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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師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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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盡於此,不是師姐不想給你指點太多,而是師尊在下一個計劃定下之前,不願太乾涉你,接下來你可以做任何想做之事,無人會擾你了。」

大師姐的話語自始至終地寧靜,甚至需要仔細聽才能聽清。

聲音漸緲。

雲過月亮,光影在白衣上變幻。

風過樹林,作響聲如一場雨。

‘寂靜’之後的世界重新開始流動。

陸嫁嫁眼眸中的光漸漸變得生動。

寧長久忽地從身後抱住了她。

「你做什麼?!」陸嫁嫁低聲驚呼。

寧長久分明在樹林中踱步,怎麼忽然之間就來到了自己身後呢……

又是什麼歪門邪道的法術?

她柔軟的身軀被一下子抱住。

寧長久想起了先前與大師姐的對話,他感慨道:「嫁嫁,我忽然有些理解,那些末代王朝的昏君了。」

「嗯?」陸嫁嫁掙扎的身子微停,她疑惑地哼了一聲,道:「又有什麼歪理邪說了?」

明知一個王朝積弊幾代,國庫虧空,民不聊生,放眼望去滿朝又盡是奸佞臣子,無一可用之人,內憂外患之危罄竹難書。

年輕皇帝本想勵精圖治,挽狂瀾於即倒,名垂青史,偏偏宮裡又來了一個蓮花般聖潔的白衣仙子……算了,反正這王朝估計最多十年就要覆滅了,哪怕我用盡渾身解數也未必能救,哪怕救了,我與白衣王妃都已老了,白白辜負大好時光,不若每日笙歌燕舞,用死後萬世罵名換這十年宣淫似也並無不妥,人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呢……

寧長久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個末代君主。

他懷中抱著的,是後宮三千佳麗裡最美也是最愛的白衣王妃。

他這樣想著,打趣道:「你是朕的妃子,今晚翻你的牌子了,乖乖服侍朕,否則就打入冷宮裡。」

陸嫁嫁按住那雙不安分的手,羞惱道:「你今天發什麼病了?」

「病?難不成你還是太醫?」

「你要是真得病了,我就拿劍給你做做針灸。」

「針灸?到底是誰給誰針灸?」

「你那……確實有些像針灸唉。」

「……」

兩人打鬧了一陣,雙雙地躺在地上。

寧長久看著她有些兇的秀靨仙顏,心中越來越柔軟,他想自己若是背了萬世昏君之名,那王妃豈不是那禍國殃民的妖姬了,怎麼能讓她背上這種罵名呢?

「嫁嫁。」

「嗯?」

寧長久忽然道:「我一定還你一片萬世江山!」

「……」陸嫁嫁有種打人的衝動。

自己等了兩年,等回來一個傻子?

「我再給你胡言亂語,我可要欺師滅祖了。」陸嫁嫁威脅道。

寧長久同樣笑了起來:「你確定?」

陸嫁嫁瞪了他一眼,心想這快半個月了,你與我對劍之時何時贏過了?還敢這般嘴硬?若不是我放縱著你,你哪有半點欺負自己的機會?

寧長久則感受著大師姐那個板栗之後,體內圓融流動的一切。

過往那些道法劍術的粗礪之處已被相繼抹平,修羅體魄的斷裂處也縫合完整,雖遠不及巔峰之時,卻也絕不至於為拖累,斷界城裡所有高妙得遠超境界的歷練也化作了真實的感悟。

先前月光重新流動之時,他便自然而然地邁入了紫庭第三樓。

陸嫁嫁與他對視著,只以為他又要主動認輸了。

寧長久卻笑道:「稍後你若輸了,鍛劍之時可別哭鼻子哦。」

陸嫁嫁冷笑道:「師父真是越來越不知天高地厚了啊。」

寧長久道:「不如做個賭約?」

「賭什麼?」

「若我贏了,以後三年你都必須聽我話,不得違逆。」

「三年?」陸嫁嫁當然不會答應,她知道寧長久花招多,防不勝防。

「嗯……一個月!」

「七天。」陸嫁嫁開口之後有些後悔。

「好!」果不其然,寧長久立刻答應。

寧長久不會給她問「如果你輸了該怎麼辦」的機會,他立刻伸出了手指,道:「開始吧。」

陸嫁嫁淡然地伸出了手指。

劍意繚繞指間。

兩者緩緩推進,向著對方靠攏而去。

陸嫁嫁看著寧長久的手指,輕蔑道:「我還以為你有什麼新奇手段,怎麼還是這些不堪一擊的三腳貓功夫?」

寧長久以不同的道法具象成劍,一道道攔於面前,抗衡著陸嫁嫁的劍意。

他看著陸嫁嫁笑意清冷的臉,沒有說話,神色尤其地專注。

沒過多久,陸嫁嫁的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她用的依舊是一劍破萬法的路子。

劍宗的劍意如數千柄尖細的刀子,它們層層疊疊地組成了絞架,會一路推過去,將寧長久那花裡胡哨的道法攪為粉碎。

但今日,這劍意在連破了數十種不同的道法之後,卻似遇到了大山攔道。

劍意撞上了山嶽。

未能切開。

寧長久悶哼了一聲。

他的山同樣是劍山,其中有修羅神錄中的劍術,有前世觀中的道劍,有天諭之劍,有仙劍,有虛劍,它們本該是相互排斥的,但在大師姐那個板栗之後,卻由硌腳的石頭變成了細膩的沙子。

