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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三年之期已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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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久嘆息道:「我也希望這些都是假的。」

陸嫁嫁道:「也就是說,其實在原本的時間長河裡,我們只是素不相識的陌路人,或許……九嬰一戰中,我就已經死了,更別說現在的故事了。」

寧長久不知如何作答。

陸嫁嫁看著他,認真道:「時間固然可以用權柄操控,但怎麼可能倒流十二年呢?哪怕倒流了十二年,也應是回到你的十六歲……你的十六歲,不應如此的。」

寧長久嗯了一聲,這個問題他也想了許久。

「這或許是時間的可能性之一。改變的不僅是時間,還有命運。」寧長久想起了那個被殺死的無頭神,此刻他幾乎可以確定,無頭神的權柄大部分都被師尊奪去,但無頭神的死已是七百年前的事了,難道那時候她便想過要回溯時間麼?可大師姐分明說了,師尊是在三個月前才訂下了時間回溯作為補救的計劃。

種種疑團壓入腦海。

「或許是你與趙襄兒緣分太深,所以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而我是個不該來的。」陸嫁嫁半開玩笑道。

寧長久佯作嚴厲道:「再胡思亂想我可不客氣了。」

「你什麼時候與我客氣過?」陸嫁嫁淡淡地笑了笑,看著他,道:「你今年其實已經三十歲了啊。」

寧長久頷首。

陸嫁嫁道:「原來你比我更大四歲……你教我的那些道法和劍術,應該也都是前一世的記憶吧?」

寧長久道:「是的,那些都是師兄師姐教我的。」

陸嫁嫁低著頭,道:「那你還是不要長大了,這般少年模樣就很好看。」

寧長久笑了起來,道:「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呀?」

陸嫁嫁眨著眼睛:「因為師父是這樣的師父啊。」

寧長久輕輕抱住了她。

寒涼的秋風吹來,寧長久的手伸到了她的髮間,替她摘去了一片枯黃的葉。

「十年之後,我必死無疑。」寧長久平靜地說出了這件事:「人生或許可以重來一次,但也只有這一次了。」

陸嫁嫁神色微恍:「世上哪有什麼必死無疑呢?除非這個世界還有十年就要走到盡頭。」

他知道十年到不了盡頭,因為他在時間的截面裡看到過未來。

寧長久道:「或許只有師尊知道答案。」

陸嫁嫁道:「那你要去找她麼?」

寧長久道:「我還沒有想好。」

「這麼久還沒有想好麼?」

「醒也十年夢也十年,如果能把這三個月的時光延展成十年,我是願意的。」

陸嫁嫁沉默良久,忽然說:「你入峰的時候,雅竹師叔曾經問過你一個問題,後來她將你的回答告訴了我。」

「什麼問題?」寧長久問。

「她問你修行是為了什麼。你說,是為了解釋這個世界。」陸嫁嫁問道:「現在你還是這麼想的嗎?」

寧長久道:「是。」

陸嫁嫁認真道:「那以後,我陪你去看這個世界,從南州走到北國,在這個世界留下些我們的印記,就像書上說的,十年蹤跡十年心。」

寧長久抿唇不語。

陸嫁嫁道:「你在害怕?」

「嗯,十年太短。」寧長久嘆息道:「見過一次結局,我如何不怕?」

陸嫁嫁搖頭,目光漸漸明亮:「那是故事裡小道士的結局,不是你的結局。如今你是劍客,是我的師父和夫君,是小齡的師兄,是趙姑娘的未婚夫,唯獨不是觀中的道士。」

寧長久看著手中的那片紅色燙邊的枯葉,看著上面死去的紋路,將他握在掌心裡,輕輕捏碎。

「你說得對,那不是我的故事。」寧長久雙手搭著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現在才是我的人生。」

……

……

接下來的日子裡,陸嫁嫁與寧長久下山,逛遍了許多南州的小國。

他們沒有動用靈力,而是像普通的江湖俠客一樣白衣仗劍,縱馬飲酒,遍看四方景緻。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兩人飛簷走壁也時常贏得大片的喝彩。

他們住了許多家客棧,看過了南州諸多的風俗人情。自人聲喧沸到夜深人靜。

日出日落。

這是他們的十天。

「有時候我總覺得,十天和十年並無分別。」白城的一間客棧裡,陸嫁嫁雙手搭在窗戶上,看著城外的景,身子微微彎著。「時間在回想的時候總會很快,就像十天前我們跳崖下山時那樣,好像還在昨天。」

寧長久無奈道:「這是無解的問題,不要多想。」

陸嫁嫁微笑道:「明天就要親自把我的夫君送給其他妹妹了,我怎麼能不多想呢?」

寧長久問:「到時候你要來看嗎?」

陸嫁嫁反問道:「看你們扭打在一起,然後自己徒增難受麼?」

「徒增難受……」寧長久讚許道:「徒兒用詞真是越來越精練了。」

這是三年之約的前夕,寧長久出奇地平靜,往事就像是窗外的風,它在深秋時準確地到來,然後將秋天最後的餘韻吹走。那些不凋零的花還在緊蹙地構築著虛假的繁華,凜冬便像是垂直落下的閃電,將冰雪與肅殺劈到了面前。

