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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萬鶴千雪,金烏一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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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之軀已經壓上,他看著這個金色的龐然大物,再次推劍出鞘。

自刺殺至今,兩人的較量裡,白鶴真君已出過許多劍,但除了第一劍,他從未完整地拔劍出鞘。

他始終在蓄勢。

他要待到精氣神蓄至巔峰,然後直接以排雲分浪的雷霆一劍,將對方所有的生機盡數斬滅。

寧長久同樣清楚他的手段,他同樣也要壓制對方的手段。

砰!

修羅的巨拳在他的飛劍遮掩下迎面而上,直接轟上了對方的劍柄,將那將出未出的一劍壓回了鞘中。

環繞在寧長久身側的白羽之雲被一拳打散。

白鶴真君的身影重新顯露。

他看著寧長久,嘆了口氣,悠悠道:「我的一生都被你毀掉了。」

寧長久的劍與修羅的拳再次贏上,他面容冰冷,話語沙啞:「上次沒能直接殺掉你,是我們的疏忽。」

「唉……」白鶴真君再嘆,他落劍如雨,籠罩著寧長久所在的湖面,道:「我們原本是可以談的,誰知你們不由分說直接殺入洞府,更殺了角鹿真君……不管你的志向是問天得道還是逐鹿中土,這等舉止作風,只會樹敵無數。」

寧長久一邊抵禦著對方的攻擊,尋找著招式的漏洞,他沒有理會白鶴真君的話語,而是面無表情道:「境界越高,越覺得整個天地都該憐惜你們性命。任何大事,都該問過你們意思,仙門俗世,還都要翻覆於掌間……你們這些仙門的修道者,就是活得太順遂了!」

當日顛寰宗以殺仙樓封山阻礙去路,使得他們不得不陷入海國之局,他們尚且險些身死,餘波之下,死傷的普通人不知又該有多少……

寧長久道心盛怒,修羅的巨拳不停地向著天空揮打,氣勢不竭,轟出雷音無數。

白鶴真君則於雲端落劍,每一道劍意皆斬出近乎完美的弧度,快若電魄般逼近,將他身影斬得狼狽逃竄。

身後的大湖上,水幕無窮無盡地響起,宛若逆流的暴雨。

金色與白色的身影在其中交織不定,打得天昏地暗。

寧長久的氣海雖然深邃,但也抵不住他這般地出拳與出劍。

溢散的靈力在身邊蒸發,化作大量冒起的白氣。

寧長久劍目盯緊了白鶴真君的所在,袖中掐上劍訣,萬千劍影匯聚指尖,作怒龍沖霄。

白鶴真君冷笑了一聲,他的身影在空中變幻,時而化劍時而為人,用層層疊疊的招式四兩撥千斤地消化掉寧長久蓄謀已久的一擊。

「唉,看來這樣還殺不掉你。」白鶴真君身影悠悠盤旋,飛落水面:「是該讓你這毛頭小子看一看,什麼是五道境,什麼是架在紫庭與五道之間的登天之梯。」

話語間,他凝眸斂神,掐斷了所有思緒的火苗。

寧長久的心裡,一種巨大的警兆幽幽浮現,在他身上瞬間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強穩住搖曳的心神,望向了空中的白鶴真君。

白鶴真君的四周,光線像是停止了流動。

以鶴中心,一個虛幻的世界圍繞著它構築而起,而它像是之一世界裡的神像或者圖騰。

白鶴之下,無數的羽刃風暴席捲了起來。

白鶴真君所修權柄,能力類似於凍結。

與此同時,他也窺探到了一些天空的力量。

那是燭龍死後的無主之力。

這兩種殘破的權柄在空中交匯,爆發出的羽刃皆附著淡淡的微光,這種光看上去很美,一眼看去便能讓人聯想到死亡與天國。

寧長久環視四周。

對方的領域遠比自己所能施展的更大。

他依舊沒有退路。

寧長久抬起頭,眼眸之中,光線凝作了點。

他抬起浩大的衣袖。

那兩截衣袖宛若身側兩側騰起的雲。

每一朵雲裡皆包羅永珍。

他再次搬出了他的畢身所學,所有的學問和道法都化作了真實的具象,一一攔在他的上空,宛若無數高懸於頂的海市蜃樓。

白鶴真君看著立於湖面之上的少年,輕輕搖頭。

「困獸之鬥。」

他如是說道,然後伸出兩指,推劍出鞘。

劍完完整整地出鞘,沒入漫天白羽之間。

這柄劍宛若模子,漫天白玉宛若銀水。

銀水注入模子裡,也化作了劍。

白鶴真人身影懸空,如日中天。

一道幾乎覆蓋了半個大湖的恐怖劍意當空墜落,向著寧長久的所在悉數砸下。

與此同時,雲端的白鶴真君繼續輕描淡寫地彈指,猶若判官高座,執掌生死。

數道精純的劍意砸落下來,在他的手臂和肩頭一團團地炸開,炸得他衣袂碎裂,鮮血肆意。

居中的劍氣已壓上了寧長久的頭頂,摧枯拉朽般將那些具象之意撕去,然後如一隻按著他頭顱的巨掌,將他朝著湖底緩緩壓下。

砰砰砰。連續數道炸響在湖面上驚動。

整個水面的形狀宛若碗的凹面。

寧長久立於中央,四溢水流飛瀉如龍。

最後一道石破天驚的巨響驚動。

所有的一切盡數炸開。

寧長久的身影徹底炸入谷底。

水面重新向著中間彌合,將他的身影飛速吞沒,猶若為死人蓋棺。

白鶴真君身影飄墜。

他立在湖面,振散了指尖彌留的劍氣。

白鶴重新化作老人,老人老態更加明顯,白髮蒼蒼,皺紋無數,老得他不敢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他耗費的力氣同樣遠超自己的預算。