嶙峋怪石組成的盾牌自是千瘡百孔,難擋洪流,而沙子聚合成的沙盤則是滴水難漏。

但寧長久還是低估了陸嫁嫁。

那劍意太厲太烈,如穿日之箭,高速旋轉著想要破峰而出。

寧長久的劍意被飛速地消耗著,他將所有的力量都凝於了陸嫁嫁攻擊的一點。

陸嫁嫁是矛,他是盾。

究竟是矛先折,還是盾先破?

兩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

指間的星火升騰了又寂滅,燦爛的光在他們眉眼之間炸開,如妝。

半晌。

陸嫁嫁飄舞的青絲歸於平靜,寧長久晃動的衣袖也化作碎布垂落。

似有人在他們的指間燃了一爐香。劍意撞碎之後,劍意如煙散去。

陸嫁嫁的劍已被磨盡,但她距離寧長久的手指依舊隔著薄如蟬翼的一抹距離。

「我輸了。」陸嫁嫁收回了手指,有些不甘,也有些氣惱:「便是對我,平日裡你也要隱瞞實力麼?」

往日寧長久所施展的劍意,與今日相比,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寧長久微笑道:「現在可不是你指責我的時候。」

陸嫁嫁知道他說的是賭約……這人怎麼這麼多圈套呀?

她回想起自己先前的不屑與輕蔑,也覺得自己有些像是輕心大意的邪惡角色了……

就當是懲罰自己的掉以輕心了吧。

他們走入草房中,陸嫁嫁熟練地解下了劍,盈盈地趴在他的膝上。

接下來便又是鍛劍,盜鈴,搗藥,精衞填海這些無需贅敘的老套故事了。

最後寧長久又給她講了一個「自相矛盾」的寓言故事。

只是這一次,他們角色互換,寧長久變作了矛。這個寓言裡,勢大力沉的矛很快把盾捅得千瘡百孔,丟盔棄甲,一如先前陸嫁嫁鍥而不捨地鑿山那樣。

每次故事講完之後的陸嫁嫁,永遠是最不像女劍仙的陸嫁嫁,此刻的他好似一個幽怨的小媳婦。

原本寧長久會軟語哄上一陣,但今日他才開口,他與陸嫁嫁便同時神色一凜。

又有人來?

陸嫁嫁開門之時,她衣冠整齊,氣質重歸清冷。

陸嫁嫁目光下移,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樂柔。

樂柔緊張兮兮地看著她。

陸嫁嫁神色柔和了許多,她擔憂道:「樂柔?這麼晚了來這裡做什麼?你不知道這裡很危險麼?」

樂柔認真道:「我有禮物要送給師父。」

陸嫁嫁問道:「什麼禮物?」

樂柔道:「我能進去說嗎?」

陸嫁嫁讓出了身子。

樂柔進了門,小巧的鼻子嗅了嗅,總感覺有些古怪的氣息。

她坐在椅子上,解下了背上的小包裹,望向了陸嫁嫁,道:「師父,你也坐呀。」

陸嫁嫁沒有坐下,直接問道:「樂柔,你是來勸我回峰的吧?」

樂柔輕輕地嗯了一聲,從包裹中解開了一柄娟秀的小劍,雙手捧起,遞給了陸嫁嫁,道:「這是我專門給師父買的劍,上面刻滿了全峰上下人的名字,當然,除了盧師叔,他字太醜了……」

陸嫁嫁接過了那柄不過一掌長的小劍,看著上面雕刻的名字,神色恍然。

原來已是兩年了啊。

陸嫁嫁放下了劍,微笑道:「既然樂柔這麼想師父,為什麼過往也沒怎麼來看過呢?」

樂柔低下頭,小心翼翼道:「因為師父一直在想師弟啊,我怕我來了,就打擾師父想師弟了,師父會傷心的……」

陸嫁嫁心緒一動,她看著坐在草廬中的小姑娘,心中生出許多愧疚。

她輕輕走到了樂柔地身前,摸了摸樂柔的頭髮,道:「好,明天宗主大典,師父一定回去……我確實太久沒有回去看你們了。」

樂柔先是怔了怔,接著眼睛變得無比明亮。

寧長久掐著隱息術躲在窗外,聽著屋內女子與少女的交談聲,嘴角輕輕勾起。

那小丫頭不過是童真童趣的一句話,怎麼就心軟了呢……

真是傻徒兒呀。

不過也正是這樣的陸嫁嫁,才是他想要守候千百年的人。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聽著她們的話語。

「如果師父一直等不到師弟怎麼辦呀,那師父不是要一直傷心下去嗎?」樂柔擔憂問道。

陸嫁嫁緘默不語,不知該不該道出實情。

寧長久理了理衣裳,繞過窗子,正大光明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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