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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新任宗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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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道:「別妄念了,他已身死,救不了你的。本來你若將自己與洛書樓的勾結與籌謀,事無鉅細地說一遍,或許我還能考慮留你一命,可惜現在……我沒耐心聽了。」

角鹿真君神色大震,他無暇去判斷司命言語的真實性,這個美若天神,卻形似妖魔的女子已在一個恍惚間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們之間隔著無數的梅花。

這梅花既是生機,亦是死亡,它在他們之間開了又敗,枯萎與新生矛盾交融,形成了一片玄妙的空間,除了花開花謝的自然規律,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穿透。

司命看著反覆盛放與凋零的梅,一截如玉的手指落在了搖曳的紅梅里,玉色晶瑩。

無論是新生還是寂滅,這一過程終究沒有逃開時間的線。

她與紅梅融為一體,感受著它的生滅,然後將這種感悟與梅花一起點破。

「不要殺我!」角鹿真君看著這截玉色剔透的指,如看著行刑者的劍,他驚駭道:「我願奉您為主,將顛寰宗三百年的積累,最大的秘密和我所知的,關於天藏或其他神祇的一切隱秘,悉數奉上……」

司命看不上這些。

玉指前推。

角鹿真君重新化作了一頭鹿。

他倒在懸崖邊,雪白的皮毛上泛起了屍斑似的血。

血紅點點,猶勝梅花。

……

「顛寰宗宗主已死,白鶴真君蟄伏不敢出,接下來前路應無大阻。」司命說道:「你們先去古靈宗,我去玄冥峰底見一位故人,稍後便來尋你們。」

「故人?」寧長久疑惑。

司命嗯了一聲,道:「據說當初荒原王被神國殺死之後,便被鎮壓於此。荒原王是當初荒族最強的巨人,他出身北荒,知道一些荒河龍雀的舊事,我順道問問,為以後有可能發生的戰爭做好準備。」

寧長久神色微變:「荒河龍雀?」

司命冷笑道:「好了,我知道那一位很有可能是你的岳母大人。但神祇無情,不可不防。」

寧長久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趙襄兒清冷驕傲的臉……他年相逢不知該是何時,但有朱雀神國庇護,想來總是無恙的。

陸嫁嫁看著司命頸間的狐,好奇問道:「這是做什麼的?」

司命解釋道:「當年一頭八尾母狐化身媚國傾城的妖孽,蠱惑了一國帝君,剖了一位忠臣的心臟吞下。那顆心便是七竅玲瓏之心。妖狐得此心後,生第九尾,邁入五道境巔峰,幾近飛昇。但她誘殺良臣,同時惹得多國動盪,終究沒能逃得過神國鎮殺。當年……一位神官追殺九尾妖狐至中土通劫峰,九尾逃無可逃,被鎮殺於神峰之下,她的七竅玲瓏心被剖走,只餘下一副完整皮囊。」

「七竅玲瓏心?」寧長久立刻想起了司命背刺死夜除時的場景:「你說的這位神官不會就是……」

看來還不算笨……司命傲然點頭,道:「好了,總之這副神狐之軀是留給寧小齡備用的,若是萬不得已,寧小齡魂無所歸之際,可以先扔到這副神狐之軀裡暫住。」

魂無所歸……寧長久看著九尾妖狐的皮囊,心思凝重地點了點頭。

司命對於寧小齡的感情不深,她青蔥指尖陷入毛絨絨的狐皮,撫著頸間的溫軟,想著若到時候真將寧小齡塞入了這神狐之軀裡,在她還未重新修回本體之前,是不是可以一直掛在脖子裡,充當一副狐狸圍巾,以此報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什麼的……

想著這個,原本只想著順道幫忙的司命,一下添了諸多期許。

……

司命順著玄冥山一路向下,以力破除了幾道天然的屏障,終於鑿穿了山峰,來到了山底。

巨大的鐵柵欄縱橫交錯,火光照亮了這片幽暗的空間,金色的禁咒之符筆跡潦草,一看便是神明所寫。

司命赤著雪足,緩緩履過冰冷的地面,她的身影停在一根根鐵柵欄之前,倏忽轉眼之間,便又出現在了鐵柵欄之後。這看似很短的時間,實則破解了數重仙人禁咒。

這些仙人禁咒她都鑽研過,同是系鈴與解鈴之人。

她來到了玄冥山底的最深處。

這是荒原王被鎮壓之處。

司命看著鐵牢裡,那個身軀被釘入巖壁的巨人,清冷開口:「醒醒。」

荒原王竟真的睜開了眼。

「你……是……誰?」他的話語很慢。

司命道:「不必管我是誰,我是你們曾經的敵人,如今的盟友。趁你還活著,將太初的石碑交給我吧。」

「為……什……麼?」荒原王睜開了眼睛。

他是真正的巨人,身體強壯得像是荒原部落馴服的巨象,司命在他面前,只有他的一個巴掌大小。

但他哪怕已成為了階下囚,生命之息微弱。但她對於司命,依舊帶著與生俱來的敬畏。

司命道:「五百年就要過去了,聖人距離死亡已經不遠,他死之後,無人再可庇護你們。你們都要死的……我知道太初七塊石碑之一在你手上,那是某位神的遺書。」

荒原王動了動巖柱般的喉嚨:「我憑什麼相信你?」

司命說道:「你應該能感覺到的,聖人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抗天這麼多年,你總不想寂寂無名而死吧?」