只是……哪怕殺死了這個少年,自己的道途也已毀了,此後何去何從?

老人長嘆,心若死水,只想找個僻靜之處,漠然等死。

正在此刻,他的意識上又泛起了一個生機的光點。

水面上泛起漣漪。

白鶴真君並不震驚,只是咦了一聲,譏諷道:「還沒死?命可真硬,無妨,我再贈你幾劍!」

說著,他的眼眸中泛起了虐殺的殘忍之光。

老人推出手掌,劍隨掌出。一道道意味不同的劍於空中凝結,朝著漣漪泛起處落下。

……

……

「姐姐……」

三千世界的雲與海奔騰不息,那座懸於正中的奇妙樓閣裡,師雨立在趙襄兒的身側,輕輕喊了聲姐姐,隨後目光盯著她身前的幻影水幕,忍不住蹙起眉尖。

趙襄兒坐在雲霞凝作的案前,精緻絕倫的臉頰前,一副水幕徐徐展開,其間,寧長久與一隻白鶴正在廝殺著。

趙襄兒靜靜地看著,面無表情,唯有細翹的睫毛輕輕顫抖。

師雨看著姐姐曲線玲瓏的側影,目光停留在她瓷白的面頰上。

畫面中,寧長久氣勢已盡,被白鶴真君一劍砸到了湖底的深坑裡,氣息將絕,而白鶴真君猶不放心,凝出數劍,對著寧長久所在之處一一斬下。

她看著那鋒芒不可擋的劍尖,心緒凝緊,換位思考之下,她覺得若是與這白鶴對敵的人是自己,那自己早已死了。

雖然……駙馬大人比當初的自己要更強,但紫庭境的天花板也只有那麼高,這樣下去……必死無疑了。

「襄兒姐姐,孃親讓你鎮守於此,哪怕發生了天大的事也絕不可擅自離去的。我知道姐姐平時雖然不說,卻是喜愛著他的,看到這番畫面,我亦是心痛不已,只是姐姐切莫壞了規矩,要不然到時候,非但他必死無疑,姐姐也會……」師雨咬了咬牙,輕輕嘆息,低聲道:「我是願陪姐姐左右的,可不想與那雪鳶共事千年。」

趙襄兒平靜地看著水幕上的影,沒有回答。九羽停在水幕之側,一同扭頭望著。

師雨焦急道:「姐姐,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

她總覺得,以襄兒姐姐的性格,隨時要拔出劍,倚靠著三千世界的本源神通,以世界為天梯,一劍萬里去營救自家的夫君了。

到時候自己怎麼攔得住呢?

水幕中的畫面裡,白鶴真君的劍已經落下。

一劍接著一劍,幾無間隔。

水面炸起巨浪無數浪。

趙襄兒終於輕輕開口,呢喃自語,聲音冷漠:「這一劍是替嫁嫁砍的,這一劍是替小齡砍的,這一劍是我砍的,這一劍是替……司命砍的,這一劍,嗯……姑且算柳希婉吧,至於這一劍,是代所有被他打敗的女弟子砍的!」

「???」師雨聽著襄兒姐姐的話語,震驚無語,心想我還以為你是在關心夫君,不曾想竟在一筆筆算賬,這就是馳名南州的模範神仙眷侶麼?

水幕中劍落完,趙襄兒神色緩和了許多,玉手輕撫胸脯,像是長舒了一口惡氣。

師雨小心翼翼問道:「姐姐真的一點不擔心他?」

趙襄兒冷冷道:「擔心什麼,又死不了。哼,這頭野鶴來得倒是時候,若它再不來為民除害,我都要忍不住下界去揍他了!到時候可不就是這點皮肉之苦了。」

「皮肉之苦?」師雨微驚,心想駙馬大人明明已經危在旦夕了啊。

她正想著,水幕裡,那座雪湖再次撕開了一個口子。

灰濛濛的天空沒有太陽,湖中卻泛起了一輪金色的驕陽,將整片湖水都染成了灼燙的顏色。

水面下,一隻金色的烏鴉飛出。

烏鴉裡,白衣破損的身影憑空浮現,他身上的血水被湖水洗盡,泛著慘白的顏色。

他猶若太陽中走出的神子,又好似冤魂不散的水鬼。他緩緩直起了腰,抬頭望向白鶴真君,那雙瞳孔宛若純淨琉璃包裹的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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