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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孤舟載酒入湖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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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長久笑道:「不想聽我這張嘴講故事了?」

趙襄兒道:「你講,講得不好我就把魚扔下河餵魚。」

「聽說趙國崇尚節儉之風,你不以身作則?」

「嗯,有道理……那就把你扔下去。」

「……」

「當時我掉下了深淵……」寧長久下了筷子,夾起了最嫩的一塊魚肉,抬起眼,看著趙襄兒平靜地看著自己,他猶豫片刻,將這肉蘸上了汁,放到了趙襄兒的碟子裡。

趙襄兒神色微微緩和,夾起了肉,送到唇邊,薄而粉|嫩的嘴唇抿上,幾乎是將這鮮美魚肉融化的。

「你繼續講就是了。」趙襄兒道。

「等我講完,這魚不就都吃完了?」寧長久擔憂道。

趙襄兒可半點不照顧他,轉眼把最嫩的肉都挑走了,道:「那你就長話短說。」

寧長久說起了那些故事。

趙襄兒狀似隨意地聽著,只是許多時候,她將筷子放入唇中輕抿的動作依舊看得出她的緊張,只是她將情緒藏得很好,畢竟稍後猶有一戰,她可不能因為聽到罪君這樣的存在便露怯什麼的。

「你命倒是不錯。」趙襄兒評價道。

寧長久道:「要是命不好,此刻也沒有機會和襄兒一起吃這頓魚了。」

趙襄兒將盤中一塊魚肉夾給他,用賞賜般的口氣道:「你很勇敢,獎勵你的。」

寧長久笑道:「多謝襄兒姑娘。」

趙襄兒回想著他先前說的故事,問道:「那司命夜除還有那個叫小黎的,都是什麼人啊?」

寧長久道:「神國的國主都是太古的真神,天君和神官自然也是凶神惡煞的厲鬼。」

趙襄兒看著他,認真道:「你騙人。」

寧長久眉頭皺起,問道:「我怎麼騙人了?」

趙襄兒問道:「那個叫司命的,是不是個漂亮女人?」

寧長久心想這丫頭果然比嫁嫁難對付,他灑然一笑,道:「你想多了。」

趙襄兒繼續問:「她和陸嫁嫁誰漂亮一些。」

寧長久本就微微緊張,下意識道:「當然是……」

欲言又止。

趙襄兒看著他。

寧長久道:「當然是襄兒姑娘最天下無雙。」

趙襄兒惱道:「到處沾花惹草,陸姐姐怎麼會喜歡上你這樣的人?」

寧長久問道:「那你呢?」

趙襄兒道:「我可不眼瞎。」

寧長久道:「我可是你孃親給你定下的未婚夫,你是在說你孃親也瞎?」

趙襄兒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涼涼的河水,思考著該用什麼姿勢把這不知死活的少年扔下去。

幸好,鱔魚救了他一命。

老漁夫端著紅姜鱔絲走了出來。

菜已上桌,寧長久才想動筷,卻見趙襄兒運筷如劍地刺來,寧長久本能反應,以劍招迎接,木筷撞擊著聲響,如敲打的樂器,噼啪的撞響聲中,那雙筷子快若無影地交擊著,短短一息之後,兩人同時停手,那兩雙筷子一根接著一根互相壓著,沒分出勝負。

寧長久道:「這是做什麼?」

趙襄兒道:「誰允許你先動筷了?」

寧長久有些生氣:「這都要爭個先後?」

趙襄兒理所當然道:「這頓飯是我請你的,我是主人你是客人。嗯……叫聲主人聽聽?」

寧長久當然不從:「一錠銀子我也付得起。我付了我就是主人了?」

趙襄兒白了他一眼,電光火石般下了筷子,夾起了一條柔滑鱔絲,送入口中,道:「少廢話,吃飯。」

寧長久也下了筷子。

於是兩人極有默契地地交替下筷。

碟中的鱔絲漸漸少了。

這是暗中的較量。

就像是有女子遇到無法決定的心事時,喜歡取一朵花,一片片摘下花瓣,直到摘盡最後一瓣時,把最後一片花瓣代表的決定當做自己的決定。

他們此刻便是如此。

誰也沒有動用靈力或者其他手段,單純地交替下筷,彷彿誰能吃上最後一條鱔絲,誰就是勝利者,就是這一場船宴的主人。

碟中的鱔絲漸漸見底。

兩人隨意地交談著,但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慢。

「上次你來趙國的時候,就吃上了頓生辰宴,還吃得不盡興,是我招待不周了。」趙襄兒夾起了一縷,輕聲說道。

寧長久一邊夾著,一邊道:「能和趙姑娘一起吃飯本就是殊榮了。」

趙襄兒冷笑道:「你可少奉承我,臨河城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你永遠是嘴上一套,手上一套。」

