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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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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哪裡肯依,她徐徐跟上,道:「我自是懶得觀賞的,不過既然小齡想看,便帶她去看看好了。」

「……」寧小齡伸出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耳朵,覺得自己又被利用了。

寧長久夾在中間,總感覺有一支支箭在眼前和身側嗖嗖地掠過,陰寒陣陣。

三人一狐來到了城中的湖邊。

子夜將近之時,湖邊滿是行人,他們沒有絲毫睏意,紛紛望向了細瀾吹拂的湖面。

湖面上停著一座巨大的樓船,樓船之側,畫舫如織,它們一同分開水面,徐徐地駛向了湖中央。

幽暗的湖水裡,粼粼的波光隨風搖晃。

「開始了。」寧小齡敏銳地察覺到了。

寧長久望了過去。

司命與陸嫁嫁莫名地在慪氣,她們誰也沒有率先看向畫船。她們像是兩朵孤芳自賞的花,對於外界的繽紛之美沒有多餘的興趣。

接著,人聲鼎沸,渺小的火星升向了高空。

星火在夜空中爆裂。

煙花以遮蔽天空的姿態在夜色中絢爛盛放。

它們由無數火光燃起的線條組成,這些線條散發著熾烈的光,排成了整齊的爛漫的弧線,交織在了一起。

陸嫁嫁還在忍耐著,側眸一瞥,卻見司命已經抬頭,痴痴地望向了天空。

陸嫁嫁微愣,淡淡地、自嘲地笑了笑,眉目舒緩,也望向了夜空。

鋪天蓋地的煙火撞入了視線,整個城市都顯得無比渺小。

這是司命千年以來,第一次站在人間欣賞煙火。

……

這是司命時常會回憶的煙火。

她始終覺得,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個漫長的夜,再絢麗的美好都只是夜色中曇花一現的芳華,總會被黑暗重新吞去。冷漠與冗長才是夜的語言,美麗不是。

她總以為自己遲早是會忘記這些的。

但後來她才明白,絢爛雖已開過,煙火的餘燼卻從未消失,若有一日黑暗再次降臨,它們總會在夜色裡復燃,開成無邊無垠的希望之火。

「雪瓷妹妹?」陸嫁嫁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司命回神,她觸了觸臉頰,難得地有些發燙。

「還不錯。」司命平靜道:「美則美矣,只是霽月難逢,彩雲易散,一夜之後都歸於虛無而已。」

陸嫁嫁雙臂環胸,微笑道:「嘴硬什麼呀?明明就你看得最認真。」

「才沒有。」司命下意識道。接著她立刻掩唇,蹙緊了眉,怎麼也想象不到這等小姑娘撒嬌般的話語會從自己口中說出。

陸嫁嫁笑得花枝亂顫。

司命立刻移開了話題,道:「對了,這煙花為什麼叫神仙眷侶呀?」

寧長久笑著搖頭:「我哪裡知道啊?」

司命微怔,立刻明白過來:「原來是你胡編亂造的啊……哼,死性不改。」

寧長久道:「你不還信了?屢教不改。」

「你……」司命心想自己怎會遇到這樣無恥的剋星。

陸嫁嫁聽著他們的對話,總感覺他們是在打情罵俏,偷偷地擰了下寧長久的手臂。

寧長久側過臉,以目光求饒。

最盛大的煙火已經落幕,但小型的煙花還在開著。

寒風徐來,裹挾冬雪。三人在湖邊緩緩踱步。

兩岸,光豔與闌珊交織著,它們翻騰水中,在暗波中粼粼碎去,如傾倒的彩墨沉入湖底。

天空中的彩鱗巨魚的花燈還在巡遊著這座城市,它所飄過的地方,一束束流火沖天而去,升至高空,綻黃燦紫,絢爛多姿。

司命臉頰的清冷被火光稀釋,愈發柔和。

蹲在司命肩頭的小狐狸同她一道望著,九尾招展,一同出神。

「煙花開過了。」寧長久忽然說。

司命收回了視線,她繼續嘴硬道:「人間之城不夜,絢爛迷眼,此間的人只知酒醉金迷,又如何能安於大道,窺見真正美麗的風景呢,本末倒置罷了。」

寧長久道:「那我要不要弄塊黑布,將你的眼睛蒙上?」

司命想象著那一幕,知道那是很多主人對於奴隸的舉動,她冷哼道:「無恥。」

陸嫁嫁看著司命,笑道:「雪瓷妹妹也有這般說不出話的時候?」

司命負手,清傲不答。

寧小齡忽然有一種旁觀者清的感覺,心想師父你到底在做什麼呀?師兄是你的夫君呀,你眼睜睜看著他們這般打情罵俏就算了,竟還以此為樂……師父,你是真傻還是對師兄太有信心了呀?反正小齡要是師兄,肯定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衣裳街的夜漸漸地黯淡了下來,冷若餘燼。

