?」

趙襄兒輕輕搖頭:「自然不會,我又不是你師尊……」

少女欲言又止。

寧小齡並不相信,她問道:「為什麼呢?」

趙襄兒靜默了許久,才幽幽開口:「很小的時候,孃親便與我說過四個字,那四個字,我始終記得。」

「哪四個字?」

「完璧歸趙。」

……

……

寧小齡回到宗門時已是黃昏日暮,她最後看了一眼峰中的一切。

樂柔撐著傘站在外面。

寧小齡出來之後,樂柔輕輕地擁了擁她,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一本小冊子遞給了她。

「這是什麼?」寧小齡接過冊子翻了翻,發現裡面都是空白的。

樂柔認真道:「這冊子有兩份,一本我拿著一本你拿著,以後我們分開了,就各自把有趣的事情記錄下來,等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交換了看。」

寧小齡笑了笑,將冊子收入了懷中,道:「以後沒了我,練劍也不許偷懶啊。」

樂柔有些氣惱道:「明明我才是師姐,哪有你老是教訓我的呀。」

寧小齡立在她的傘下,兩人並行了一段山道。

樂柔問道:「要一起去看看師父嗎?」

寧小齡猶豫了一會兒,道:「嗯,但這次不要擾她了,師兄已經走了,我若是再要離開,無論師父如何平靜,我知道她的心裡定是會傷心的。」

樂柔嘆息道:「師父和師妹都是一樣的人。」

於是她們在天黑之前去往了南荒,隔著很遠看了陸嫁嫁一眼。

她的背影依舊那樣清冽,哪怕隔著林霧看花,依舊見之忘俗,不忍離去。

等寧小齡與樂柔走後,陸嫁嫁才轉身望去。

她其實什麼都知道。

煙雨中,她窈窕的影愈發落寞。

……

……

南荒西邊的山道上,一個戴著斗笠打漁的孩童忽然大喊了一聲「妖怪啊」之後,便逃也似地遁入水中,游到了對岸,一下鑽入漁村之中。

被小漁童稱呼為妖怪的,是一個灰白頭髮幾乎裹身的人。

那人個子不高,環繞在灰白頭髮裡的臉帶著少年的剛毅和少女的秀氣,分辨不出性別。

他走到河邊,看著水影中倒映的自己,然後伸出了手。

他的手在搖晃間便化作了一柄劍。

他持著劍,在自己的脖子之外割了一圈。

裹身的長髮一下子落下,每一縷都是世間絕有的劍絲。

他將這些劍絲拿起,扔入了河中,算是埋下一段機緣。

他重新看著自己河中的影子。

此刻的他頭髮整齊得可怕,像是罩著腦袋的一個大大西瓜,看著呆呆的,與他靈秀的眉眼不符,而他的髮根處,灰白的頭髮竟在慢慢變為黑色。

「這副身體,覺得怎麼樣?」另一個白衣少年從山谷中走出,臉色蒼白而疲憊。

白衣少年自然是寧長久。

先前他與劍靈展開了一場神魂上的較量,從清晨打到了日暮,直到所有劍招用盡時,萬法歸一,他們同時使出了那一劍。

劍靈最終落敗了。

那落敗的一點差距微乎其微,卻還是決定了勝局。

它不遺憾也不難過,因為他已做到了自己的最好,若寧長久沒有斷界城的機緣,沒有修羅神錄,沒有時間法則……不,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它的劍心已不通明。

殺人的劍當然要抱著必殺之意才能最快。

可它知道,捫心自問下,它是不願意殺寧長久的。

差之毫釐,勝負顛倒……

原本它敗了,寧長久是可以直接將其吞噬煉化的。

它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寧長久神魂歸位之後,他沒有去吞噬落敗的劍靈,而是將手按在了胸口,將那柄白銀之劍直接拔出,並將其直接與身體割裂,將對劍的控制權讓給了劍靈。

