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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延綿千里的跋涉之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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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天君哪怕繼承了神國的力量,也遠遠不如當年的聖人強大,但又如何?十二國主輪番鎮守,一年不過一位,其餘國主再強也與自己無關,在自己的年份裡,自己便是天下無敵。

既然有過先例,但她作為倖存的神官,為何不能效仿古法?

一神之下終究不夠完美,唯有成為神國之主,才有可能將夤夜般糾纏在夢境中的白衣心魔斬去。

司命每每想到此處,曼妙起伏的軀體裡,便會迸濺出不滅的、可以將識海煮沸的星火。

她強壓下心中驟起的念頭,眸光如常。

寧長久沒有想到身前女子心中的野心,他咀嚼著「神國除非易主」這句話。

他知道,那個夢魘般折磨了司命幾百年的女子之影,很有可能就是師尊。

師尊斬殺了無頭神之後,她有順手將它的神國接管麼?

「神國為何不可易主?」寧長久忍不住問。

司命直言不諱:「世間所有的神主,都有蒼穹上對應的星,唯有得到星的認可,才能被神國接納。殺死無頭神的人再強大,也斷然得不到星辰的認可,更不可能掌管神國。」

寧長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司命微笑道:「怎麼?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擔憂了?」

寧長久回擊道:「我們自相遇以來,你幾曾勝我,我怕你做什麼?」

司命淡然道:「世間的王朝沒有長生不衰的,縱橫洪荒的太初六神也焚作了歷史的骨灰,曾經向天問命的聖人也即將死去……時間的偉力之下,他們尚且如此,你又何來的自信?」

「你說的這些與我何干?」寧長久淡淡回應。

「哦?你又有何詭辯?」司命細眉輕挑,她微微回頭,餘光看了眼寧長久,絕美的臉頰逆著光,線條勾勒明亮。

寧長久看著她的容顏,認真道:「王朝雖盛極必衰,從沒有千秋萬代,但那總是百年千年後的事。」

寧長久話語頓了頓,微笑道:「現在,正是我的王朝。司命姑娘生不逢時了。」

陽光穿過銀色的發,落在寧長久的眼中,點點碎芒如銘刻瞳孔深處的符文,散發著耀目的光彩,司命心中一動,緩緩轉過頭,遮住了迎面而來的光。

她冷哼道:「再說這般不要臉的話,我就把你從劍上踹下去。」

……

白色的太陽橫跨穹頂,顏色慢慢變深,落到天邊時,已描幕上了淡淡的橘紅,它向著連綿的山巒墜落下去,彷彿山嶽之後藏著供它休憩的黑暗之海。

跨越天空的虹芒漸漸變細,落入了一片山道之中,鳥雀受驚振翅,飛入了夕照裡。

司命收好虛劍,順著山道的階梯緩緩向上走去。

他們的頭頂遮著密集的樹冠,晚陽自葉隙間篩落,透著斑駁的磚紅,這些光與司命的黑袍融為一體,在寧長久的白裳上留下溫暖的影。

司命哪怕五道,馭劍一日也總有些倦怠,更何況還是虛劍。

但她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沉默地順著臺階向上。

寧長久看著她陽光中緋色的後頸,微笑著關切道:「你馭劍一整日,應是累了,我們尋間客棧休息一下吧。」

「客棧?」司命清冷的話語中透著不屑:「寧大劍仙這般嬌貴,修至紫庭境巔峰,竟還要如常人般住店?」

寧長久走在她的身邊,緩緩說道:「你勞頓一日,我若再讓你風餐露宿,像什麼話?」

司命冷冷道:「虛情假意。」

寧長久道:「若宗主大人不願,我們尋個破廟住下也不是不行。」

司命道:「我不喜神廟。」

「為何?」寧長久問。

司命淡淡道:「神廟供奉的神靈,大都名不副實,遇人叩拜祈願也極少回應,若我見了,我怕忍不住砸爛他們。」

寧長久無奈地笑了笑,問:「那宗主大人意欲何為?」

司命道:「夜間換你馭劍便是,怎麼?難道你想偷懶?」

寧長久道:「我的境界與你相比,若星輝見到皓月,我馭劍一天一夜也抵不上你半日,還不如今夜好好休息算了。」

司命冷哼一聲,道:「明誇暗貶,你果然伶牙……無恥。」

寧長久疑惑:「什麼意思?我怎麼貶你了?」

司命向著臺階上走去,她後頸的夕陽漸漸淡去,變回了耀眼的白色,她未摘下妖狐面具,像是越過山林的千年妖怪,古豔無雙。

她徐徐說道:「星辰與皓月……它們究竟孰大孰小,你難道不清楚麼?凡人一葉障目,只覺月如冰輪,光芒無限,星如塵沙,搖搖欲滅。但這是井底之蛙的想法,我們所能看到的所有星辰,都遠比月亮要來得大而明亮。你以此話阿諛我,不是譏諷又是什麼?」

