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神國之上》小說信息

第二百四十五章 如火(第2頁,共2頁)

字體:

臨河城的一個月是她畢身難忘的時光。

宮裝女子平靜敘述道:「你順著寧擒水的資訊來到臨河城,然後藉著九羽的潛伏,在白夫人完成神國搭建之前與其發生一場生死大戰,險象環生,最後將她的酆都之城扼殺在搖籃裡。」

「嗯?」趙襄兒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當時她是有機會破除白夫人搭建神國的構造的。

但是慢了一息。

那一息……

她看著寧長久,嘆了口氣,心想我當時拉頭牛過來救你們,一路奔波,豈止耗費了一息的時間……

寧長久露出了歉意之色,心想我後來不是將功補過了嗎?還給你當了一個月的沙袋。

「其實令白夫人搭建酆都並非全是壞事,她當時確實湊出了一份幽冥的權柄,只是後來那份權柄碎片不知去往了何處,我境界低微,眼拙,以後可以去問過娘娘。」她說。

趙襄兒看向了宮裝女子,問道:「那之後的事情……也偏離了麼?」

宮裝女子點頭道:「之後南荒之外,紫天道門謀劃修復九嬰,張鍥瑜勾結翰池真人,以修蛇欺之,一場大宴上,瑨國刺殺再至,你破除了陰謀,開始謀劃第二次沙水之戰。那是趙國與瑨國的關鍵之戰,你於城牆督戰,以振軍心,大勝之後,你沒有回去,而是巧合地來到了蓮田鎮,誤入藕花深入。」

「你捲入了九嬰復生的陰謀裡,與九嬰連戰三次,皆敗,你遍體鱗傷,逃遁到了雲裳城,見到了那件嫁衣。」

「朱雀的血脈覺醒,你邁入了紫庭境中。」

「南荒之上,你以九羽為劍,連斬九嬰九次,將其誅殺在紅河之外,以劍取出它的妖丹。諭劍天宗為了答謝於你,將他們宗門的一些稀世寶物贈與你,而你只取走了幻雪蓮。」

「一年之後,瑨國常櫻花開,你黑衣單劍刺殺瑨王,折花而回。」

「榮國震動,連忙歸還了當年割去的土地。」

「半年後,趙復歸所有國壤,你可得道飛昇神國。」

「所以,其實你早就應該離開的。」

宮裝女子說完了這些。

趙襄兒立在原地,她紅色嫁衣的身影越來越美,那種美並非是建立在容顏上,而是一種淡緲的、不可名狀的仙意。

那場本該發生的第二次沙水之戰沒有發生……因為那個宴會,她得知了寧長久的死訊,直接將其取消了。

寧長久明白,這變故是他帶來的,若不是他墜入天窟峰底使得內峰大亂,翰池真人可能不會那麼早開始計劃。

如今九嬰的現世是比預想中提前的。

命運何其陰差陽錯?

趙襄兒木立原地想了好一會兒。

她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無奈的笑:「那為何我現在還未離開?」

說完這句話,她立刻明白了過來:「因為妖丹?」

「是。」宮裝女子道:「你尚缺一枚妖丹,當然,不用擔心,這個世界上散落的大妖妖丹很多,它們大都在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境,稍後我會尋來一顆給你。」

趙襄兒嘴唇抿緊,露出了比先前聽到那些內容時更震驚的神色。

「妖丹……難道不是幻忘之術?」趙襄兒銀牙輕咬。

宮裝女子平靜道:「不是,是你真的忘了。」

「……」趙襄兒耳根子有點燙。

寧長久輕輕笑了出來,陸嫁嫁也微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趙襄兒想起她見到魚王時在內心感慨孃親算無遺策的模樣,心緒有點複雜,她狠狠掐了掐寧長久的手,道:「不許笑!」

「那麼這個魚王……」

趙襄兒猶豫著問道。

宮裝女子道:「白藏的一些小手段,她猜到了些什麼,想破壞娘娘的計劃,於是藉助雪鳶落子。雪鳶與師雨回到神國之後便可重塑,以後你是她們的長姐,她們會輔佐你坐鎮那個娘娘創造的小國。當然,此事我們心知肚明是白藏所為,但依舊只能不了了之。」

趙襄兒點點頭,她說道:「我明白了。」

宮裝女子道:「還有疑問麼?」

「有!」趙襄兒想起了三年之約她所經歷的那些事,問道:「孃親的神國之年明明沒有到來,那她究竟是怎麼操控我的宿命的?」

宮裝女子沒有隱瞞:「因為九羽。」

「九羽?」趙襄兒神色一震。

宮裝女子道:「你可知道九羽到底是什麼?」

趙襄兒不想露怯,佯作胸有成竹道:「顧名思義,九羽當然是孃親用九片羽毛捏成的神雀。」

宮裝女子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上空,道:「這隻朱雀是娘娘的九片羽毛所化,你發現它缺少了些什麼嗎?」

趙襄兒看著那隻大鳥,目光掃視四周,立刻明白過來:「它沒有影子!」

宮裝女子點頭道:「嗯,九羽便是裁下了它的影子,稍後它會與影子合一,帶你去往西國。」

原來……原來九羽是朱雀九片羽毛的影。

難怪它絕對黑暗到可以吞噬金烏的光——因為它影子對照的本體,象徵的便是至高無上的焚世之火!