他們一同離城,向著古靈宗的方向走去。

「明天師兄就要啟程了?」寧小齡問。

寧長久道:「是啊,古靈宗的佈置我已安排好,師妹老老實實坐鎮著就行,到時候有不懂的可以問你師父,我可能要幾個月才能回來。」

陸嫁嫁微驚,立刻道:「我陪你一同去吧?」

寧長久道:「你若是走了,誰來照顧小齡?」

陸嫁嫁看向了司命。

司命冷冷回應:「你們一家子的事與我何干?我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

寧小齡也楚楚可憐地望著師父,希望她留下來幫自己分擔一番壓力。

「好,我留下。」陸嫁嫁輕聲道。

夜色裡,三人御劍過雪。

寧長久回身望去,看著衣裳街遠去的影,嘆道:「往事如煙。」

司命嗯了一聲。

寧長久道:「我說的是煙花的煙。」

煙花……司命知道他又在嘲笑自己了,她不理會,默默御劍。

坐在雪崖上偷吃著魚乾的魚王見他們回來,立刻把盆子埋在了雪地裡。

司命今夜心情還不錯,也懶得追究,獨自回殿。

寧長久與陸嫁嫁卻跟了上去。

「你們……做什麼?」司命有些緊張。

寧長久道:「今夜雪瓷姑娘輸了,總不能這樣全身而退吧?」

陸嫁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我……今夜倦了,明日再說吧。」司命道。

寧長久笑了笑,道:「煙花開過了,還有其他花含苞待放呢。」

司命微愣,沒有聽懂。

寧小齡被他們聯手從司命身上抓了下來,關進了一個小屋子裡,然後司命被這對惡人眷侶推搡著進入了另一個房間。

夜才過半,黎明的到來還很漫長。

……

……

清晨,司命立在窗邊,遠眺著銀川雪谷,高樓古殿,所有的一切在眼中肅穆。

「起來了?」司命平靜回頭。

本打算偷偷離去的陸嫁嫁被迫停下了腳步。

「新春快樂!」陸嫁嫁強顏歡笑。

司命忍止住了嘴角欲勾起的笑,道:「昨夜這般欺負我,如今夫君走了,就想矇混過關了?」

陸嫁嫁道:「新年總該辭舊迎新的,舊怨莫提,新仇以後再算吧?」

司命也未急著報復,而是問道:「你夫君丟下你一人走了,你心裡會不會埋怨什麼的?」

陸嫁嫁道:「夫君是讓我留下照顧小齡的,你可別想挑撥離間。」

司命道:「小齡我也能照顧。」

陸嫁嫁道:「你不是說有自己的事要做麼?」

司命道:「騙人的。」

「……」陸嫁嫁忽然想去追寧長久。

司命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別去了,他既然有事瞞著我們,那就有他的理由。」

「瞞著我們?」陸嫁嫁微微吃驚:「什麼事?」

司命冷嘲熱諷道:「你們心上人都不知道,問我這個膝上人有什麼用?」

陸嫁嫁慚愧地低下了頭。

司命道:「也不必太擔心他,他如今已近紫庭巔峰,或許能因此得到打破五道的契機。」

陸嫁嫁問道:「如今鎮守天榜的人是誰?」

司命道:「是一個叫簫裘的,劍閣八弟子沒去之前,便是他在鎮守,如今八弟子好不容易走了,當然要守回去。」

陸嫁嫁問:「那夫君能贏麼?」

司命道:「那個簫裘是個拿槍的。」

「嗯?」陸嫁嫁不解。

「寧長久槍術天下無雙,當然不怕。」司命微笑道。

陸嫁嫁俏臉稍燙,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她,低聲道:「你……怎麼知道的?」

司命笑意更加清媚:「我的意思是,罪君便是用槍的,他已與罪君戰過,又怎會輸給任何其他拿槍之人?嫁嫁呀,你剛剛又在想什麼呀?」

「我……」陸嫁嫁支支吾吾,總感覺自己又落入了什麼言語的圈套裡。

司命道:「好了,別擔心他了,現在你更應該擔心你自己。」

陸嫁嫁心中一凜,昨夜她就知道,接下來的幾個月,自己在劫難逃了。

……

……

寧長久御劍過雪峰。

劍嘯寒川冰雪。

他的境界再次境界,御劍速度已比來時快上了許多。

他的臉色卻很凝重。

寧長久早已瞭解過對手,所以並沒有為此太過擔心。

他所想的,是另一件事。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此刻去的,並不只是天榜。

他覺得自己很有可能會遇見一個人。

那個人便是他苦苦追覓已久的,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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