寧長久無奈地笑了笑,他看著司命掩在面具下的眼眸,好心提醒道:「你這番話真假不論,但於我們而言,越近的星辰便越強大,若月上有仙人,聽了你這番話是會降罪的。」

司命看了他一眼,似在嘲弄他的無知:「月上何來仙人?月神比第七神死得更早,仙宮早已荒蕪幾千年,人間也絕無通往月亮的道路。這世間最多多出幾個竊取月亮權柄的盜賊,又哪會有真正的仙宮傳承之人?」

「……」寧長久看著一如既往自信的面容。

司命總是這樣,在一些自己一知半解的事上總顯得聰明而謹慎,但在一些她自以為了解的秘密上,又顯出了近乎可愛的狂妄。

他知道師尊定與月亮相關,葉嬋宮這個名字更幾乎將她的身份直言不諱了。

但若司命的話語是真的,人間的天空已被遮蔽,太初六神尚未能逃離,師尊又是如何得到月亮真正的傳承的呢?又或者說,她也只是竊賊?

寧長久知道,自己在未見到葉嬋宮之前,是無法想通這些事的。

但……他忽然無比期待司命見到師尊時的模樣。

七百年的夢魘真實地落到面前,到時候她會是什麼表情,她還能守住這份不可一世的高傲麼?甚至,會不會拜師尊為師,成為自己的八師妹什麼的……

寧長久胡思亂想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司命不解地看著他,道:「我戳穿了你的愚蠢,你怎反倒還笑了,這般不知廉恥?」

寧長久未答,將這份秘密埋在心裡,他看著司命,微笑道:「司姑娘教訓得是,只是再這麼走下去,城可要封了啊。」

司命看著他,道:「小齡危在旦夕,你這做師兄的,怎麼這般不著急?」

寧長久道:「急也沒用的。這些日子我們絕不可疲於趕路,一定要將精神時刻調整好。磨刀不誤砍柴工,萬妖城之行若是順利,時間上也差不了多少。」

司命黛眉輕蹙,問道:「你擔心有人來攔我們?」

寧長久點頭道:「有這個預感。」

「嗯,也罷,既然你這般膽小怕事,那先休息一夜吧。」司命輕聲嘆息,無奈妥協。

兩人御劍,又越過了幾片大山村鎮,終於見到了一座偏居一隅,不算繁華的城。

入城之後,寧長久與司命一道去吃過了當地特色的菜,兩人的話鋒從出門便沒有停著,始終針尖對麥芒,互相譏諷個不定。

直到菜上來之後,兩人才暫時地冰釋前嫌。

熱騰騰的霧氣裡,司命已摘下了面具,她易容後的臉依舊美麗,看上去就像是柔和而嫻熟的婦人,與她內在的氣質很是不搭。

寧長久發現,自己與她在吃飯這件事上又有著不可思議的默契。

他們都恰巧互相不喜歡對方喜歡的菜,所以也未有當初他和襄兒漁舟吃鱔絲時的勾心鬥角,和諧得出奇。

吃過了飯,司命心情好了一些,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些人間珍饈應是天上的恩賜了。」司命的話語依舊透著居高臨下的態度。

寧長久反駁道:「這是人類自鑽燧取火以來,一點點發掘食材,香料,鑽研烹飪手法,慢慢取得的文明之一,與你們這些神明何干?」

司命冷哼道:「人間的一切都是神的恩賜,生殺予奪皆不由他們,文明不過是人間自己給自己營造的幻覺罷了。」

寧長久笑了笑,道:「也許有一天,神官大人會改變自己的看法。」

司命想了想,道:「除非我成為人。但……那是不可能到來的。」

她是神國最精美的瓷器,象徵著時間的玄妙與永恆。

司命以絹輕拭櫻唇,緩緩起身,離開了店。

寧長久拿著陸嫁嫁給他的錢去結賬。

夜風清涼。

「去街上走走?」寧長久問。

司命看著幽暗的長街,輕輕搖頭:「這裡的夜景比不上衣裳街一絲一毫,有何好看的?」

寧長久想起那場煙花,點頭道:「衣裳街畢竟是煙柳繁華之地,確實比不得。」

司命道:「你去尋間客棧吧。」

寧長久頷首,帶著司命去尋客棧。

掌櫃的看到有客人前來,笑道:「客官應是大地方來的吧,真真是郎才女貌,不知兩位要什麼樣的房呀?」

司命聽到郎才女貌兩字,微微蹙眉。

寧長久看了司命一眼,司命以目光冷冷回應,似在說挑什麼樣的房還需要說?當然是最好的。

寧長久對著掌櫃笑了笑,道:「來兩間天字號的房。」

掌櫃間他衣著樸素,但出手闊綽,態度更端正了幾分。只是……兩間房?

「兩位……是鬧矛盾了?」掌櫃小聲問道。

司命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環胸,神色不悅。

寧長久為了掌櫃的安危著想,立刻道:「我們並非夫妻,只是同路而已,來兩間房就是了。」

掌櫃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他翻了翻帳,忽地一拍腦袋,苦惱道:「險些忘了,今日店中來了大客人,佔去了不少房間,店裡天字號房本就不多,此刻……更只剩一間了,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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