荒原王沉默不語。

許久之後,荒原王才道:「它是我的一部分,它沒了,我就死。」

司命嘆息了一聲。

果然如此……

她淡淡道:「那等你何時想通,我何時來找你。」

荒原王在她臨走之前開口發問:「你們……要做我們當年未完之事?」

司命漆黑的身影匿於幽暗,她說道:「還未決定。但你也知道,世上再無第二個聖人,當年他沒有做到,說明那條路就是死的。」

荒原王的聲音遲緩而沉重:「聖人已盡力……是我們,不夠強大。」

司命無聲嘆道:「力破不開天的。」

荒原王天生神力,所以他更加不能理解:「牢籠便在頭頂,若力不可破之,何物能破?」

司命道:「我不知道。」

識海里,卻有雷電裂雲。

那襲雪白的,宛若清月高懸天際的身影再次浮現,她記不清對方的臉,卻始終記得那一劍——落下的好像不是劍,也不是山與海這等渺小的意象,而是……整個月亮。

擁有‘無限’的神主,唯一懼怕的只有瞬殺。

神主被瞬間殺死。

這是她永生永世難忘的場景。

那個女人……若她也參與五百年前那張戰爭……或者說她實際上真的參與了?

司命免不了多想。

她在臨走之前對荒原王補充了一句:「也許有人知道答案。」

荒原王又問:「你這樣的神女,如今追隨的又是何人?」

司命想著寧長久的模樣,她雖不願意承認,但人終究是無法騙過自己的。

她說出了自己的直覺。

「我所追逐的,是天命。」

……

……

趕赴古靈宗的一道上,雖偶有曲折,卻沒了真正的險阻。

司命見過了荒原王,便也裹著狐裘圍巾,一同奔赴古靈宗。

她比寧長久與陸嫁嫁提前了數天到達。

古靈宗被幽冥之氣籠罩了,幽冥之中,不日不夜,唯有不絕的黃昏。

司命破開了幽冥的屏障,來到了這座位於中土東南的神宗之中。

古靈宗佔地遼闊,入目便是十座直指蒼穹的大峰。

大峰之間,幽冷的寒風如劍縈繞。

對於她的到來,禍第一時間便察覺了。

一襲黑袍的宗主頃刻而至。

黑袍對黑袍。

司命直接開口,將木靈瞳在洛書樓所遭遇之事說出。

禍沉默良久,洛書樓的事竟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曲折……

他攔在司命面前,道:「不管如何,這是我宗門私事,由不得旁人插手。」

司命冷冷道:「身為宗主獻祭滿峰,這也是宗主的分內之事?」

禍平靜道:「你的境界頗高,但你我同為五道,哪怕打穿此處山水,想來也分不出勝負,何必為難於我?難不成,你是來行俠仗義的?」

司命說道:「不為難你,我只來找一個人,交出那個人,我立刻就走。」

「什麼人?」

「一個弟子。」

「弟子?」

「嗯,叫寧小齡。」

禍再次沉默。

「怎麼了?」司命冷冰冰地開口。

禍說道:「不巧,那位弟子如今不在宗中。」

「不在宗中?」

「嗯。」禍也未隱瞞,將寧小齡所做之事大致說了一下。

寧長久猜得沒錯,那小丫頭果然身負冥君權柄……

司命環視四周,話語如刀:「難怪獻祭的大陣停滯了啊,原來是靠小姑娘的命填的啊。」

禍說道:「我說了,這是宗門私事,你擅闖我宗領域,已是壞了規矩。」

司命感知著氣息,望著九幽殿的方向,道:「冥府便是在那裡吧?」

禍的黑袍之外,殺氣旁溢:「古靈宗如今難得安寧,我絕不會容許你踏入禁地的。」

「禁地?」司命眼眸眯起。

禍感知到了殺意,他同樣拔出了幽冥仙劍,說道:「那是唯有我所居之處,若是任人踏足,古靈宗今日在中土除名便是了。」

「哦?是麼?」司命柔軟的唇上,無聲地覆上了寒霜。

……

數日之後,寧長久與陸嫁嫁趕到。

「你們終於來了。」司命看著他們疲憊的面容,輕輕嘆息。

「怎麼了?」寧長久預感到了不妙。

司命道:「大致情況我已摸清楚了,隨我來吧。」

寧長久與陸嫁嫁惴惴不安地跟在她的身後。

一路上暢通無阻。

陸嫁嫁問:「為何無人阻攔?」

司命平靜道:「如今我是古靈宗的新任宗主,當然來去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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