趙襄兒道:「也就是說,這隻九羽……它擁有靈性?」

宮裝女子道:「是,因為它是娘娘影子的一個碎片,所以也是娘娘的一部分。」

趙襄兒的臉頰微微發燙:「也就是說……所有發生的事情,孃親都看到了?」

自己被寧長久綁起來欺負,和他下棋耍賴後被懲罰,赤身於婚床揚言說要逆命……這些,都被孃親看到了?

宮裝女子無情開口道:「是。」

趙襄兒扶了扶額頭,俏臉通紅,恨不得化作一片羽毛躲在九羽身上。

寧長久安慰道:「沒事,母不嫌女丟人。」

「你閉嘴!」趙襄兒狠狠打了他一拳:「還不是都怪你!」

她現在也明白了,自己想當江洋大盜和大俠的想法,若有若無之間也受到了九羽的影響,畢竟它就天天趴自己識海里……

孃親……好無恥啊。

半個時辰即將過去。

趙襄兒要離開是他們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哪怕做足了心理準備,這一刻真正來臨地時候,哀傷的氣氛依舊溢了出來。

「襄兒妹妹。」陸嫁嫁輕輕開口。

趙襄兒香腮微鼓,賭氣到:「只是要走了,我才喊你兩句姐姐讓你高興一下的啊,我是明媒正娶的,按理說你應該喊我師孃!」

陸嫁嫁寵溺地擁著她,將她的腦袋埋到了胸口,微笑道:「好,小師孃。」

趙襄兒聽著她的語氣,不滿地張嘴咬了一口,聲音模糊不清道:「你哄小孩子呢?」

寧長久走到她們身邊,伸手撫上了她們的秀背。

他擁住了她們。

三人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我走了之後,不許欺負嫁嫁姐,更不許沾花惹草,若是讓我看到其他姑娘了,我可饒不了你。」趙襄兒道。

寧長久頷首道:「嗯,嫁嫁會監督我的。」

「我哪裡管得住你呀,師父大人。」陸嫁嫁打趣道。

「嗯?是好久沒給嫁嫁鍛劍了?」寧長久微笑道。

「鍛劍是什麼呀?」趙襄兒問。

「你……」陸嫁嫁按著少女的頭,埋得更緊了些,而她依偎在寧長久的胸口,寧長久的下頜輕輕抵著她柔軟細秀的發。

宮裝女子看著這一幕,竟露出了一絲微笑。

時間的權柄裹住了他們。

但權柄的力量也無法一直持續下去。

離別的時刻到來了……

九羽飛上天際與九片羽毛構建的朱雀融合在了一起。

白光像是褪去的潮水。

宮裝女子構建出的臨時世界逐漸消失不見。

枯草荒涼的原野上,緊緊相擁的三人只剩下兩人。

寧長久與陸嫁嫁抱在一起。

寧長久的肩頭一片溼潤。

朱雀已不見了蹤影。

他們擁了很久很久。

寒霧氤氳的山野間,長夜過盡。

天邊的光亮了起來。

那是趙國嶄新的朝陽。

寧長久沒有去看東邊升起的太陽。

朝陽再美,也美不過落神峰上那次了。

他望向了北方,出神地凝望。半晌後,他抱著懷中的女子輕輕開口:「還記得麼?我曾與你說過的‘賭石’的說法。」

「嗯,記得,你說你缺少一把劈開石頭的刀。」陸嫁嫁擦了擦眼角。

寧長久平視前方,話語似於無形間穿過了迂曲蜿蜒的九萬里河山。

「我找到那把刀了。」他說。

陸嫁嫁似懂非懂,她只是抱著他,生怕他像趙襄兒那樣秋露般自光中溜走。

他們就這樣相擁著。

似花樹擁雪。

萬束陽光躍出平緩的山巒,照亮了他們的側影。

九天之上,趙襄兒坐在朱雀背上,遙遙地看上那相擁了一夜的影。

晨光裡,她終於無聲地嚥下了妖丹。

淚水劃過側顏,墜了下去。

這滴眼淚在寒風中凝結,均勻地展開,邊緣似纖細的鹿角。

這是冬天來臨後的第一片雪。

寧長久伸手接住了這片雪。

他將它握在掌心。

雪花熾熱如火。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