他立在陸嫁嫁的身邊,向著西北方向眺望。那是趙國都城所在。

明日趙國要舉辦一場祭禮,屆時滿城之人皆會身披縞素。

而此刻,趙國的皇宮深處,兩位侍女端來了一個石匣,石匣中盛著水,水中放置著一柄古意長劍。

趙襄兒還未褪去黑色的龍袍,此刻坐在木椅中,她的眉梢間的貴氣與威嚴還未被清涼夜色洗盡。

那柄劍劍身純黑,劍刃銀白,黑與白的分割線整齊而明確,一如少女的瞳孔。

這是當初仙人斬老狐所用的仙劍。

她將這柄劍從水中撈起。

桀驁不馴的仙劍在她手中溫順地像個孩子。

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年。

幽亮的燭火裡,她認真地看了一遍仙劍,然後將其重新沉入水中。原本的打算裡,與寧長久的三年之約,無論輸贏,她都是要將這柄劍送給他作為補償的。

因為無論輸贏,她都不可能留下。

前幾日裡,九羽自天上銜來了一封信,信上是孃親的筆跡。她對於孃親活著這件事本就沒有懷疑,只是對於信中內容有些困惑。

「七日之後,復盡趙壤,歸國,大考將至。」

趙襄兒焚去了這封信。

她早就可以收復趙國國壤了,只是始終在等一個人,雖然他不會來了,但她也只是想完成這個約定,這樣離開人間之時也不至於留有遺憾。

趙襄兒合上了石匣。

她下意識地望向了牆壁。牆壁上裱著一封信,那封信以「趙姑娘你好,在下思前想後,久不能寐,心中於姑娘愧疚至深,故寫就此信,望貪得殿下原諒。」開頭,以「但願人長久,也願殿下長久。」結尾。

那是臨河城最後的日子裡,他寫給自己的信。

信的內容很是可惡,每每讀起都讓她有些氣惱。

趙襄兒始終不算明白,自己對於他的感情到底算是什麼,只是三年之約的當夜,她難以入眠。

於是趙襄兒的寢宮裡,寂寥的琴聲傳了出來。

冬天還未到來,琴聲卻似片片飛雪。

漫長的夜色之後,趙國便要迎來一場國祭,國祭的由頭說是慶賀光復趙國,祭奠死去的將士,但所有參加過三年前生辰宴的都知道,這一天是殿下與寧長久約定的日子。

趙襄兒坐在窗邊,看著天邊一點點變白,看著太陽昇起。

她走入珠簾垂落的幽暗裡,漆黑描金的龍袍瀑布般落地,殿中的黑暗像是裹著世上最美的玉璧,很快,這玉璧又罩上了一件單薄的白衣。

當年她撐傘走入小將軍府時,穿的便是這樣素色的白裙,那時她的右臂衣衫上,還彆著一朵小巧的黃花。

趙襄兒捲簾而出,她未扎馬尾,額上繫著一條長長的白綾。

她提起了紅傘,向著落葉堆積的窗外走去。

而白城之中,同樣有人一夜未眠,他也在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提著鑄好的新劍,替猶在夢中的佳人掖好了被子,掩門離去。掩門之後,陸嫁嫁睜開了眼,緩緩起身,摸著枕邊的餘溫,神色平靜。

這是國祭之日。

若無人提醒,還以為是冬天提前到來了。

千家萬戶喪衣如雪。

趙襄兒推開了深宮大院的門,持著古舊的紅傘,久違地走了出來。

皇宮安靜極了,沒有人敢打擾今日的殿下。

她的身子高了一些,行走之時,那已然垂過了臀部的墨髮輕輕晃動著,今日的天氣有些陰沉,昏暗的光線裡,她的長髮卻更顯烏亮。

她向著九靈臺走去。

九靈臺上的九靈已然不見了蹤影。

她看著整個趙國。

這是她所經歷的十九年。

「可真是言而無信啊。」趙襄兒笑了笑,風將白綾吹起,灌入單薄的白裙,帶走了她肌膚上最後的溫度。

她忽然舉起了手。

一道劍氣沖霄而去,劍氣之側,有無數的火光圓弧狀散開,弧狀邊緣滾動著焰火。

九靈臺像是一座烽火臺。

不久之後,這個火光便會被白城看到,屆時白城將拔下所有瑨國的旗幟,替換上趙國的旗。

那時,趙國所有的土壤盡數收復,她將補齊了命運最後的缺失,然後乘著火雀離開趙國,前往孃親所在的西國。

這是她早就可以做完的事,只是為了等這場三年之約,她始終沒有收回白城,將其作為最後的留白。

劍火破霄,如煙花炸開。

但不知為何,許久之後,煙花都已散盡,白城那邊卻依舊沒有動靜。

她感應到了什麼,悄無聲息地轉身。

九靈臺下,一個白衣少年一步步拾階而上,走向了自己。

「襄兒姑娘,三年之期已至,寧長久前來赴約了。」

白衣少年認真地行了一禮,靜靜地看著她。

秋風中,兩人無聲對視。

相隔三年。

她像是變了許多,又像是什麼也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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