寧長久笑道:「所以與襄兒投緣呀。」

「哼……」

碟中鱔絲沒幾根了,趙襄兒夾起時也變得慎重了許多。

寧長久也下了筷,在湯汁中攪了攪,尋出了一根。

趙襄兒眉頭微蹙,她有些不確定地下筷,在其中轉了一會兒,薄薄的嘴唇越抿越緊,片刻後,她神色稍松,夾出了一根細得彷彿一下就能夾斷的鱔絲。

壓力又轉移到了寧長久的身上。

「寧公子請。」趙襄兒嘴角微微勾起,她篤定碟中不會再有了。

寧長久皺起眉頭,用筷子仔細地搜尋起來。

片刻之後,趙襄兒的笑意凝固在了臉上。

寧長久竟真的夾起了一根,他志得意滿地笑了笑,彷彿贏得了一場大戰,他將這最後的戰利品送入口中,輕輕咀嚼,接著他的臉色變了,咀嚼的動作一下子停了。

趙襄兒注意到了他的臉色,冰雪聰明的她哪裡會看不出來呢——那哪裡是鱔絲,分明是裹著湯汁以假充真的紅薑絲啊。

她清清冷冷的俏臉繃了一會兒,依舊沒有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花枝亂顫。

「你輸了唉!」趙襄兒宣佈著勝利,久居深宮中的幽冷在秋光中消融。

「襄兒姑娘厲害,草民甘拜下風。」

寧長久看著她笑時彎起的眸子和露出的雪白貝齒,也笑了起來,他一邊作揖求饒,一邊無聲地將口中細嫩的鱔絲嚥了下去。

漁船駛入開闊的湖中,視線霍然開朗。

老漁夫送來了酒。

酒不好不壞,但只要是酒總能醉人。

湖風燻著粼粼的光,拂面而來,帶著單薄的清涼。

「要不我們不打了吧?」寧長久看著趙襄兒清秀的臉,說道。

趙襄兒微笑道:「酒足飯飽,要秋後送去刑場砍頭才知道怕了?」

寧長久笑道:「草民確實惶恐得很。」

趙襄兒飲了一口酒,看著江面,想起一事,微微不悅道:「那幻雪蓮誰讓你送來的?」

寧長久問:「不喜歡麼?」

趙襄兒道:「我要的東西,我自會取,可用不著你施捨。」

寧長久笑道:「確實是我不對,你是小姑娘,我應該放在最好的木盒裡,打上大紅的蝴蝶結送給你的。」

趙襄兒細眉微挑:「聽你這語氣,這些年哄騙了不少小姑娘吧?」

「殿下冤枉草民了。」

「不許自稱草民!」

「為何?」

「臨河城的時候,我就把你開除趙人了。」

「那我娶個趙國姑娘可以嗎?」

「嗯?看上哪家小姐了?需不需要我詔書一封?」

「多謝殿下好意,我已有婚書在身了。」

「婚書拿來我看看。」趙襄兒攤開了手。

寧長久從懷中取出了那封豔麗如火的婚書,遞給了趙襄兒。

趙襄兒眸中微醺的醉意淡去,她瞳孔中似也燃起了火。

她接過了婚書,輕輕翻開,目光柔緩。

上面的字跡和章印熟悉萬分,做不得偽。

「果然是你麼……」趙襄兒輕聲呢喃。

「嗯?」寧長久有些不解。

趙襄兒薄怒道:「還裝?你給我的這封與我給你的,不是同一封。」

「襄兒好眼力。」寧長久讚許道。

那封原婚書當然不能還,要是讓趙襄兒看到了那褪去了靈氣的永結同心四字,可又難以解釋了。

寧長久解釋道:「婚書本就是交換的,你給了我一份,我當然要還你一份。」

趙襄兒問道:「這枚印的主人是你的誰?」

寧長久如實道:「過去是我師父。」

趙襄兒沒有糾纏過去二字,只是道:「想來你也出身不凡。可……你這又算什麼意思呢?」

「嗯?」寧長久不解。

趙襄兒平靜道:「我孃親與你師父定下的婚期為十六歲,早已然過了。之後的約定是我們單獨立下的,無關婚約。當時從生辰宴到之後你去諭劍天宗的清晨,你始終瞞著我,不告訴我真相……」

當時的許多話和心中的許多懷疑,看起來都顯得有些傻。

這讓她更惱了些。

趙襄兒疊好了婚書,遞還給了寧長久,質問道:「現在你拿出來,是想告訴我,我們是門當戶對的嗎?」

寧長久聽著這有些無理取鬧的話語,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不對!婚書不是你讓我拿出來的嗎?」

趙襄兒半點不聽,只是質問道:「那你什麼意思?」

「我……」寧長久甚至不知道她到底要問什麼,他直接攤開了手,道:「我只是給你看看這婚書漂不漂亮,看完還我!」

趙襄兒眉頭一蹙,心想這人怎麼這般無理取鬧?

「送我的東西還想要回去?」

「你這丫頭到底想怎樣?」

「丫頭?殿下姑娘地叫了一路,終於露出真面目了?」

「……」寧長久捋起了些袖子,解下了系在腰間的新劍,道:「今天不把你打到求饒,我就把這劍吞下去。」

趙襄兒莞爾一笑,解下了背在背上,用布包裹的紅傘,道:「這才對呀,想證明自己,就該拿出你的劍,而不是婚書。」

紅傘橫於膝上,劍意盎然。

舟頭猛地一沉。

老漁夫驚慌地跑出來,看著船頭一股劍拔弩張之勢的新人,慌張地勸起架來:「兩位……兩位新人這是不睦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多念念對方的好……」

寧長久抬起手,微笑道:「多謝老伯好意,我這新媳婦剛過門,不守規矩,今日管教定了。」

趙襄兒輕輕撫過紅傘斑駁的面,道:「希望你的劍和你的嘴皮子一樣厲害。」

沿湖人來人往,江樓楚館之間,錦簇的繁華還在盛開著,歌樓間的琴音遙遠飄出,渺渺若耳語。

而中央的湖心上,漁舟忽停,秋風驟止。

舟前,一頭鯉魚輕輕探頭,輕啄水面,吻出了一圈細細漣漪。

倏然間,漣漪自中心切開,星星點點的劍意秋萍般撒落寒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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