於是劍成了劍靈的身體,他由靈變成了人。

而寧長久不僅失去了這柄白銀之劍,修羅體魄也不再完美,而成了只有一半威力的殘次品。

「哪怕是我,也替你覺得可惜。」劍靈這樣說道。

寧長久道:「師兄告訴我,有付出就總會有回報。」

劍靈道:「我很難回報你。」

寧長久笑道:「以後我見嫁嫁,無人在心中打擾,不也是一種回報麼?」

劍靈有些無奈。

他其實也知道,寧長久這樣的人,是不會殺自己的。或許也正是他這樣的人,才能變得如此強。

他對著寧長久認認真真地行了一個禮。

劍靈看著他殘缺的修羅之體,道:「你沒了修羅之體為倚仗,如何打得過你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妻?」

寧長久笑道:「殺雞焉用宰牛刀?揍那小丫頭用修羅之劍太過小題大做了些。」

劍靈冷笑道:「你們男人果然只會背後說壞話,若真見了面,你不知該是何等唯唯諾諾的可恥模樣。」

「你們男人?」寧長久問道:「難道你不是?」

劍靈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不知道。」

他還未決定自己的性別。

寧長久道:「那你名字想好了麼?」

劍靈認真道:「等我確定了性別再想名字。」

寧長久微嘲道:「你當是在生孩子呢?」

劍靈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寧長久看著他的西瓜頭,輕輕地笑了笑。

「你要走了麼?」寧長久問道。

「嗯,書閣中陪了那老頭子看了這麼多年書,很悶,我早就想自己去看看書外世界了。」劍靈說道:「你去見你的女人,我去看我的江湖,就此別過。」

寧長久抱拳道:「少俠就此別過。」

劍靈臨走之前還是道:「對了,別聽那頭紅頭雞胡扯,趙襄兒可比不上陸峰主,哪怕你都要娶,也讓陸嫁嫁先過門。」

幸虧血羽君不在這裡,否則定是一場激烈的口水戰爭了。

又一場離別。

劍靈消失在了茫茫山水之間。

寧長久臉上的笑容終於被疲憊與痛苦取代,他捂著胸口不停地咳嗽,咳出了許多的血。

修羅神錄強行分離,對於他的反噬比他想象中更大。

但都是選擇而已。

天色漸暗。

寧長久簡單地調養了傷勢之後便御劍升空,向著諭劍天宗的方向掠去。

環繞南荒的紅河已在眼前。

雨後的夜空裡,幽靜的星河自頭頂淌過,蒼莽群山自劍下掠過。

這些都是陌生的風景。

一路上,唯有蜿蜒紅河與他同行。

他的劍越飛越快,越過了崇山大河,踏著星輝而去。

明滑如鏡的殘月自下弦至天心,又划著寂寞的弧度,漸漸向遠處沉去。

許久之後天邊亮起了光。

然後晨光又漸漸轉為了暮色。

山水迢迢。

南荒太過遼遠。

哪怕他以紫庭境的修為,依舊耗費了將近一個月的日夜才終於達到了南州以南。

山水漸漸熟悉,如故人相逢。

他沒有去往四峰。

當他觸控到當年那小飛空陣時他便知道,陸嫁嫁一定會在深淵邊一直等待著自己。

他循著那條舊時的路,緩緩地穿過山林,渡過紅河,來到了南荒之中。

南荒中有一條新修的路。

那條路遵循的,是當年九嬰碾過山野留下的痕跡。

寧長久緩緩踏上了石子路。

黎明悄然到來,山嵐群芳漸醒。

深淵巨大地在面前展開。

可他沒有去看深淵。

木屋旁,那個久違的身影隔著樹影婆娑搖晃,奪去了他所有的目光。

是時,山巒後有晨光亮起,它們一束束地翻山越嶺,透入雨氣溼潤的林中,被每一顆露珠折射,將晨色分割成萬道光線。

它們有的交錯在這條不算長的路上,似絲織的光幕;有的落在那柔秒起伏的雪影上,似天地為其描繪的妝容。

寧長久伸出了手,輕輕地觸上了眼前的光流。

許是初晨露重,他的眼睛漸漸溼潤。

這曾是他只在夢中奢見過的場景。

今日,他終於不用醒了。

……

……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